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一角色,正在年级蹲点的副校长的协助下与老嚯家长进行谈话。
道歉、赔偿都是应有之义。办公室内严肃有序地进行调解,办公室外的男学生却不安分。
同样课间休息的对面楼栋,从防护网里伸出那么多只看热闹的学弟学妹的脑袋,观众的捧场,仿佛是坏分子们哗众取宠的助兴剂,你朝对面楼吹口哨,我就点评哪个学弟长得孬。
走廊上吵得像一锅沸腾的粥,直把另一间办公室里被谈话的家长们吵出来。
有脾气暴躁的中年家长立刻就揪起儿子的耳朵要打,人高马大的儿子随即不服管教地与比自己矮一头的父亲打起来。
爷爷奶奶辈的那些家长更离谱,班主任在一边严辞训诫,他们就在另一边苦着张老脸哄宝宝一样捧哏,劝孩子听老师的话。
肉麻话被其他坏分子听到,又是一阵“噗嗤”“我去”管不住的哄笑。
匡宓正在帮张农宁抄笔记。
他右手有伤,摁着纸页不方便,左手写字的速度一下就变慢了。毕竟跟着他写过一段时间的作业,知道他的思维习惯,匡宓就结合上课内容,把他的简笔记给一一补全。
“你的字很好看。”
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匡宓扭头。
是陈秀。
不知在她身后站了多久的陈秀冲她笑了笑。居高临下看着她往张农宁笔记本上写字。
两种风格不同的字体交织在纸面线格内,看上去却莫名和谐。
“你还是别动他东西吧,他记性很好,等他回来他可以自己写。”陈秀漫不经心似的提醒道。
有陈秀在的地方基本有王文文,俩小姐妹同仇敌忾不是一天两天了。
“是啊,”王文文不动声色从另一侧将张农宁的笔记本从匡宓笔端下接走,“让他自己写吧,还能巩固复习一下老师讲的内容。”
匡宓抬头看着来者不善的两人,鼻子哼出一声不太爽的冷笑,支开手,向椅背一靠。
“你们俩,很喜欢多管闲事?”
她翘起腿,将右指间的笔身转得飞快。
毫不弱势地与陈秀、王文文二人对峙。
14 滚。
匡宓前桌的男生叫“眼镜”。
班里戴眼镜的男女学生那么多,只有他一个人荣获了“眼镜”这个花名。
眼镜长得瘦弱秀气,鼻梁架着一副能盖住三分之一脸的黑框镜片,头发比班里很多男生都长,垂直耷在头上。
匡宓和班长她们的对话被他偷听去,他心觉不妙,推了推眼镜框,从旁溜走,去找周旭了。
“副班长,”临近上课,周旭和一起去厕所吹牛的哥们儿有说有笑地走回来,眼镜迎上去,“匡宓和班长又吵起来了?”
“啥,你刚才说啥?”旁边的赵猛将他脖子柔弱小鸡一样捞过去,“为什么吵?”
有坏分子们在一楼走廊沸反盈天地折腾,夹击在中间的1班教室显得安静又不起眼。
一切仿佛情景再现,回到匡宓刚转学过来那天的场面。不同的是,这次匡宓与陈秀起争执,不是全部同学都一边倒地站在陈秀那一边了。
上课铃一响,夹着讲义和保温杯的老师窜进门,他刚在办公室外看坏分子们和家长打架的热闹,没留意班里的动静。
有老师在,学生们乖乖回到座位。
上课两分钟后,张农宁也被老吕密切呵护送回班里。一坐下,斜前座的眼镜就转头往后,冲他使了好几记眼色。
书面上压着一个笔记本,被老吕叫去办公室前,张农宁急记得这个本子是在匡宓手上的。她当时说要帮他抄笔记。
翻开本子最新的一页一看,他的字迹下叠着她的笔墨,但没写多少,落笔的最后一个字被临时中止般,只写了半个部首。
结合眼镜挤眉弄眼的表现,他扭头朝本组最后一排的位置看,坐着王文文和陈秀的桌子上摆着高高的书堆,从他现下的视角,书堆一掩,完全看不到她们在干什么。
而身侧匡宓一言不发,目不斜视正在转笔玩儿。
张农宁多少有点儿摸到她的脾性了,转笔是她思考和放空的习惯,可一旦她将笔身转得又快又稳,说明她此刻很生气。
他……也不敢此时去触她霉头。
一打下课铃,张农宁就把笔记本摊开,小学生等老师送红花戴似的,伸到匡宓桌面上。
匡宓横他一眼:“干嘛!”
“帮我补写一下,可以么?”
我自己一个字都没动,凭什么帮你写?匡宓全当没看见张农宁恳切的态度,“让你红颜知己帮你抄呗,我哪儿敢碰啊。”
过道里刚走上前想找张农宁的赵猛立马收回脚步,揽着周旭一起回:“走走走走走!”
周旭猝然被他壮硕的体形压走,走之前向张农宁伸出一只无助的手。
张农宁看这搞怪的二人一眼,垂下视线,坚定地把笔记本放在匡宓课本上,轻声说:“我去找她们。”
匡宓冷笑,不依不挠道:“他们还是她们,谁啊?”
此时,周围好多双八卦的眼睛在盯着张农宁和匡宓吃瓜。
前桌的眼镜要不是怕匡宓殃及池鱼,早把身子转过来屏气凝神观赏名场面了。
谁还敢去打量女班长的脸色啊!
要说张农宁,谁不知道他长得帅。高一刚进四中,最开始军训那会儿,他被人拍了一张侧脸照发在学校贴吧里,高年级的学姐们闻风而动,疯狂地满年级打听他的名字。
张农宁当时桌肚里每天收到的情书比他的课本还厚。
然后这些猖狂示爱的行为就被朱校长带着领导层雷厉风行扫荡了。
高中一共三个年级,各个年级的蹲点校长每天大课间都在学生集会时点名,长篇大论批评。
请家长,写保证书,清退违规违纪分子,闹哄哄半个多月,校方一顿组合拳打下来,四中的不良风气得到了很好的抑制。
后面也有人贼心不死,但一般女生渐渐就不敢纠缠张农宁了。
一个是因为跟张农宁结下梁子的姬珹燃成日带着他的小弟们找张农宁的麻烦,你喜欢张农宁要是被他发现了,不拘是校贴吧还是学生群聊,他顷刻间便能把你的“事迹”传扬得人尽皆知。
另一个是因为女班长。
班级众人看看张农宁和匡宓,又扭头观察后排的女班长。陈秀早已站起来,面色不虞向前排某人扫射。
这次和匡宓的针锋相对因多了张农宁这个变量,看点十足,班里看戏的眼神成双结队——匡宓这是又把自己架在尴尬的位置下不来了。
而这次没有周旭和赵猛再插科打诨给她解围。
闺蜜王文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锐利割向两个男生,周旭却不想掺和这种纠纷,赵猛也报着同样的想法。
张农宁的抉择和态度才是重点。
于是全场视线再次聚焦在匡宓那一桌。
后排陈秀紧张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农宁的脸,他没事儿人一样用腿轻轻推开凳子,对匡宓说,“我去找陈秀谈谈。”
匡宓登时就挑眉,笑了。
“行啊,那本小姐就大发慈悲帮帮你这个小残疾人好啦。”说罢,抽开笔帽,接过张农宁的笔记本。
哦呦!眼镜心内狂呼。
1班意难平终于演到高能剧情了!
可惜,上课铃声不懂事地又一次敲响了。
平时生病请假让上自习的体育老师,今天不知怎么就痊愈返校,站在班门口吹哨子。
“怎么回事儿啊,大家上体育课都不积极,还要老师来喊你们?体育委员呢!”
“到!”赵猛被解救般举手呼应,帮老师赶羊一样将班上那些看戏的人赶出教室。
和陈秀这场争执,让匡宓在班里本来就不好的女生缘更岌岌可危。
体育老师带大家做了几分钟热身训练后,就派男学生去器材室领运动器具了。
张农宁和陈秀从头到尾没出现在班级队伍里。集结点名报数时,赵猛附在体育老师耳边说了什么,老师点点头,在名单表上勾了两下。
体育课按理来说不能回教室,但根本没人邀请匡宓加入小组,女生常玩儿的项目,类似排球、羽毛球却都需要两人或以上的小组活动。
匡宓在原地等了等,等老师走了,她身边被班里女学生们隔开一个真空地带,浑不在意,扭头就往教室回。
男生那边周旭瞧见,立时喊住她:“匡宓,要不跟我们打球?”他两步跑过来,立在匡宓半步的距离,手法娴熟地颠球。
赵猛无视王文文杀人的视线,绕过女学生群体,也凑上来,“会打篮球吗,不会我教你,羽毛球也可以,我们陪你玩儿啊。”
其他不敢献殷勤的男学生在塑胶跑道后面发出怪声怪气的笑声,赵猛回头笑骂他们:“滚啊!”
“猛哥重色轻友啊!”
“带妹打球,你打得明白吗?”
“哈哈哈……”
男生们嬉皮笑脸的友好互动让主席台边的王文文脸色更沉。跟她合得来的几个女生把人拉到晒不到太阳的地方去聊天,班里其他女生也散了,三两群找同学搭档去玩球。
匡宓被两尊大佛挡在中间,知道他们是为陈秀和张农宁的“谈心”阻拦自己回教室,提不起玩乐的兴趣,也不想破坏他们对朋友的心意。
“走吧,小卖部请你们吃甜筒。”她财大气粗道。
几分钟后,从小卖部走出一个吃海盐味巧乐兹的大姐大,身后跟着俩人高马大的保镖。一行人好巧不巧,撞上刚被两大办公室放出来的坏分子们。
打头的姬珹燃一站住脚,身后那些人便拽拽吊吊地拦住匡宓去路。
有球场附近的老师在盯着,两方人都收敛不少,没有立即起冲突。
姬珹燃早就打听到匡宓的名字,只是苦于没有接近的机会。而且这妞儿太独来独往了,一点手机号码之类的讯息都没往外流,收买了1班好几个人,都没问到她的企鹅号。
凑近一看,比远看还漂亮千倍,怪不得老嚯被她扇了一巴掌都不生气。回去还炫耀呢,说这妞儿扇人巴掌都是香的。
四中来了个漂亮妞儿,甩其他学校那些校花几条街的消息早传出去了,愣是没人跟她搭上过一句话。稀奇得要命。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引人垂涎,姬珹燃就喜欢摘这种不近人情的冷玫瑰。他被身边追捧他的姑娘们宠坏了,总以为拿出缠功,再漂亮的妞儿都会乖乖就范。
看匡宓被兄弟们拦了也不慌,半点跑的意思都没有,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
“匡宓,交个朋友呗,总这么闹也挺没意思的,”姬珹燃双手插着裤袋,跨步靠近匡宓,被周旭伸手阻拦了一把,还笑,“我说你们俩没必要吧?怎么,真把自己当根葱啦?”
心高气傲的高中男学生怎堪同龄人的嘲讽?并且还是死对头当着一个漂亮女学生嘲讽他们。是可忍孰不可忍,当即就伸手推搡起来。
敌众我寡,毫无悬念,周旭与赵猛被人多势众的另一方包抄围堵。
篮球场上,老师们为下个月的校联赛练习球技,一错眼,球场外两波人就打起来了。
“嘿!干嘛呢!赵猛!”
1班体育老师在球场内大声喝止,认出打架的有自己班的学生,远远绕开铁网栏跑过来,身后跟着一群前来制止的其他教师。
匡宓看都懒得看,从旁边避开这伙人,往教学楼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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