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他几句。
后面两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对话被前排的坨子听去,外加匡宓确实皮肤白皙得惊人,1班的男生背地里开始偷偷给她起外号,叫她“白皮妞儿”。
和“黑皮”、“爆皮”这种纯搞怪的花名不同,“白皮妞儿”的花名多少夹杂着点心知肚明、不怀好意的意淫。
也不知道谁先开始在小群里喊的,总之没人敢在匡宓面前喊,也不敢跟班里女学生透露,怕这群大嘴巴一下就捅到正主面前了。
赵猛刚侃了句“白皮妞儿”,周旭眉头一下就拧起来了,像被侮辱的是自己一样。
“你别这么叫她成么?”
“……”
我去!赵猛的心登时砰砰狂跳,可怕的怀疑在他脑中一点点凝结:“你、你……你不会也喜欢她吧?”他结结巴巴。
这事儿宁儿知道吗?
周旭跟他兄弟多年,赵猛一抬腚周旭就知道他憋着什么坏,不需要赵猛多说,周旭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也许是只有两人的场地让他感到安心,破罐子破摔地笑了笑:“我没告诉过任何一个人,你应该是第一个知道的。”
赵猛恨不得自己不知道:“不是……你可别太相信我,我怕我哪天就秃噜出去了。”
周旭翻他一眼:“那就管住嘴,要不然咱们兄弟没法儿做了。”
“……”
匡宓……是漂亮。赵猛不敢说自己没对她生过半点儿想法,但人贵有自知之明,现实里癞蛤蟆怎么真的敢去碰瓷天鹅肉。
“反正我是不敢肖想她的,”赵猛叹口气,担忧地从兄弟手上将球捞过去,“那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匡宓和宁儿要真发展出点什么,你真看得下去?”
有什么看不下去的,月亮高高悬挂在天上,喜欢的人不也海了去了?难不成谁都能把她摘到手?
“哼,小瞧我了。”周旭把他肘弯里的篮球朝球场高高抛去,发泄般怼了一句,“你这人就一个字儿!俗!”
约的队友正往球场方向走,周旭扔过篮筐的球一落地,几人便丢下包和矿泉水跑过来接。
“下来啊你俩,大姑娘上轿等我们抬呢?”队友们远远地喊,起哄。
上了高三,约人不易。每个学校都有自己的课程节奏,好不容易将以前配合默契的队友凑齐了,本想痛痛快快玩一场,但那场球赵猛打得心不在焉。
周旭这家伙玩得倒是挺投入,抢球时跟其他人笑骂两句,互怼两句,一副完全没心事的模样。
赵猛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给自己放了这么大一个雷,就为了打球时让自己频频失误,好看自己被老队友群嘲。
之后回到学校,继续周而复始的周一。
王文文和陈秀拉起一帮姑娘想孤立匡宓,笑死,人匡宓压根儿不接招。
面对女学生们见不得光的小伎俩,匡宓百无聊赖的态度好似在说,她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所以不在意她们无聊的争执。
你想讲什么做什么随你,只要不犯到姑奶奶面前,我就当不知道。
这显得她刚开始转来班上不加群、不社交的行为特别明智和有预见性,同时也为自己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与尴尬。
有周旭暗恋匡宓的秘密藏在嗓子眼里,赵猛更不会主动掺和其他几位朋友的感情纠纷。他甚至有意拖着周旭,不让他往匡宓和张农宁面前凑。
好好的穿开裆裤一起长大的老友,因为各种原因,一下就分成了三派。
在班里各玩各的。
最后一次给张农宁上药时,匡宓有心问问张农宁后不后悔。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上回匡宓想给张农宁砸钉子,让他和朋友离心时,五个人亲如一家。后来她想明白了,不想干亏心事儿,偏偏事儿真阴差阳错地让她给办成了。
真要问他后不后悔,又显得太暧昧。她又不是张无忌,他也不是周芷若……啊呸。
说起这个。
张加栗这丫头鬼精鬼精。
现在只要张农宁出现在她租屋里,张加栗就绝不上楼来打扰。总找一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自个儿窝在房间,也不像从前似的,有和匡宓叽里呱啦说不完的话,淋湿毛发的小猫咪一样黏人了。
张加栗的态度像一道风向标,让匡宓生出一些无措的烦恼,张农宁……她忽然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她承认,她曾蓄意挑动过他的心绪,也有过刻意亲近他的行为。可如今事情的发展方向脱了轨,张农宁好像真的上了钩,而她却把不准自己到底要怎么做。
毕竟,她一开始来曲县的目的说不上坦荡。
17 同伙
在好几个心绪难宁的夜晚后,匡宓选择把电话打给了费崇。
如果说她来曲县是为了查找母亲自杀的真相,那么费崇是她计划里目前唯一值得信任的同伙。
费崇是她母亲许年词生前带过的学生,巧合的是,这个学生还是许年词曾经资助过的贫困山区的孩子。
有这么一层关系在,费崇经常被叫到家里来吃饭,能从大山走出来,考上宙大的医科,还过关斩将当上许年词的弟子,其学识、能力不言而喻。
匡家上下也挺欢迎这个聪明的小孩儿的。家里亲戚朋友搞学术的多,教导提携过的后辈数不胜数。编织出这么一张人际大网,他们也坦荡,施恩当然有图报的想法,毕竟亲近的弟子大多数时候比儿女好用。
匡宓同她那些堂哥表姐、堂妹表弟相处不起来,唯独和费崇这个比她大一轮的师兄有话聊。许年词见状,放心地把女儿留在办公室,忙的时候就让徒弟带着匡宓遛弯。
老太太说她这是小娃娃的毛病,就喜欢和比自己大的朋友玩。
匡宓才懒得理睬她。
老头儿老太太身上有一种封建残余的恶臭味,明明在外面也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在家里却大谈“有子知足”、“传宗接代”的论调。
寻常人根本想象不到一个优秀女性会在家庭和婚姻里遭受到怎样的侮辱。
譬如许年词,她曾打破纪录,成为医院最年轻的副教授,是其专业领域横空出世的天才。即便如此,同样得不到公婆的尊重。
和匡择渊结婚多年,她只生了一个女儿——这成了她在私德毫无瑕疵的情况下,被指责得最多的“错处”。
她和匡择渊是自由恋爱。
彼时匡择渊是被邀回校的优秀毕业生,许年词是低他好几届,不同专业的学妹。
二人在某场学术会议中一见钟情,互相留下电话号码,见面第二次就敢在喷泉餐厅当众接吻,当晚顺其自然滚了床单。
由此可见,他俩都不是那种死板、拘泥于规矩的人。
恋爱长跑数年,甜甜蜜蜜,到了婚姻却开始磕磕绊绊。从见家长到订婚,处处不顺。
许年词的父母离世早,她又是家里几代单传的独女,订婚都找不出一门能来宙市吃顿饭、坐下来谈事儿的近亲,这样的孤星命格令匡老太太颇有微词。
匡老爷子原本相中了老友家的女儿,那姑娘怎么看都比桀骜的许年词宜室宜家,匡择渊却不合意。
他不顾家人反对娶了许年词,结婚证一领,不仅单独购置了婚房,还带着妻子搬离了老宅。这套新置的房子离许年词的单位很近,上班生活两不误,也能让妻子过得更舒服些。
这种招呼都不打的逆举真把两位老人家惹恼了。许年词一没有老家可回,二无父母可依,逢年过节不想一个人待着,就只能跟丈夫回匡家。
回了匡家也是坐冷板凳。没有两位老人发话,匡择渊再怎么和老父母斡旋,匡家的亲朋好友们也没人敢热情上前,同许年词交际。
同一座庭院,许年词的丈夫是人群中的焦点,觥筹交错,宾友尽欢。她是迎客厅最靠边的背景板,无聊地吃着水果,独自在脑子里复盘上一场手术过程,总结经验。
如此这般默默无闻,还要忍受周围时不时刺过来的、云鬓香腮、疑似情敌的审量目光。
后面意外怀孕后生下了女儿,和公婆紧张的关系才得到不错的缓解。
生孩子的时候还有一个小插曲。那会儿宙市附近有地方受灾,匡择渊首当其冲赶往灾区布置救援工作,家里少了能镇住许年词的太岁,在医院人手严重不足的情况下,她未经长辈同意,偷偷挺着大肚子跑回单位帮忙。
女儿匡宓是早产。
匡家两位老人得知实情气得差点昏厥,说什么也要让两夫妻搬回家,不回也成,孙女得送回老宅给祖父母照料。
许年词工作忙,匡择渊也不遑多让,出了月子把女儿扔给公婆看顾,看起来像一个不错的方法。
无奈自己生的孩子,月子期间虽被她哭得烦得想打包扔进垃圾桶,但真要送走,又有点舍不得。匡择渊好一点,他又不用喂奶,别的琐事有保姆接管,抱孩子是他工作之余的消遣,自然不明白养育幼儿的折磨。
男人随时能当甩手掌柜的性别优势真是气得许年词想咬人。
思量再三,产假结束后她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回到工作岗位的,但那些年网络铺天盖地的保姆虐童事件让她有点不放心,百般纠结,在匡择渊无数次发誓一定会替她抵御家庭矛盾的承诺下,许年词决定和孩子一起搬回公婆身边住。
男人的承诺比风还轻易,实现起来又很难,女儿还未长大,公婆便想让许年词在最佳生育年龄结束之前给女儿再添一个弟弟。
目前何止是许年词最好的生育年龄?同样也是她在工作中积攒经验的黄金年龄。生一个孩子已经给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再生一个又要脱岗一段时间。
许年词不想生,也学不会委婉奉承,直接将公婆的提点当面怼了回去。婆婆气急了,拍着餐桌冷嘲热讽,话里话外大有“你不生,多得是人想给匡择渊生”的意思。
许年词岂会甘愿受摆布?筷子一扔,抱起女儿回了单位。双方不欢而散。
匡择渊职位正是稳步上升期,参加不完的会议,出不完的差,待在家中的时间少,自然也疏忽了妻子和父母之间日益尖锐的矛盾。
许年词年纪也不小了。心理压力大,工作又忙,面对公婆时不时拿女儿作筏子的暗示,和试图用调动干涉她事业的出格行为,有一段时间精神高度紧张,绷不住,差点造成了重大错误。
发现异常的领导和老师接连找她谈心,在他们的劝解下,许年词开始思考,若她始终平衡不了家庭与工作,是否要暂时脱离一线,先回老师的研究所帮帮忙,散散心,再为之后感兴趣的研究方向做打算。
女儿一天天长大,认知也在一天天增强,家里长辈不合,对她的成长一定会有影响。许年词不愿让孩子和她一样,度过一个满是争执,不快乐的童年。
想要和公婆化干戈为玉帛,首要任务就是妥协。没有底线地妥协。
婚姻生活将一个曾经灵气十足的天才少女打磨得疲惫不堪。
在许年词又一次无法忍受,和公婆爆发出激烈争吵后,老头儿老太太怒气值升顶,将电话打给了匡择渊,以伦常生恩为要挟,喝令给了他两个选择,一,从今以后不要认父母,二,立即回宙市办理离婚手续。
风尘仆仆的丈夫赶回家,不论对错,无条件站在许年词身前替她全盘照收来自父母的不满,回到了他们一起经营的小家。
一切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前行。
许年词藏起精神科的诊断单,干脆辞了职,在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揣度中,给自己放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假期,安安心心当起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匡太太。
她和女儿一起研究怎么把指甲油涂得平整又服帖,跟家里新来的保姆学做家乡菜,配合着丈夫的工作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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