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她在算计他,却还是心甘情愿地跳进了陷阱。
“我帮你,不是因为我还爱你,甚至不是因为愧疚!”顾屿逼近一步,几乎是咬着牙在说话,“我是想用那笔钱,彻底买断我们之间那点可笑的过去!我以为给了你想要的,你就会从我的世界里滚出去!是我天真!我他妈真是太天真了!”
“我只想让你记住你欠我的!”苏晴终于崩溃了,她尖叫起来,“你婚礼那天给我发的短信,让我忘了你!你说得轻巧!我怎么忘?我拿我所有的积蓄,我赌上我全部的前途帮你完成那个项目,最后你功成名就,抱得美人归,我呢?我只得到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所以你就来报复我太太?!”顾屿的怒火彻底引爆,他猛地抓住苏晴的肩膀,用力将她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她做错了什么?!这七年,她陪着我,支持我,信任我!她才是我顾屿的妻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伤害她?!”
肩膀上传来的剧痛让苏晴倒抽一口冷气,但更痛的是他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
是啊,她现在算什么东西?
一个纠缠不休,面目可憎的前女友。一个差点害死别人孩子的凶手。
“滚。”顾屿松开她,像是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厌恶地甩了甩手,“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如果浅浅和孩子有任何事,苏晴,我发誓,我会让你给你口中的‘亏欠’,陪葬。”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病房。
苏晴靠着墙,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看着顾屿的背影,那个曾经让她仰望、让她痴迷的背影,如今却像一座冰山,隔绝了她所有的念想。
眼泪,终于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
林浅醒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
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味道,腹部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晴尖锐的指责,顾屿痛苦的脸,还有那个她从未踏足的,上了锁的盒子……
她的世界,已经塌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了趴在床边的顾屿。
他似乎是睡着了,眉头紧紧皱着,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一身昂贵的西装也变得褶皱不堪。他的一只手,还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林浅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这就是她爱了七年的男人。
一个用谎言为她编织了幸福牢笼的男人。
她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想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她刚一动,顾屿就惊醒了。
“浅浅!你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恐慌,“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林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像X光一样,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里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顾屿被她看得心头发慌,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浅浅,你……”
“孩子,”林浅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我们的孩子,还在吗?”
她问得平静,平静得可怕。
顾屿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捶了一拳,他握紧她的手,声音颤抖:“在,医生说已经稳住了。浅浅,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别碰我。”
林浅再次抽出了自己的手,这次用尽了力气。
顾屿的手僵在半空中,看着她空空的手心,脸上血色尽褪。
“我们谈谈吧。”林浅撑着身体,想坐起来。
“你别动!”顾屿急忙去扶她,在她背后垫了两个枕头。
林浅没有抗拒,只是冷漠地看着他的动作,仿佛他碰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
等他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开口,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
“顾屿,那个盒子,你办公桌抽屉里那个上了锁的盒子。”
顾屿的身体明显一僵。
“里面是什么?”林浅执拗地问,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是她送你的礼物,还是你们的合照?”
“不是!”顾屿急切地否认,“都不是!是一些……一些过去工作上的东西。”
“工作上的东西需要上锁吗?”林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近乎残忍的笑容,“需要让你在我每次问起时,都含糊其辞吗?”
顾屿张口结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总不能说,那里面锁着的,是他对另一个女人的愧疚丰碑。是他时刻提醒自己“欠了她”的罪证。
“好,你不说,我换个问题。”林浅深吸一口气,目光直直地钉在他脸上,“你帮苏晴还的那笔钱,是多少?”
顾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说啊。”林浅催促着,眼神愈发冰冷,“怎么,怕我知道了,会发现我们的‘幸福生活’,根本就是个笑话吗?”
“……五百万。”顾屿闭上眼,艰难地吐出这个数字。
五百万。
林浅笑了。那是她和顾屿准备用来换一套带小院子的房子,给未来的孩子一个可以肆意奔跑的童年的钱。
原来,她和孩子心心念念的未来,在他心里,还抵不过对前女友的一份“补偿”。
“顾屿,”林浅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无尽的疲惫和决绝,“我们离婚吧。”“离婚”这两个字像淬毒的尖刀,扎进顾屿的心脏。他瞳孔剧缩,猛地抓住她的肩膀,“不,浅浅,你别说气话!”
林浅没看他,目光落在自己手背的留置针上,那透明的管子正输送着维持她和孩子生命的液体。
她伸出另一只手,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就要去拔。
“你疯了!”顾屿扑过去死死按住她的手,眼里的惊恐几乎溢出来,“你想干什么?孩子!我们的孩子不能再有事了!”
林浅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你的孩子,还是苏晴的?”
“你的孩子,还是苏晴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锥,瞬间刺穿了病房里稀薄而紧绷的空气。它不是疑问,是一句宣判。
顾屿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所有慌乱的、急切的、想要辩解的话语,全被这句诛心之言堵死在喉咙里。他看着林浅,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只有一种燃尽所有情绪后剩下的、冰冷的灰烬。那种平静,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他恐惧。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得像要裂开,抓住她肩膀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力道,仿佛被那句话烫伤了,“浅浅,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
林浅笑了,那笑声很轻,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带着一股破碎的凉意。她没有再看他,眼神重新落回自己被他死死按住的手背上。那只手不再挣扎,只是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下,像一件与她无关的物品。
“是吗?”她轻声反问,目光却穿透了他,望向他身后空无一物的白墙,“可你用来补偿她的钱,是我们准备给孩子换房子的钱。顾屿,你告诉我,在一个父亲心里,未出世的孩子和一个前女友的‘愧疚’,哪个更重?”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巧的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所有虚伪的借口和苍白的辩解,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他无话可说。
因为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他已经给出了答案。他选择了用妻儿的未来,去填补自己过去的亏欠。他以为这笔交易神不知鬼不觉,他以为自己可以一手托着安稳的现在,一手偿还沉重的过去。
他错了。
“我……”顾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艰涩的音节。他想解释,那笔钱对苏晴的公司有多重要,那是一场几乎会让她倾家荡产的商业危机,是他当年一个错误的建议间接导致的。他想说,他只是在还债,还完这笔,就两不相欠。
可这些话在林浅苍白的脸和那句“离婚吧”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没等里面的人回应,门把手便被按下了。
一个护士探进头来,职业性地微笑着:“林小姐,该换药了。”
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像一个暂停键,强行中止了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顾屿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林浅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为护士让开位置。
林浅顺从地伸出手臂,目光平静地看着护士熟练地拔下旧的输液袋,换上新的。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一滴一滴,缓慢而坚定地注入她的身体。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顾屿一眼。
顾屿站在几步之外,手脚冰凉。他看着林浅的侧脸,那张他熟悉到闭上眼都能描摹出的脸,此刻却陌生得让他心慌。他感觉自己和她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深渊,而他正在不断下坠。
护士很快离开了,病房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像在为这段濒死的婚姻倒数计时。
顾屿不敢再上前。他怕自己一动,一开口,就会听到更决绝的话。他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站在原地,无措地绞着手指,眼睛死死盯着林浅,生怕她再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举动。
林浅终于动了。她缓缓转过头,目光第一次重新落在他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片空茫的审视。
“顾屿,”她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爱过我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句“是谁的孩子”更残忍。它直接否定了他们从相识到相爱,从婚礼到此刻的所有过往。
顾屿的心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爱!”他冲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我爱你,浅浅!我只爱你!”
“是吗?”林浅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嘲讽,又像是悲哀,“那苏晴呢?你对她,就只是愧疚?”
“是!只是愧疚!”顾屿急切地往前一步,想要证明自己的真心,“我和她早就结束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需要一个上了锁的盒子来凭吊吗?”林浅一字一句,再次将他钉在原地,“过去的事,需要你瞒着我,动用我们未来的全部积蓄去‘补偿’吗?”
她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顾屿,你不是愧疚。你是放不下。”
“你所谓的爱我,不过是在完成一个‘好丈夫’的角色扮演。你给我一个看似完美的家,细致入微的体贴,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心安理得地,去怀念另一个女人。”
“我,还有这个孩子,都只是你完美人生剧本里的道具。对不对?”
顾屿浑身剧震,他想大声反驳“不是”,可林浅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精准地扎在他最心虚的地方。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发现,在她的逻辑里,他的一切行为,竟然都能得到如此“合理”的解释。
就在这死寂的对峙中,病房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这次没有敲门声。
一个穿着裁剪精良的驼色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踩着一双细高跟鞋,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鼓点上,冷静而有力。波浪长发一丝不苟,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佳的手袋。
她一出现,整个苍白压抑的病房仿佛都成了她的背景板。那股强大的、属于成功者的自信气场,瞬间将这里的脆弱与狼狈碾压得无所遁形。
是苏晴。
顾屿的瞳孔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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