教师群发了通知,每个班有最后一节课的教师都回到了上课班级上自习,管纪律。
周旭不知道找了什么理由溜出来了,等在拐弯口。
张农宁和匡宓一过去,他就“哎”了一声,问两人:“没事儿吧?”
视线下撇,发现两人交握的手,顿了顿,又诧异了一声。
“匡宓,你手臂怎么了?”
左手臂关节磕在墙上,卷起的衬衫袖口擦了不少墙灰,她胳膊细白,宽阔的衣卷隐隐能看突兀红肿的痕迹。
匡宓脱开张农宁的掌心,提起胳膊一捋袖管,刚才被姬珹燃暴力砸墙的部位很痛,果然肿了。
“他死定了。”匡宓蓦然笑起来,“他真的死定了。”
四中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响起来,青年教师的八卦群又更新了一则讯息。
——1班的转学生报了警,姬珹燃被带走了,转学生现在已经去医院验伤了。
——啥?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转学生喊了律师,律师正在和安保处主任沟通,要拷贝楼道的监控视频,这下老朱要头疼了。
——没用吧,毕竟姬珹燃他爸还在位置上,不过难得看到这么刚的女学生了,这姬珹燃跟烫手山芋一样,特别难管。
——谁说不是呢,人小刘教学负责吧,怀着孕,就是因为上课让他别说话,他差点把人推流产了。
学生们更新时讯的速度比教师群晚了不止一点点。
等姬珹燃被校方勒令停课反省的“新闻”在第二天知情人交头接耳里传得沸沸扬扬,匡宓已经安安稳稳回到学校继续考试了。
姬珹燃人缘好吗?在女学生们那边,一半一半。有追捧他的,也有他不顾人家意愿嚣张过的。就连拥护他的坏分子们虽面上一口一个兄弟,但被他欺负侮辱,暗地里记恨他的也不少。
匡宓一战成名。
学校教过姬珹燃,受过窝囊气的教师们也在背后偷偷拍手称快,更别提坏分子们了。
谁还敢流里流气去堵这个女青天啊。
姬珹燃在曲县读书这些年,仗着家里的势在哪儿都横得二五八万的,居然有人能硬碰硬给他吃个教训,简直了。大家又开始八卦匡宓背景多硬了。
被人热议的匡宓接替张农宁成了“病号”。小粉红的车位颠倒过来,匡宓顶着一身活血化瘀的红花油的刺鼻味道,跟电话那头施安妮互呛。
“还有人敢惹你啊?曲县那个王八蛋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我说你现在也是真不行了,名号报出去都没有人认了吧!”施安妮妙语连珠。
“你是不是脑子吃猕猴桃吃坏了?”匡宓真是奇了怪了,宙市离曲县十万八千里,就算孙悟空翻筋斗云也要时间吧,“你怎么知道我这里发生的事儿?”
“我爸求张伯伯办事儿呗,听说你电话打到他那儿去,说自己被欺负了,让找律师打官司,我爸回来还催我打电话问你怎么一回事儿,我说我今天打,昨天你肯定要处理事情,没空理我。”
怎么样,贴心吧?施安妮在电话那头沾沾自喜。
贴心个鬼!
匡宓是真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她就是想到姬珹燃那么嚣张,肯定在县城里有靠山,想着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换个方式办事,她姑父正好有这方面的人脉,才打电话让她姑父帮忙找律师的。
就这么会儿功夫,施安妮都知道了。她知道就算她要求姑父保密,但姑父也一定会把她的事儿跟匡择渊讲。
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正常讲过电话了。来曲县前她待在家里,一周怎么也能碰见匡择渊一面,匡择渊在当父亲这件事上没话说,但凡能从公事上脱开身,绝对会回家陪女儿吃顿饭,聊聊天。
匡宓把电话挂了,关闭通讯界面,不去看那些未接的红色信息条。
可是爸爸,权力能让人死而复生吗?我一直以为你是谦谦君子,是我和妈妈的骄傲,你真的做过背叛妻子的事吗?
匡宓鼻子一酸,又用力把眼泪眨回去,小粉红停在小区树下的充电棚里。张农宁发现她情绪不对。
“手很疼?”他拎过匡宓的书袋。
“没有。”匡宓踩着步子往楼栋走。
别看验伤单上写得花里胡哨,但匡宓毕竟也是跟着许年词长大的,一眼就知道嘛事儿没有。她只是皮肤白,有点淤青就很明显。
张农宁说涂点红花油揉开瘀血会好得快,匡宓信了,然后用过一次后,立刻将它拉入黑名单,打死不碰这玩意儿了。
熏得离谱,她现在都快被这点药油腌入味了,睡一觉醒来,整个屋子里都是它的味道。
傍晚吃完饭,张农宁带了新的开关插座上楼给她换。这租屋邪门得很,自从灯泡坏过一次,接下来卫生间水阀漏水,房间开关插座也莫名其妙解体了。
把电闸关闭,匡宓举着手电筒给张农宁照明。想起那天姬珹燃在她耳边放过的狠话,她明白,张农宁一定在他手里吃过亏。
问他,他也没有多说。
“他天天带着帮傻子骚扰你,给你起外号,你还挺能忍。”匡宓气得牙痒痒。
“不忍他会更过分。”张农宁专注地拧开螺丝钉,对照原线路安装开关插座,将苦难轻描淡写道。
匡宓一下哑然。
既然如此,为什么又冲在我前面替我出头,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回了学校,会更加变本加厉报复你吗。一个说着时间宝贵的人,却要浪费时间替我做些杂七杂八的小事……
从匡宓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短刺刺的后脑勺。他新理了发。
没忍住上手扒拉了一下这颗没有攻击力的毛栗子,张农宁下意识躲了一下,想起身后是她似的,脑袋又支回来,任她扒拉。
匡宓暗笑,指腹他的短发触感清晰,笑着笑着又觉得好心酸。她想,张农宁和张加栗真是她见过的,最小苦瓜的一对兄妹。
天呐,为什么邓好一定是他的母亲——
匡宓也想起来,刚认识他,觉得他是泥塑的菩萨,低眉垂眼没点人气,但隐忍的背后,他原来也是个这样鲜活的人。
默然片刻,匡宓收回手。
19 气色还不错
学校加班加点统计出来的第二次摸底考试成绩,在1班掀起比匡宓“惩治姬珹燃事件”还令人震惊的风暴。
前段时间拥有不用跑操的特权,班上女生们私底下都说匡宓“作”。这次议论升级了,在匡宓一举越过陈秀,将全校排名拉到第二,稳居张农宁的榜首之下后,女学生们开始嘲讽她是“科技天才”。
“科技天才”,顾名思义,就是用科技手段作弊的天才。
老吕知道不是。
匡宓进步神速的成绩在几间办公室同样引起了轰动,抄袭?不可能,她考场没有比她考得好的。怀疑张农宁帮她作弊?那更是无稽之谈,两人考场相差了三层楼,调监控也能看得到,考试期间两人全程待在自己的考场,也没有使用电子设备沟通的痕迹。
而且这次的试题是月前才出的原题,没有传到网上流通,答案也都是老师们自己做过一遍,互相琢磨定出来的标准,你想去网上识题也不可能。
更何况匡宓成绩单上的数字太整齐了,别说教数学的老吕,就是教英语的周老师也看出了不对。拿过班里上次考试的排名表对照看。
“0.8啊这回,属于优秀了,嗯,张农宁挺稳定的,还是在0.9以上高分这一波,怎么谈恋爱还能把成绩谈上去?这是好事儿啊老吕。”周老师捉着两张A4纸抖了抖,调侃道,“恭喜你又多了一员大将。”
没谈。老吕嘴硬想挣扎一下。但张农宁是老师们高度关注的孩子,匡宓又是办公室高度关注的关系户,两个人之间稍微有点情况,就会被放大百倍,大家都觉得这俩孩子关系不简单。
要说真没谈,你老吕怎么还琢磨着给人家俩孩子换座位呢?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宙市果然藏龙卧虎啊,这孩子是不是在控分?怎么每次都能考得这么平均?”
终于有老师发现了张农宁之前疑惑的华点。
“诶,我看看,还真是啊,上次是0.6,卡着及格线,这孩子,怎么想的。”物理老师手指滑到上次考试倒数第三的位置。
全县排名还没统计出来,但是几科的答题卡都发下来了,让学生们自己对照,看有没有批改错的地方,数据没有交到教体局之前,还能在教务处进行更正。
教室内。
张农宁查看匡宓的答题卡,匡宓也在看他的答题卡。字写得挺有筋骨的,笔锋一看就知道,小时候一定练过书法。
“你真的在控分。”张农宁看过后对匡宓说。上一次只是怀疑,这一次能肯定了。
一个人像风筝一样在成绩排行榜上挂久了,是会有一些迷茫的,要花更多精力去沉淀骄傲。心灵鸡汤总说,人的一生,只需要拿自己与自己作对比,说得简单,脚踏实地施行起来却很难。
举着匡宓的答题卡,张农宁突然有种胸垒豁然开朗的感觉,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这个认知浮现在脑中,久违的竞争压力所带来的那种燃烧的快感,瞬息之间巨浪一样冲刷着他的心神。
“下次尽全力试试,我想看看你的真实水平。”张农宁笑了笑,对匡宓说。
匡宓无比自信地挑眉:“就怕你考不过我,学张加栗偷偷哭鼻子。”
“那不会,我有认输的勇气。”张农宁轻声笑起来。
前排座位,偷看俩人互动的眼镜同学,惊讶地张开嘴。同窗好几年,他从没见过张农宁如此意气风发一面。
转过身,用食指撑了撑鼻梁上厚厚的黑镜框,心想,还酸什么科技天才啊,这可是张农宁自己承认的对手。匡宓成绩那么好干嘛来这所破学校啊。
转学生,果然恐怖如斯。
但人家已经转入下一个话题了。
张农宁:“那你之前还让我给你辅导?”
匡宓眨了下睫毛:“我当时说了,我在宙市的教材跟你们曲县不一样,所以需要人带我复习。”
张农宁:……
不知道信没信。
很多事儿经不起细究,不过匡宓做事向来无厘头,且出人意料,这种物质上从小被满足,因此“钱没什么了不起”的抛费行为安在她身上,倒也符合她的人设。
“你知不知道,”张农宁压低声调,坦白自己的心路历程,“我当时发现你考试差点不及格,我以为我又接手了一个张加栗。”真的是有那么一秒的崩溃。钱接得烫手。
匡宓白他一眼,有这么拿妹妹开涮的吗?
“小心我告诉张加栗。”
两人越凑越近的脑袋简直像一只被触发的警报器,陈秀的脸色亮起无声的尖啸。
王文文偷觑,忍不住伸手顺了一下她的背:“秀秀……”
“我没事儿,真的,等下去小卖部吗?”陈秀转头,回给闺蜜一个勉强的笑,“你也是,习惯就好,以后还得一个班处着呢。”
陈秀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表达什么。她现在最真实的心理活动好像耻于跟任何人讲,包括最要好的王文文。
“你别跟赵猛闹矛盾了,”陈秀提起笔,胡乱翻开随便一本什么书,将碎发勾到耳朵后,看向王文文,“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他又没干什么,不至于,你看现在打个招呼都生疏了,一见面就觉得很尴尬。”
尴尬什么。尴尬的不该是我们,而应该是这个墙头草赵猛!
“就是因为这么多年的朋友了,所以他不应该背叛我们,”王文文咬着下唇,恶狠狠越过陈秀的马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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