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笑意总是浅得叫人不敢直视。申苹苹狐疑,他又不是公司领导,怎么自说自话上了舞台的中心。看这架势,好像还需要发言一般。
果不其然,杜其蓝调整了话筒的高度,粗略扫了一下会场里的每一个角落。他站在舞台上,面对数千个人,丝毫没有半分的胆怯。
“大家好。很高兴,‘季氏’又选在我们酒店办年会,季总还没到吗?”杜其蓝说到这句,笑容逐渐扩大,引起台下掌声一片。
申苹苹有了落差感,她以为杜其蓝是孤僻的,孰不知他可以把场面掌控得恰到好处。
说曹操,曹操到。季郁礼脚步从容得踏进会场,推开门的刹那,全场掌声再次如雷。唯有申苹苹,她莫名地心悸,仿如旧画面重现。重现那一天,季郁礼旁若无人地拉着沈如音离开,而在场的,也是今天所有在场的人们。
想必,没人会忘记那一次发生的种种,季郁礼的来去匆匆,沈如音的横空出世,申苹苹的肝肠寸断。
季郁礼迎着所有人尊敬的目光上了舞台,他同杜其蓝熟稔地握手,然后服务员适时地送上香槟。香槟杯叠得精致,没有丝毫破绽,冰凉的液体随着季郁礼“怦”一声打开的瓶盖,汩汩一层一层往下流淌。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我没迟到吧?”季郁礼的开场白简短风趣,在座各位挺直的脊背不经意缓缓松散,这样的时刻,本不该破坏良辰美景的好时光。季郁礼笑着抬起手腕,那里空空如也,他又不好意思地致歉:“没有戴表的习惯了,呵呵。”
此言一出,大家哄堂而笑,申苹苹迟钝地想着,这句话哪来什么笑点?还是说,她现在比较有内涵了,就连笑点也升高了?她被自误自乐笑得乐开了花,也就随着大部队,不明所以地傻笑。
“让我们一同举杯,大家吃好喝好。”季郁礼大度地递上一杯香槟酒给杜其蓝,两人相视而笑,然后轻轻地碰杯。
季郁礼又朝台下高举酒杯,申苹苹端起果汁,微抿一口,然后偷瞄季郁礼一眼。原来,他早习惯被众星捧月地追逐爱戴,他是那样适合舞台,真正有领导气质的男人啊。季郁礼与申苹苹四目相接,随即,他的嘴角又深深拉出一个弧度,光彩照人。
季郁礼在追光的拥护下,泰然自若,却没有把申苹苹抛诸脑后。反而,他在进门的那一刻,便追寻到了申苹苹的身影。可惜,在他注视她的同时,她却一直紧盯杜其蓝,目不转睛。
这是申苹苹职业生涯里参加的第一次年会,她觉得新鲜,看着同事们到最后放开了争相恐后地上台表演才艺,她笑得前仰后翻。申苹苹是胆小鬼,借她十个胆也不敢不管不顾像其他人一样,上台搞笑。
申苹苹无意回眸间,只见季郁礼坐在各位高层间,也笑得合不拢嘴。季郁礼不是死板的人,他和下属间关系不错,不在办公期间,时常有说有笑,似乎很能同他们打成一片,根本不会摆出高人一等的清高架子。
申苹苹独自点了点头,一旁的杨姐难得主动在工作以外问了一句工作以外的题外话:“小申,你在点头肯定什么事情呀?”
“哦,没有啦。”申苹苹难为情地收回粘在季郁礼脸上的目光,记不清从何时起,她怕让别人知道她是季郁礼的老婆。所以,在熟人面前,她总是离季郁礼远远的,以免露出马脚。但,刻意的避免,往往叫自己失落上好一阵子。
鬼才知道,门当户对是不是真有那么般配。《红楼梦》里不是有一句话吗,正说进申苹苹的心坎:纵然举案齐眉,到底意难平。
申苹苹复把注意力放到歌舞平升的台上,只见柯小新大秀拳脚,来了一首经典情歌。他何时都不靠谱,如此喜庆吉利的好日子,非选了一首几年前大红过一把的《waiting for you》。然而,申苹苹察觉,柯小新还真把感情锁定在某一点。她侧头,人山人海,不知哪一个人,那么值得被另一个人等待。
申苹苹收到短信,季郁礼让她留到最后,那时她已经干坐着看各人唱戏了。多数人喝高了,只有申苹苹最乖,相安无事得滴酒不沾,人家全在敬领导,她就没朝那方向想过。
看过短信之后,申苹苹留意到,远处站着的季郁礼,里面被人围了好几圈。他们端着酒杯,你干了我随意这把戏始终玩不厌。申苹苹独自嘟哝,要是季郁礼醉了,她可是会先溜的,才不要照顾一个醉鬼。
这样想了想,自己又骂自己不厚道,庄优雅生日,还是季郁礼把她扛回家的呢。那天的记忆,是真的彻底丢了,所幸申苹苹天性乐观,往好处想自己一直很乖,应该不会发酒疯出洋相的。
申苹苹很快回了一条短信:几分醉了?
她佩服季郁礼,左右前后被围得水泄不通,倒还算有一手,竟能在如此狭小的时间内,抽空发短信。申苹苹叹息,这种男人,的确可怕。
申苹苹是怕季郁礼的,一直都是。她没有主见,她依赖季郁礼,她几乎对他无条件的信任,所以习惯了听他的话。
手机震动:很清醒。
季郁礼八面玲珑,申苹苹看到这条,悄悄舒了口气。
回家的路上,暖风吹得人心烦意乱,大约是酒喝得有些多,又许是申苹苹不停地咋咋呼呼。季郁礼闭目养神,脸颊潮红,他的酒量并不惊人,算不得差,但喝得过多,头痛依旧。
“哎呀,其实我最想抽到带薪旅游了,瑞典一定超美的。不过,抽到一台笔记本也满好的,就把它放在床头柜好了,睁开眼睛就能上网。”小跑匀速前进,窗外大雨,路灯照得外头忽明忽暗。
点亮温暖的并非路灯的作用,而是身边有他,就暖意融融,顿生美好。
季郁礼嘴角上扬,头痛若隐若现,虽然他很想用满腔酒精味的嘴堵上申苹苹喋喋不休的嘴。黑暗里,季郁礼倍感亲切,能听她说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是这般享受。
多想,就这么,一不小心回到从前。
“现在不去旅行,是为了让你将来和我多走一个地方,所以不用急,日子还很长。”季郁礼讲得那样温情,是他的脾气,脉脉的,细水长流最适合用来形容他这样的男子。
申苹苹不作声,这句话,怎么听怎么舒服。全身的血脉喷张,假如季郁礼多承诺一个将来,她会立刻停下车扑向他,叫他无处可逃。
申苹苹最容易感动,是好是坏,因人而异。
“对了,蓝总是‘天天天蓝’的老板?”这是一个严重的问题,申苹苹是在那里碰到过他,只是他的语气让申苹苹以为,他和“天天天蓝”毫无关联。想当初,她还傻傻地告诉他,这个酒店有自己的故事。
“叫杜总。”季郁礼答非所问,他睁开眼来,偏头便见申苹苹不情愿的脸,随后她拒绝:“不要,我习惯叫他蓝总,蓝总比杜总好听。”
“可是听着太怪异。”季郁礼收敛笑意,说起杜其蓝,心中隐隐作痛。忘不了,他拥着申苹苹,自己则站在他们不远处不敢上前,局外人的滋味例来痛苦。
“哪里怪了,人家都没说怪,你才是怪人。”申苹苹极力反对这个提议,她的坚持让季郁礼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继续争论这个话题吧,申苹苹情急之下可能与他翻脸,可是不继续下去,他又患得患失,落得心头一块病。
“为什么要叫蓝总呢?”季郁礼始终是自私的,他剥夺申苹苹的喜好,他一早就斩断申苹苹在异地就对杜其蓝产生的情愫。
他始终自私,因为他诚实地告诉她,他没有爱上申苹苹,不过是正在努力。可有些努力,对别人而言,太漫长。申苹苹耐心不足,同她相似的,这地球上,许多女人都经不起等待。
到最后,谁都分不清楚,我们等待的究竟是那个人,还是一个爱他时许下的承诺。
“他是蓝色的。”申苹苹笃定地说道,这样的语气,听在季郁礼耳里,刺耳极了。大大咧咧的申苹苹,流露出了认真且肯定的眼神。她的态度,真的很伤人,不经意间传递出的讯息,才真实到残忍。
今晚的季郁礼,体会了一次又一次的危机感,虽然他不说不阻止,可是他后怕当申苹苹经常碰见杜其蓝。
晚间的电台,淡淡的伤感为主色调,申苹苹和季郁礼全忽略了DJ讲了一段怎样耐人寻味的话。
【现在的你看到的我是蓝色的】婉转的歌声,触动了两个人的心尖,一个彷徨,一个惊艳。
申苹苹不知季郁礼面色渐渐难看消沉下去,自言自语似的赞叹:“这首歌真好听。”
回到家,申苹苹用抽奖的那台笔记本在网上搜了这首歌,原来是快女选手李霄云的歌——《你看到的我是蓝色的》。申苹苹直接下到的手机里,用作铃声,歌曲很好听。她甚至怀有阴差阳错的好运气,前一秒还在说杜其蓝是蓝色的,后一秒就听到这首歌。
季郁礼亲自兑了杯蜂蜜水,申苹苹无疑是健忘粗心的,她要突然的想起来,才会全心全意把一个人真正放心上。季郁礼在流理台边上靠了好一会儿,他不自信到了生怕申苹苹对另一个男子动情。就连,申苹苹心中藏有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的杜其蓝,他都嫉妒到难受。
杜其蓝是申苹苹第一个喜欢上的男子,她说得理直气壮,她当然不会顾及季郁礼的感受,因为当时他们没有爱情,感情亦可有可无,摆在一个不明所以的荒唐位置上。
季郁礼后悔了,后悔娶申苹苹。
若只是家境合适,完全有大把女子供他挑选。结婚近半年了,如今已不敢承认,当初娶申苹苹的用意。
如果可以,时光倒退回去,他一定在爱上申苹苹之后娶她回家。
血肉之躯,难免被一个念头打败,到头来,回头看看,打败自己的不是自己,而是那人。这是否代表着,自己开始被一个人牵制,爱情快要来临?
季郁礼回到家就不见踪影,申苹苹刷了好一会儿微博,门边不传来他一点动静。申苹苹思量片刻,放下电脑,拉开卧室的门喊一声季郁礼。无人回应,她赤着脚跑下楼,莫不是季郁礼醉了吧?
申苹苹蹑手蹑脚,她对醉鬼恐慌害怕,因为电视里的醉鬼变态得一塌糊涂。
“季郁礼,你没事吧?”申苹苹放大声音,空旷的客厅格外清冷,声声回荡开来。申苹苹居然毛骨耸然,她抱了抱自己,试图平息紧张的心情。
“我在这里。”季郁礼闻言,走出了厨房,他身形修长,这款休闲随意的衣衫,更显季郁礼雍容大度。季郁礼从不炫富,他最不低调的,或许只有常年不换的那辆好车了。
婚戒,也是小小一个对戒,那根本算不上一粒钻,只是一个环形。申苹苹也爱这枚戒指,可惜如今只出现在首饰盒。
说也奇怪,季郁礼日日戴着婚戒,别人却误以为他还是钻石王老五。
“你在这里干吗?”申苹苹这样问,时间都过了午夜,他还在磨磨蹭蹭。
“你洗过澡了吗?”季郁礼不想回答,他有些许故意不要让申苹苹发现自己的大意,男人是敏感的动物,他们理所当然自己忽略别人,却难过别人不把他时时挂在心里头。
“还没呢。”申苹苹茫然,她又一次看着季郁礼清秀的脸,感觉他离自己远远的,陌生感油然而生。
想必,每当这个疑问涌上心头,她才介意告知他人,季郁礼是她老公这个事实吧。他太好了,申苹苹没了勇气,从当初的盛气凌人,到如今没了勇气昭告天下。距离,真是害人的东西,它把人的卑微一展无余啊。
怯懦,不是我不好,只是你太好了。
元旦上去,所有人都忙着把手头结余下来的工作收尾,只有季郁礼和申苹苹在家吵得不可开交。
原先,三天假日,季郁礼和申苹苹相安无事,两个人的想法一致,安心待在家里消磨时间。申苹苹醒了就吃,吃了就玩,累了就睡。季郁礼比她好不了多少,闲时看会儿电视,忙时待在书房办公。
只有今天早上,季郁礼和申苹苹仍在熟睡当中,申苹苹接到一个打错了的电话。并且,电话那头的人十分具有坚持不懈的精神,已经和他说了千百遍打错了,他仍是继续打这个错号码。
铃声一遍一遍硬是把季郁礼所有睡意扰去,等到申苹苹挂上电话,季郁礼冷声冷气地问她:“为什么要换这种铃声?”
“怎么了,我换铃声你也要管?”申苹苹先是把那个号码拉到了黑名单,她困得很,此时刚到清晨六点钟。这才,语气不友善地朝季郁礼发火,然后拉起被子,钻了进去。
“申苹苹,我到底是管过你什么了?”季郁礼坐在床头,眉宇里尽显怒意,所有的思维全都捆绑在申苹苹和杜其蓝身上。
申苹苹毫不自知,她反而理直气壮,她一点儿也不介意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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