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非卿不娶 > V22.非卿不娶

的车程敲到达遥竹山。

慕卿。

平坦道路上,银白色跑车以迅雷之势调转方向,沿着出城路线箭似的飞了出去。

时空宛如随着街景刷刷倒退,定格在了十三年前的面庞,水慕卿十二岁尚且稚嫩的笑容;十三年前的父亲,英俊硬朗;十三年前的遥竹山……

“我要到前面跟爸爸坐。”坐在后座的水慕卿又心血来潮了,她仰着脑袋,抬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天真地望着她的妈妈。

慕卿妈妈微笑如仙子般柔美,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在后面跟宸君哥哥一起玩,再坐一会儿就到萱依河了,慕卿听话,乖。”

“我不!我要跟爸爸坐前面,我要坐到前面看风景!”说着,她就往前排挤。

“慕卿,你再这样,妈妈要生气了哦。”慕卿妈妈故意摆出一样微微愠怒的脸。她因此为难地停下了动作,粉嫩的小嘴向下瘪着。

见况,十五岁的尚宸君暗自窃喜,适时地补了一句,“你就安安分分地坐在后面吧,后面也能看风景,一样美丽的风景。”

“可是,可是我想跟爸爸……”

坐在副驾驶上的慕卿爸爸终于笑了起来,跟正在驱车的宸君爸爸打趣道:“你还说我们不够宠她,你看她这样,都是被宠出来的!”

宸君爸爸爽朗地笑了两声,哄着水慕卿说:“小慕卿乖啊,小心点到前面来,叔叔教你开车。”

好不容易获得一人支持的慕卿兴奋得手忙脚乱往前挤。

就在宸君爸爸露出慈祥笑容的刹那,慕卿爸爸侧身去接女儿的瞬间,慕卿妈妈叮嘱“慢点小心”的片刻,宸君因失望不满皱眉的须臾,水慕卿没稳住,俯身时一把握在了方向盘上,猛地一转,似天翻地覆的,一阵椅后,车子完全失去了重心狠狠下坠……

街景由高楼大厦切换到了翠绿山路,电台里再次传来了相关的报道。

“经过了一个半小时的救援,目前已经发现了十二名乘客,但是很可惜,他们已经全部身亡,汽车在坠崖时大概是因为强烈的碰撞而引发了爆炸,现在已经是面目全非。根据现场的情况来看,由于山谷里信号不好,悬崖十分陡峭,按照之前的速度来算的话,要找齐包括司机和检票员在内的二十名乘客,至少还需要四十分钟。现在天气似乎快要下雨了,一旦下起雨的话,我们的救援行动必然会受到阻碍……”

十二个人,找到的十二个人全死了,五分之三的死亡概率。水慕卿,水慕卿……此时此刻,飞速行驶在盘山公路上,尚宸君的脑海仿佛被两侧刷过的风景狠狠清洗,只剩下“水慕卿”三个字反反复复不断反映,交叠出现。

心急如焚时,于群枫打来电话。他戴好耳麦,不等对方开口就先安排道:“群枫,你现在立刻帮我到旅汽公司那边查清楚,今天下午有没有一个叫水慕卿的人买了一张两点出发开往萱依河的车票。要快!”

“怎么了?为什么要查这个?慕卿去萱依河了吗?她去那干嘛?”尚宸君的焦急乱了于群枫的思路,他忘了打来电话的目的,只有疑惑不解。

“你先不要管那么多,马上查!查到之后不管是什么结果立刻告诉我!”不由分说,他挂断了电话,专注加速行驶。

五分钟后,于群枫有了结果。

“怎么样?”

电话彼端的于群枫无意识地支吾,咬牙道:“经过查证,今天下午一点三十五分的时候,售出一张两点开往萱依河的车票,买票的人就是慕卿。”

尚宸君没了声音。

“宸君你听我说,我刚刚也听说了坠车的事,但是你乐观一点,慕卿福大命大,也许她不会有事的。你先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宸君……”

尚宸君依然没有回复,稍后传来一阵刺耳的紧急刹车声。于群枫再次呼唤他时,只听见那边一句极其不满的“shit”,隔了一会儿,又传来车门甩上的声音,紧接着电话就被切断,只剩下一阵忙音。

该死!车子竟然在这个时候熄了火。尚宸君近乎暴怒地狠狠捶在了车子顶部,天空已是乌云满布,下雨是须臾之间的事。他不再过多思考,接通手机电台,打开车门取出备用电池,大步沿着山路往前跑。

雨淅淅沥沥飘洒下来,一滴滴打湿了他的发,一寸寸浸湿了黑色西服。雨越下越大,每迈一步都踩踏出嗒嗒水声,可他顾不得那么多,尽力地护着衣兜里的手机,义无反顾朝着遥竹山跑去。

周围的景象仿佛换回到十三年,他不顾流血的膝盖,奋力地追着客车奔跑。

那时的雨,下得比这会儿大。

“现在的情况十分糟糕,雨越下越大,山底下信号受到了严重的影响,我们的救援人员也被困在了山里,估计救援工作也不得不因此暂停,目前的具体情况暂时不得而知。但是从之前救援结果来看,这次车祸已经是凶多吉少了……”

天空飘下的仿佛不是雨滴,而是一粒粒冰雹,狠狠地砸在尚宸君俊朗的面容,一寸寸切肤彻骨的疼痛直往心里钻,因为不曾停歇的奔跑,嗓子已如火灼般干燥,但他的双眼是湿润的。

足足跑了一个小时,尚宸君才终于到达了事故发生的地段。彼时,雨已歇,天渐暗,救援的帐篷已搭建起。弥漫在他眼前的只有救援队手握着的电筒那闪闪烁烁的灯光,它们好像他心中的希望,摇椅晃,明明灭灭。

他拽掉了耳塞,无意识地蹒跚在穿梭忙碌的救援人群中。双眼模糊中,他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躺着四个人,不,是四具尸体,顿时,他的心似被什么叫醒鼓动,疯也似地冲到那边,一个一个掀开白布查看。

忙于救援的人们没注意到尚宸君,直到他掀开了第四张白单时才有人跑去制止。

尚宸君咧开嘴笑了起来,迷离的眸中似乎又燃起了希望之火——不是,他们全都不是水慕卿,不是她,不是她!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妨碍到我们的救援工作!”身边一位身穿白大褂的男子焦急地对着他吼。

可惜他已丧失了思考能力,仿佛全世界都化为灰烬,烟消云散了,他的世界唯一剩下的只有寻找。他紧紧地抓着那位医生的白大褂,眉头紧蹙,一遍又一遍地问:“水慕卿呢?水慕卿呢?”

这位医生估计已经察觉到蹲跪在他面前的男子或许是某位遇难者的家属,之前的气焰渐渐平息了些,极具耐心地对他说:“这位先生,请您稍安勿躁,我们的救援人员正在全力急救中,您耐心地等待会儿,不久就会找到您要找的人了。”

“慕卿,慕卿,慕卿你不可以有事,你不可以有事……”他听不进任何与“水慕卿”无关的话,奋力地站了起来,迎着耀眼灯光走到山路边沿。

“先生,先生!您不可以下去,下面危险,您不能下去!”那位医生紧随其后,死死地抓着他的手臂,“快过来,快把他拦下!他要下去找人,快来拦住他!”

三个男子费尽全力才把尚宸君拖回帐篷里,可他还在挣扎着,因受到钳制而怒火暴增,怒不可遏地大吼:“我要找慕卿!我要找慕卿!我要她活着!我要她安然无恙!”

那三人如铜墙铁壁,对此无动于衷。他们不明白尚宸君的心境,他们只知道不可以让他到山谷下。

“宸君?”

一个久违的声音轻然响起,如那微弱的灯光,却足以平静尚宸君急躁暴动的心情。尚宸君目光凝注在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的脸上,她微微蹙着眉,似乎是因他会出现在这而感到讶异,但她的神情是淡然的,如这山间淋雨后的叶子,静悄悄的。

看到尚宸君平静了下去,那三人缓缓松开了手。

女子神情落寞地垂下眼,轻声对其余三人说:“你们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那就麻烦岚清姐了,千万不要让他出去。”

贾岚清点了点头,礼貌地送走那三人后踱步到呆坐在椅上的尚宸君跟前。她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却什么也没说。

他们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待在帐篷里,天色已全然黑暗。

当于群枫赶到遥竹山,询问到尚宸君的踪迹,刚进到帐篷里时,救援前方传来了进一步的消息。

一位头戴太阳帽,胸前挎有摄像机的男子紧随着于群枫进入了帐篷,“岚清,山底传来了新消息,你快到现场查看报道。”

闻言,贾岚清未起身,尚宸君已飞速地冲出了帐篷。

又有两具尸体被抬了上来,可那都不是水慕卿。尚宸君怔怔地环顾四周,电筒的灯光晃动,救援人员忙碌穿梭,问喊声从山谷模模糊糊传了出来,根本听不清。他摇椅晃地走着,不知该走向何处,心里的希望如风中残烛,摇摇曳曳。

于群枫不发一语,亦是满脸倦容,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一群医生忙忙碌碌,从救护车的后门进进出出,他们急切地交谈着,激烈地商讨着。

有人被救了上来,还活着,有活着的人被救了上来!

心中那股火苗猛然窜烧了起来,瞬间照亮了黑暗。尚宸君推搡着挤到了救护车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一个孩子。

山上刮起了一阵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

于群枫上前扶住了尚宸君,这才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他扶着尚宸君走离了救护车,静静地站在一旁,贾岚清就站在他们右前方进行着现场连线。

“通过镜头我们可以看到,救援条件真的是十分艰辛,我们的救援人员不仅配备着探灯,还在开辟出的这条山路一侧绑上了照明灯,只希望能够尽快地把所有遇难者解救上来。”

她静静地聆听着耳塞里传来的声音,又做报道:“那男孩的情况是这样的。目前他仍然处于昏迷状态,由于器具条件不足,我们的救援医生经过初步的抢救后已经决定,连夜把男孩送回市区医院做进一步的救治。根据把男孩救上来的救援人员讲述,这个男孩是在一对相拥男女的怀抱中发现的,估计这对男女就是这个男孩的父母。但是很不幸,这对年轻的父母已经逝世了。”

她顿了顿,似乎又有问题传来。

“最新的情况是这样,救援人员已经找到了十八名乘客,但只有一人生还,就是那个男孩。另外两名乘客的踪迹目前尚不明确。”

结束了报道,贾岚清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一起收拾好工具后,面色沉重的走到尚宸君和于群枫跟前。

“宸君,”她伸出手轻轻握在尚宸君的胳膊,却惊奇地发现他的衣服是湿的,“他的衣服怎么是湿的?”她看向于群枫。

“我在来的路上看到了他的车,没油了,车门也没关。”于群枫低下了头,“他一路跑过来的。”

贾岚清担忧的面容微微波动,似震惊,但更多感动。她低下头去缓了缓胸腔酸楚,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对尚宸君说:“宸君,我有办法。你有没有慕卿的照片?你把它给我,我托救援人员看看,看看她是否……”

到这,贾岚清再不知如何说下去。二十个人已经找到了十八人,只有一个男孩还活着,另外两人呢?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尚宸君没有立即回应,他垂着眼,眼神空洞不知掠过他脑海的是什么。其实他心知肚明,可还是不愿放手,宁可得知最坏的消息,也不要全然不知。尚宸君从衣兜里掏出钱包,轻轻翻开,他的双手是颤抖着的。

钱包里有一张全家福,那和八年前水慕卿初到他家时,在尚爸爸那看到的照片一模一样,也是昨晚,水慕卿蓉明腾道给尚妈妈的那张。尚宸君从这张照片下抽出另一张照片,照片里,水慕卿在漫天繁星和璀璨烟火下明亮地笑着,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瞻望什么。

尚宸君的手指轻轻滑过照片里的脸颊,默不作声地把照片递给贾岚清,又迅速地掏出手机,无视那许多的来自妈妈的未接电话,点开相册,找到水慕卿的照片。

贾岚清怔住了。

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就是高中母校百年校庆那年她传给尚宸君的。照片里,水慕卿还未放弃参演,试装青色维族服装,在舞蹈中笑靥如花。

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竟然一直都保存着。

“拜托你多让几个人看看,让他们都记住她的样子。”

贾岚清哽咽地点点头。

此刻的尚宸君,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他声线苍凉而悲伤,疲惫不堪,脆弱不堪,甚至低微不堪。他不再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男子,心急如焚地关切着心中的至爱。

于群枫抬手抹了一把脸,强忍着悲痛说:“宸君,你把外衣脱下来,披上我的。”说着,他脱下了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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