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林浅清晰地看到,苏晴空洞的眼神里陡然迸发出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丝……绝望的爱意。

那不是看朋友的丈夫的眼神。

林浅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看向顾屿。

顾屿正站在玄关处,脸上的沉稳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看着沙发上的苏晴,眼神里是林浅从未见过的愧疚和……痛惜。

他没有看她。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看她这个怀着他孩子的妻子。

林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个荒谬到让她浑身发抖的念头,疯狂地从心底最深处冒了出来。

她扶着沙发扶手,才勉强站稳。她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平静,却又颤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问:“顾屿,你为什么……会有她家的钥匙?”

第92章 真相

整个客厅死一般寂静。

空气里只剩下苏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林浅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顾屿终于把目光从苏晴身上移开,转向了林浅。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林浅笑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只是觉得荒唐,荒唐到了极点。她一步步向他走去,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叩、叩、叩”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脏上。

“你和她……”林浅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屿的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声音艰涩,“浅浅,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别碰我!”林浅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她自己都晃了一下。

她的反应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屿脸上。

“不是我想的那样?”林浅重复着这句话,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砸下来,“那是哪样?是我眼瞎了吗?是我看不懂她看你的眼神,还是看不懂你刚刚脸上那该死的愧疚?!”

她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完全失去了平日的温柔。腹中的孩子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激动,不安地动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林浅疼得弯下腰,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

“浅浅!”顾屿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扶住她,“你怎么样?别激动,小心孩子……”

“孩子?”林浅一把推开他,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嘲讽和悲凉,“你现在还知道有孩子?顾屿,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想过小宝?有没有想过我肚子里这个……你所谓的‘期待’?”

沙发上的苏晴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笑,她扶着沙发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指着顾屿,对林浅说:“他当然想过!他什么都想到了!他想得周全得很!”

她像是疯了一样,边笑边流泪,“林浅,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幸福?你是不是觉得顾屿是天底下最好的丈夫?我告诉你,都是假的!全都是假的!”

“你闭嘴!”顾屿猛地回头,冲着苏晴厉声喝道。这是林浅第一次见他如此失态,那眼神里的警告和狠戾,让她心头发寒。

苏晴被他吼得一愣,随即笑得更厉害了,“怎么?怕我说出来?顾屿,你装什么情圣?七年前,你被公司排挤,项目失败,是谁陪着你喝酒,听你诉苦?是谁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帮你摆平烂摊子?是我!苏晴!”

“你婚礼那天,给我发短信说对不起我,说你爱的人是林浅,让我忘了你。好,我忘了!我花了整整七年,我以为我忘了!可你为什么要再来招惹我?!为什么在我最难的时候又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希望,然后再亲手掐灭它?!”

苏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浅的神经上。

七年前……婚礼……

林浅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她想起婚礼上,顾屿收到短信后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她想起顾屿提过的,刚进公司时犯过的一个“错误”,导致项目差点失败。原来那个“错误”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段感情。

而那段感情的另一位主角,是她最好的朋友。

“所以……”林浅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你们……从来就没断过,是吗?”

顾屿闭上眼,满脸痛苦,他没有回答。

苏晴却还在继续,她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都倾泻出来:“断?怎么断?他嘴上说着爱你,心里却放不下对我的愧疚!每次我这边一有事,他比谁都跑得快!这次我投资失败,欠了一大笔钱,他二话不说就帮我还了!他说这是他欠我的!林浅,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好丈夫!他用从你们的家里拿出来的钱,来填补我的窟窿!他对我,永远都有着一份你得不到的‘偏爱’!”

“够了!”顾屿冲过去,一把抓住苏晴的手臂,用力将她甩回沙发上,双目赤红,“我让你闭嘴!”

林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她所谓的幸福,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

原来她深爱的丈夫,心里藏着另一个女人,一个她最信任的朋友。

原来她引以为傲的家庭,是用对另一个女人的亏欠和补偿堆砌起来的。

那她算什么?她和她的孩子们,又算什么?

一个可笑的、被蒙在鼓里的替代品吗?

林-浅-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她感觉不到腹部的疼痛,也听不见耳边的争吵。她只是看着顾屿,那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然后,她看到了他办公桌抽屉里那个一直上锁的盒子。她曾经好奇地问过里面是什么,他总是笑笑说,是一些不重要的小东西。

现在她知道了,那里面锁着的,大概不是东西,而是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过去。

一个她永远无法踏足的禁区。

林浅忽然觉得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她扶着墙,慢慢地,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顾屿惊惶失措的呼喊。

“浅浅——!”

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她曾经最渴望,此刻却只觉得无比讽刺的……恐慌。刺耳的救护车鸣笛声划破了夜空,也撕裂了这间办公室里最后的体面。

顾屿抱着林浅冲下楼,怀里的女人轻得像一片羽毛,生命的气息却在飞速流逝。他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收缩都带来窒息般的疼痛。他不敢低头看她的脸,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是他罪证的宣告。

苏晴被他甩在身后,独自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央。

她赢了吗?

她看着顾屿消失在门口的背影,那个背影里没有半分对她的留恋,只有铺天盖地的决绝和……恨意。

她赢了。她把林浅的幸福撕得粉碎。

可为什么,她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冻得她四肢百骸都开始发僵。她想要的不是这个。她想要的,是顾屿回过头,看到她的痛苦,看到她七年的等待和不甘。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当成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晴缓缓地,缓缓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个被林浅撞翻的插画册。上面画着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从咖啡馆的初遇到婚礼的殿堂,笔触温柔,色彩明亮。

画里的男人,是顾屿。

画里的幸福,那么真实,那么刺眼。

苏晴的手指抚过画上顾屿的眉眼,指尖传来一阵冰凉。她忽然想起林浅昏倒前,手下意识护住小腹的动作。

一个可怕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让她浑身一颤。

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疯了一样冲了出去。

***

医院的走廊白得晃眼,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顾屿的鼻腔,刺激着他几近崩溃的神经。

他靠着抢救室外的墙壁,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只能勉强维持站立的姿势。时间在这里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凌迟。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又一片混乱。

苏晴的控诉,林浅倒下的身影,还有她裙摆上那一抹微不可见的血色……

血色!

顾屿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想起了什么,上个月,林浅神神秘秘地说要给他一个惊喜,家里的叶酸也换成了更贵的牌子。他当时忙于公司焦头烂额的破事,还有苏晴那边突如其来的巨额债务,竟然……竟然没有深想。

“砰”的一声,抢救室的门开了。

顾屿猛地扑过去,抓住医生的手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医生,她怎么样?我太太她……”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严肃:“病人情绪受到剧烈刺激,导致急产性宫缩,有先兆流产的迹象。我们已经用了保胎药,暂时稳住了,但情况还不乐观。她和孩子都需要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了。”

孩子……

这两个字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穿了顾屿的耳膜,在他脑内轰然炸开。

他要当爸爸了。

他本来应该拥有一个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

可他亲手毁了一切。

顾屿的腿一软,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他不是一个习惯示弱的人,可这一刻,他所有的骄傲、冷静、自持,都碎成了粉末。

他害了他的妻子。

他还差点……害死了他未出世的孩子。

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停在了不远处。

顾屿没有抬头,但他知道是谁。那股熟悉的,曾让他感到愧疚和复杂的香水味,此刻只让他觉得恶心。

“孩子?”苏晴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林浅……怀孕了?”

她追到医院,恰好听到了医生最后那句话。

那个她恨了七年,刚刚还被她用言语的刀子捅得遍体鳞伤的女人,肚子里竟然怀着顾屿的孩子。

这个认知,比刚才顾屿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恨意,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

她所有的悲愤,所有“被亏欠”的立场,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面前,瞬间变得可笑又可鄙。她不是在和一个情敌争夺一个男人,她是在同一个孕妇,一个母亲,争夺她的家庭。

顾屿慢慢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苏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现在满意了?”他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得像地狱里的回响,“毁了我的家,差点害死我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特别痛快?”

苏-晴-被-他-眼-中-的-杀-意-骇-得-后-退-了-一-步。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想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所有辩解的词语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她,亲手点燃了这场大火。现在说不知道,又有什么用?

“我没有……”她的声音弱得像蚊子叫。

“没有?”顾屿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处心积虑查到我的公司,故意在我最忙的时候出现,拿着一份漏洞百出的投资计划让我给你兜底。苏晴,你敢说你不是故意的?”

苏晴的脸色瞬间惨白。

原来他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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