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非卿不娶 > V22.非卿不娶

雨中站了多久,都看不到她返回的身影。

“我渴望见到你,又畏惧见到你。”

他畏惧那种最亲近的人偏偏给自己带来伤害的感觉,更怕自己会再像在医院那样伤害到她。

可悲剧还是发生了。他意想不到三年后,当他们尝试着遗忘过去的伤害时,爸爸竟然因为她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再次悲痛得失去理智的他不顾一切拽她上车……就让他们一起毁灭吧!他的心情谁能理解?伤疤渐渐复原,试图重新敞开心扉接纳,可同一个人又在同一个位置狠狠剜上一刀!

恨吗?当然^她,更恨自己!

因为她,他从一个伤害里跳出,到头来,居然跳进了另一个伤害里,又再一次伤害到她。

在那些她不再回家,拼命抑制思念的日子里,他反复问自己“究竟是为什么”,不知是在哪个不眠的夜里,他找到了答案——唯有自己真正地坚强起来,才不畏惧伤害,才能让她回来,才能不畏惧她会再次伤害他,或者他伤害她。

他开始不眠不休近似疯狂地创业工作,建造王国等她回到他身边。

晨暮分明是为她而命名,她却不予理会。

从小就梦想的海边别墅,他绞尽脑汁地回想,尽力按照再找不回的图纸建造,根据她的喜好来装修。

她却一直不给他带她回去的机会。

“你就那样坚持自我,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管多难,始终不肯跟我开口……”

他知道她的选择,为她涉足一窍不通的珠宝业。她再次傲视而过,宁愿到Unique唯一做一名与设计无关的策划员,一再容忍退让也不肯找他,所以,为了让她到自己身边来,他蓄谋收购唯一。

就连搬到明腾道的宅子都要他去求她,要他以妈妈为借口。

“我以为按自己的方式可以为你讨回公道,不曾想到给你带来更大的伤害,甚至让自己差一点失去了你……”

没有人比他更悔恨。

若是他不要强,不等她来找他拜托他帮忙,她怎么会受到那么大的攻击?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毫无知觉,仿如早已死去般沉寂,他挣扎着一遍遍问自己,如果她真的这么走了,他要怎么办?

要怎么办?他不敢深想,只有不断地暗示自己,她不会有事!她绝对不会有事!

还有那个孩子,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他只会比她更痛,更自责……至少她还不知道,所有的自责和伤痛都由他来背负。

他做了那么多,无非是想给她安定……

潮落拍岸,往事终于靠岸。

水慕卿早已在他的字字句句中闭起双眼,紧蹙的眉和紧贴的睫毛颤抖不已,她极力地压制着濒临崩溃的情绪,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任何类似于哭泣的声响。

无法抹去的沾泪的回忆,人们称之为“命运”……说得多好?

战栗地睁开眼,她低声却坚定地说:“淳其很早很早就喜欢你……喜欢得默默无声,喜欢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想让你知道却又害怕你知道后会刻意疏远她,不再理会她。所以,她会偷偷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了解着与你有关的所有信息,你偶有的温柔可以让她欢呼雀跃好多天,连做梦都少不了开心。可是,即使那么小心,那么沉默,她都没有忘记自己对你的感觉、对你的爱,那份爱已经融入了血液,成为了生命不可缺失的一部分……她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跟你永远在一起。”

尚宸君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似在喃喃自语的水慕卿。

此刻,悲痛已胜过愤怒,剩下的只有无力的、不肯放弃的挣扎,他问她:“那我呢?我知道我带给你的伤害难以衡量,但我从来都没有放弃用尽余生来弥补的期望。可现在听到你亲口让我娶别的女人……你知道吗?我之所以不敢告诉你,就是担心你会让我娶她……你的要求,从小到大,我从来就只有妥协……可是我为你所做的,所付出的,即使那是我自愿的,我不求回报——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为此动容过,还是真的从来就不抱希望?在你要求我娶她的时候,有没有哪怕一丝的心痛?”

盈眶的泪在不知不觉中销匿,浮动的情愫亦稳住,水慕卿面无表情,她依然是那个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镇静的水慕卿,那个从来都擅长不流露真情的水慕卿,那个一直爱着他却小心翼翼不曾对他言爱的水慕卿!

当她说单淳其对他的爱的时候,只有她知道吐露的其实自己的心声。

她诚恳地凝望着他满含悲痛的双眸,纵有再多的不舍都隐藏起来。

“宸君,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爱,或许可以用触摸得到的、实际的物质来衡量多少,而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爱,或许就不可能用可见的存在来衡量。但是,这并不代表她不够爱他。因为,当一个女人愿意为了心爱的人封锁自己的心,付出青春苦苦等待,这已经是她所能付出的全部,是她倾注心血的所有,是任何金钱和物质都换不回来的大好青春。”

她脸颊湿濡,黯无生气而眼神绝望地望着他方,“娶她吧,宸君。淳其有你,是最好的结局。”

尚宸君闭目侧转开脸,尽管他努力地隐藏自己的惧怕,忍不住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屋内一片沉寂,床上的柔软泰迪还安静地靠在床头,书桌上的小摆设也依旧不变,画架上那幅她画的画,是当年他到溪畔小镇找她时的场景。

画中的他是翩翩少年,眉眼含笑;她是亭亭少女,静愕凝神……

水慕卿沉默起身,提起包往门口走去。

尚宸君终于缓缓呼吸,轻声问:“你爱过我吗?我似乎从来,从来都没有听你说过,你也爱我……”

脚步声戛然而止,她背脊笔直,轻轻笑出声,却倍带苦涩,“现在追究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你不用管那么多,我只想知道答案。”到了此刻,他才明白执着如自己才会在意那些看似已无意义的存在,“你爱过我吗?”

沉默良久,她终于点了点头,“爱过。只是,没有淳其爱得那么久。”

她轻轻牵动唇角,拉出一抹更深的笑意,然后潇洒离去。

她知道,他看不见她的笑,那就让她看到自己的笑,笑着对过往的一切说再见,笑着迈向更潇洒更坦然的她选择的未来。

她爱过他,确实爱得没有淳其爱得那么长久,因为她爱他要比淳其爱得更长更久,因为她爱他要比任何人爱得更深,更用心。

因为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她才会肆无忌惮向他哭诉。

因为看他痛她会更痛,她宁愿割舍想念,折磨自己不见他。

或许她不曾为他做某样令人叹然的壮举,但她爱他爱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时刻担心会再次给他带来伤害。

她爱他,用尽了全身力气爱他。

包括这一次,她被逼到无路可退,只有如此地孤注一掷,只是因为她爱他,但愿着还能辟出另一条曲径。

走出那扇门,天已黄昏,秋风拂面,她深深呼出一口气。

夜未静,但心已渐安。

回到明腾道时,江姐已经做好了饭菜。

尚妈妈的精神看起来比那日要好很多,看到她笑意盈盈地放下碗筷,“我以为你不回来吃了。”

水慕卿微微怔忪,恍然明白了婶婶的用意。

“他那个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尚妈妈顿了顿,眼底充满担忧,“老房子的东西,他谁都不让碰,怕碰了会扰乱你的气息;怕不碰,落了灰,又会掩盖了你的气息。于是,只准他一人打理,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慕卿,虽然这是淳其和他的事,但是,我真的希望你们不要留有终生的遗憾。”

尚妈妈全都知道,除了单淳其的病,尚宸君给她的承诺,她还知道尚宸君的决心——求,等。在把单淳其的事情处理完毕后,他只剩下求与等,直到她原谅重返他身边。

但是,尚宸君如何都想不到,有一天,水慕卿会亲口让他娶别的女人,那样的感觉,比用刀剜心脏还痛苦千百倍——无奈、尖锐、沉钝、复杂、难以言表、难以说清,她说出这样的话,他伤心,但他又脱得了关系吗?

水慕卿慢步走到餐桌前,在婶婶对面坐下。

“因为我,先是害得叔叔不能正常生活,最后还让他永远离开了你……”缓缓抬起眼面对已日渐老去的婶婶,忏悔自责点滴未减,“婶婶,你不恨我吗?”

尚妈妈微怔,她从没想过有一天水慕卿会如此直接问她。

心已被岁月啃食淡然,她释然地叹息,“有些东西是冥冥中注定的。生命的长短,生老病死,是否多灾多难,这些都是命。注定了的,不是人为能左右的。何况,你承受的自责痛苦不比我们任何人少,你已经惩罚了自己,不是吗?往事不可以追,婶婶没有理由恨你。”

水慕卿呆呆凝望着她,竟无语凝噎。

尚妈妈清浅地抿出一个笑,“这些年来,我一直都想去萱依河看看,看看当年他没能看到的风景。那究竟是多美的景色,竟然改变了那么多人的人生轨道。”

萱依河,遥竹山。

当年他们就是在前往萱依河风景区时,经过遥竹山路段时出的事。

从此,那个地方成了心里的一道坎。

收起遥远的思忆,她声音极轻极轻地说:“我也想去看看,替爸爸妈妈和叔叔去看看。”

是时候该释然放手看开了,去到那里,找回曾经的自己,即使是只以自我为中心的自己也在所不惜。

因为,她已经没有了退路。

这一晚,水慕卿没有回岑家,打电话回去抱歉地说明。岑妈妈是通情达理的人,当然能理解。

翌日早晨醒来陪着尚妈妈晨跑一圈,安排好画坊的事,水慕卿启程前往客运站。正在购买去往萱依河车票时,竟不想尚宸君打来了电话。

迟疑着,她终于接通,“有事吗?”

电话彼端有他的疲惫叹息,“今晚,我想一家人在一起吃个饭。好久没有在一起吃饭了,你有时间吗?”

经过昨天,他们之间仿佛有些东西变了,又仿佛没变,不过是回到了当初的模样。

“我今天没有时间,明晚好吗?明晚我们再一起吃饭,可以吗?”

她的声音那么轻,语气那么柔……他接受,“那好。那我们明晚见。”

“嗯,明晚见。”像久别的朋友,之间存在着太多的时间造成的无法填补的空格,仅礼貌地问候彼此。

“小姐,这是今天下午两点整开往萱依河景区的车票,请您收好。”售票员的微笑服务让因这通电话微漾的心趋于宁息。

手中的车票好似一桩沉重的往事。

傍晚时分,阴云的天空顷刻间乌云滚滚,如海水涨潮般以气吞山河的气势席卷而来。一阵阵狂风横扫过长街,道路两旁的高挺大树也抵抗不住如此势大的风潮,如沙漠里戍守的将士在面临漫天狂沙时的无力,只有战战兢兢地颤抖不已。

尚宸君从地下停车场驶出后,尽然不知该驶向何方,仿佛眼前的不是左转右拐那么简单的选择,而是远比人生的十字路口要复杂的抉择。他趴在方向盘上,多希望可以这样就休息。不知道徘徊了多久,当他终于抬头,无意瞥到后视镜里的景象时,才注意到车后已排了长队。不少下班的职员只能默不作声耐心地等待他发动引擎。

已无多余时间再考虑,他深深叹息,方向盘打向了右方。无心之举亦是心之所向,这一刻,他清清楚楚看到心里的期盼——回家,那矗立在海边与水慕卿共同生活过的家。

路上的街景如往事,在前行中只能刷刷倒退。

“听众朋友,接下来为您播报今天下午四点发生的一起特大交通事故。今天下午四点零三分,在通往萱依河景区的遥竹山路段发生了一起特大坠崖交通事故,遥竹山一直是事故多发地段。目前,交警及救援人员已赶到事故发生地点,根据最新消息,坠崖的是一辆载有20人的旅游客车,伤亡情况尚不清楚,坠崖原因还在进一步的调查中。稍后再为您带来进一步的报道……”

萱依河,遥竹山。十三年前,他们的人生也就是在那里转变的,这一次不知道哪二十人的命运又会有何改变。

尚宸君正打算关闭电台时,脑海中蓦地闯入一个声音,一个陌生的女声。

“小姐,这是今天下午两点整开往萱依河景区的车票,请您收好……”那会儿与水慕卿通话中传来的女声此刻清晰回放。

下午两点,事发时间是四点零三分。萱依河,遥竹山路段,到萱依河需要三个半小时,两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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