瞪了一眼靠在后门框和人讲话的赵猛,“他能不能有点立场。”
明明是想安慰闺蜜,被安慰的人倒被她此言噎住,或许还得反过来安慰她。
“……”
陈秀看着她。
有很多话想说。
比如,文文,你对赵猛的愤怒有一半其实是分给了自己。你对他有一点喜欢,所以看见我这个前车之鉴,你联想到自己,才会生气赵猛的“背叛”。你只是气他和匡宓的交流,因为你的不满若是全心全意为了我,那同样和匡宓有来往的周旭,你怎么就轻轻放过了?
比如,文文,你看赵猛的眼神,我对张农宁的控制欲,和周旭时不时偷看匡宓的举动,从情感上来说,大抵同出一源,大差不差。你肯定没发现。因为你的注意力都在赵猛身上。
暗恋也是青春期的一门功课,我选修了,但是把试题答得稀巴烂,是我太自信,还是太理所当然?我想你们肯定有答案,只不过顾忌着这个,顾忌着那个,和我的家人一样,只能做推波助澜的人。又帮不到我什么。
陈秀望着王文文气鼓鼓的脸,觉得自己像是疯了。四肢百骸满涨的情绪像是一把刀子,这把利器现在不止自我伤害,也跃跃欲试,想要去伤害她身边亲近的人。
陈秀想把头埋进书堆里,她迫切想找个地方藏起来,但是不能够。她的阴暗面几乎要彻底冲出道德牢笼,几种不同的声音在脑子里拉扯,她甚至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连最好的朋友王文文,我也有点芥蒂起来?
是的,跟自己没什么不能坦诚的,我恨匡宓,我太嫉妒她了——上了课,打了铃,学生们都回到了座位,老师早早开始在黑板上投影今天的内容。
座位边的王文文隔空对赵猛冷哼了一声,换来赵猛嬉皮笑脸一句“哟”。
陈秀将视线从张农宁的衣领上抽回来。
从前她也无数次这么望向他,但永远只能看见他专心学习的背脊。而不是像现在,她居然能窥见到他的侧脸,他偏过头和匡宓讲话,唇边是带着笑意的。
她想起爷爷说过的往事,说张农宁的爸爸本来有更好的前途,当时为了一个只念了中专的女人跟人家起了冲突,被人报复,挤掉了体面的工作。后面只能重头开始,拜了自己做干爹,和舅舅入行去做货运司机,赚卖力卖时间的辛苦钱。他还敢把那种搅家精娶回家做老婆,看看,得到了什么好下场?
中秋节的赏月的那个晚上,陈秀撑靠在房间阳台上,看家里男丁在楼下忙忙碌碌摆供桌,奶奶进卧室给她送了碗甜汤,还学了醉酒的爷爷的话给她听。
说,张农宁和他爸爸一样,都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犟种,眼光高,个性强……
想来这就是爷爷在通过奶奶的嘴含蓄地提点她。可惜她当时没功夫细想,满脑子都是张农宁追上匡宓,一起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
陈秀抄写黑板上的板书,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上课很好,不用再应付那些女生躲躲藏藏可怜她的目光,好像她是什么秦香莲,张农宁是什么陈世美。
匡宓的成绩……分数一出来,陈秀就是一咯噔,甭管她是作弊还是真材实料,张农宁超越不了,匡宓还不能么?
陈秀自己愿意去做对比,去进步,但不愿意被别人拉着和匡宓比。
你们语气含酸的同情会对我有任何帮助么?
一直到这一天的课程结束,陈秀都忙着写题目,没和人说几句话。不论她到底是什么心思,大家会在意吗?她们只会认定自己想看到的答案,默认她的低落一定是因为张农宁和某人。
现在匡宓在女学生们嘴里的代号是“某人”,气氛搞得像地下接头,但讲别人小话又不缜密,匡宓从厕所洗手出来不巧听到,那称她“某人”的俩女学生顿时瞳孔一缩,像受了惊的小老鼠。还要手拉手装无事发生。
在宙市,匡宓听说有的老师会特地培养告状精,好掌握班级学生的动向。所以班里一有什么纠纷,班主任能立刻知情并出手干预。
按老吕这么绵软的性格,他不一定会在班上安插眼线,但一定会有学生主动跟他汇报情况,那俩小老鼠就是其中之二没跑了,还是周旭跟她说的。
他妈妈周女士成天待在办公室,如临大敌盯高三儿子的学习。她和老吕的座位就隔了个饮水机,一回家就担任起副班主任的职务,训儿子:“旭啊,你们班xx跟老吕说……你跟妈讲真话,妈绝对不骂你,你真干了这个事儿吗?”
小学的时候,施安妮也爱找老师告状。她特精明,都是挑活动课,办公室没有其他老师在的情况下去告状。
谁跟她有仇她告谁,郯云韬那会儿跟她一起竞选小队长,她就天天跑老师面前嘟囔郯云韬的“恶劣行径”,又浪费水啦,又踢球将幼儿部的小朋友撞到了没道歉啦,林林总总。
可惜当时的班主任老师慧眼如炬,加上郯云韬在竞选前请班里所有同学喝可乐,最终小队长的袖章还是落到了郯云韬的手中。
等上初中,施安妮就不干这狗屁倒灶的事儿了。
“别提了,我好像长出了良知,你信吗?”施安妮大言不惭,“哎,说真的,背地里告人家状,当面还要跟人家笑嘻嘻聊天,挺缺德的,而且我特别心虚啊。”
匡宓对她的反省不屑一顾:“你别跑,让我把你的良知挖出来称一称,看有没有二两重。”
总之这所学校的人,井水不犯河水,还行,但这个班里的人,尤其是那招人嫌的一小撮人,挺烦的。
毫无新意的试卷讲评花了一天。
周六的下午匡宓跟张农宁说不用准备她的晚饭,她出去吃。
小粉红提前一天充好了电,别看它小巧,买的时候老板说装了五个电瓶,续航时间长,骑它载个人,绕遍这座小县城的所有商业地段基本没问题。
从临床一线转行去搞研究的费崇,无良把新接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扔给师弟师妹们后,请了假过来了。
在曲县开始添外套的秋天,他只穿了长袖衬衫和黑色西裤,满身学术精英味儿,和匡宓刚转学一样,格格不入地出现在曲县陈旧的火车站前。
匡宓骑着小粉红“滋溜”灵活出现在他面前,他眯眼打量了匡宓好几遍,蓦地笑了。
“气色还不错。”他将手机揣回裤袋。
20 小疯子
半小时后,两个扎眼的人吵吵闹闹出现在老小区附近。
“你到底会不会骑啊费老板!不会让我来!啊我靠,你小心点儿车!”
视线被费崇的后背和胳膊遮挡,匡宓胆战心惊地抓着他的衣摆,观察路况。
前路比人生第一次学自行车还充满不确定性,坐在摇晃的车后座,匡宓急道:“别给我摔了,还影响我上学。”
影响你上学?你初中逃课去看演唱会,还是我冒充你家长给老师打电话请的假,士别三日,你丫的还给我扮上吕蒙了?
费崇给这破小孩儿气笑了。
他回嘴:“不会骑啊,但这不是在学?你小时候我教你打游戏,你那么笨,当时我可没像你一样不耐烦过。”
再说,让你个小姑娘载我,你觉得像话吗?再让多嘴的人看见给传回宙市,我的一世英名就毁了,得被你妈从前那些损仔朋友笑话死。
他在“笨”字上着重语气,揭人短处,被匡宓咬牙切齿拧了一把。
“嘶……住哪儿啊?是前面那个小区?”费崇胳膊剧痛一抖,握着不听话的车把手。
本以为前方就是获救的希望,谁知费崇眼瞎,车轮狠狠砸在减速带上,把后座的匡宓颠得一震!
我去!
她赶紧道:“是!你就停这儿吧,放我下来!我自己骑去车棚!”
费崇真的,太有成年人体面的包袱了。
觉得骑小粉红电车跟匡宓一小姑娘在县城溜溜达达特别丢人,他怎么不想想,他以前一双球鞋都买不起的山区少年的时期,还没资格拥有一辆这么方便代步的小电瓶呢。
匡宓摘了头盔挂回车头,费崇正站在五栋的小雕塑那儿张望环境。
“这居住条件不行啊,绿化差,小区挤得跟鸽子笼似的,还是楼梯房。”费崇插着腰点点指指。
引得路过好几户人看西洋镜儿一样看他。
他这时候又不觉得丢人了,拿下巴往楼上一点:“不请我上楼坐坐?”
匡宓摆摆手:“我那儿庙小,容不下你费老板这座大佛,要是你晚上实在没地方去,再去打地铺成吧?”
“看你那儿小气样儿,没少吃苦吧在这里,跟师兄说说,好让我开心开心。”费崇特别不要脸地戏谑道。
周六下午正是老太太们牵着孙子们出来遛弯儿,活动频繁的时候。好几个认出匡宓是张农宁楼上的租户,就算不认识的,也知道小区住进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是大城市转进四中读书的,整天和小区里出了名的学霸同进同出。两人好像还是同班同桌。
在这里面住了快俩月,没见过小姑娘家来什么人,猜什么的都有,说八成又和张家两兄妹一样,是个没长辈的。
但看她那花销的手笔和气质,又不像没人养着的模样,不好听的流言蜚语就这么传出去了。嗨,小县城么,被大老板包着的女学生多了去了。人家自甘堕落有什么办法。
匡宓性格又疏离,跟不熟的人打照面,眼色都不夹一下,区里的老太太们拿她当话瓣子,说这是个傲气的姑娘,也会挑朋友,专挑看起来有出息的张农宁缠上了,这就是人家天生的本事。
也不知道今天她带来的这个男人是谁,难得见着敢和她亲近的人。打打闹闹骑同一辆车进小区,听话音儿,是和匡宓一样,从同一个地方来的。
爱管闲事的老太就背着手迈着小步散过来了:“匡丫头,这是你家亲戚?”问完,拿眼睛瞅着费崇瞧。
说是费崇和匡宓是父女俩,年纪也不像。
费崇穿得人模人样,别看成天与数据为伍,做实验、写报告、熬夜,酒会、派对地应酬,但底子好,私下烟酒有度,所以不显老。
匡宓嫌烦不想搭理,费崇倒是笑开了。就知道她不喜欢跟老太太打交道,尤其是那种话多,又喜欢说教的老人家。
“是你哥?”
有一就有二。一个老太太开了头,另一个老太太也跟着凑过来了。两只混浊的眼睛闪烁着怀疑。
费崇犯上作乱:“我是她舅舅。”
登时被匡宓往背上抽了一巴掌:“你想得美,长了我一辈!”
费崇装模作样喊疼:“臭丫头,尊老爱幼懂不懂?”
匡宓白他一眼,勾了他手往没老太太的地方拉!
“快走成吗?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直到把树下闲聊的老头儿老太太们远远甩开,匡宓松开他手臂,“哗”地撑开遮阳伞。
“你们这儿也太晒了,你天天骑你的小粉车上学还没晒黑?”费崇不要脸地从伞外钻进来,将伞柄接过去,“别等哪天回了宙市,人家问你是不是去夏威夷度假美黑了。”
嘴贫得,匡宓真想给他缝起来。
他高,下午的光影又是斜着的,手腕一转,他将头脸遮得严严实实,倒把匡宓整个儿地撂进灼热的西晒里。
匡宓眉头一竖,跳起来伸手去抢伞,费崇讨饶似的把伞面往她那边倾。
“得得得,小祖宗,这件衬衫贵,别扒拉我了,衣服皱得像酱腌菜了。”
“今晚请我吃大餐?”
“吃!”费崇赌咒发誓,“你想吃龙肉我都给你割过来。”
两个人终于握手言和。大刺刺站在小区门口的水果店前等人。
费崇说他联系了曲县的朋友,借了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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