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水慕卿竟不知如何开口。.
尚宸君就那样怔怔地看着她,目光冰冷坚定,似乎剥去冷淡的壳后就是炙热的期盼。
就这样吧。已经这样了,还能怎样呢?
水慕卿垂下长睫再抬起,不带任何情感地说:“婶婶让我到这来拿一些东西,我不知道你也会在。”
尚宸君没有立刻回应,而是依然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不知还应该说些什么,她暗暗地深呼吸一口气,说:“我先走了。”说完就迈步向门口走去。
经过他身旁时,她低着头,目不斜侧地向门口走去。
“我们真的,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吗?”就在手要拉开门锁时,她忽然听到身后的他这么说。
她犹豫着转过身,只见他正转身走进她曾经住的房间。
在心底叹了一气,还是跟着他进入房间,房内景象映入眼帘时,水慕卿全然怔愕。
房内一切的摆设如初,那只泰迪熊还靠在床头,桌上的小摆设位置如昨,竟没有一丝灰尘,仿佛她不过离开了一天。当她视线触及那个画架时,才发现许多年前的那些夜里,她偷偷爬起来为他而作的画——她一直以为丢了,却不想还能再见到它。
难怪,难怪婶婶一直希望她能回来看看。
不知不觉,泪已盈眶。
尚宸君回身,看到她泪眼凝视着那幅画,心中一弦如同被轻轻拨动,勾起往事,他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其实那个时候,每到半夜我都会起来,站在你门前听你画画的声音。后来发现你画起画来投入得感觉不到其他存在,我才敢把门开出一条缝。”
水慕卿抬手遮住鼻口,硬生生逼回眼底雾气,略有不悦地埋怨道:“我一直以为丢了。你也真是,看着我着急地找,还视而不见。”
“我能说什么?”回想起来竟有些不好意思,尚宸君淡淡地笑了笑,“总不能光明正大的跟你说画在我那吧。”
她“扑哧”一声笑了,边说边走到床边坐下,“那倒也是,你要承认了才不像你。”
尚宸君低低地笑,“我想过很多告诉你实情的场景以及你的反应,但从没有想过会是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说着,他走到床边,在另一边床沿相对她坐下。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样的情形,如今这样的情形又有谁能想得到?
水慕卿沉重地闭上眼,如咽下卡在喉咙的鱼骨那般艰难,缓慢而颤抖地呼吸一口气后,她对自己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微微弯起唇角,“娶她吧,宸君。”
唇角嘲讽的微微笑意还未全退,尚宸君震惊而讶异,猛然抬起头凝视她。
而水慕卿没有躲避,她双眼一眨不眨地与他对视着,眸光依旧晶莹透亮,如天空中不灭的星斗努力地散发出愉悦的希望光芒,照亮周围的黑暗。
“跟淳其结婚,娶她。”她再次坚定而肯定地说道。
尚宸君惊恐地说不出话来,他努力地凝视着水慕卿的脸庞,希冀能从她的每一个表情中读出后悔,哪怕是四分之一秒的微表情,他都渴望能捕捉到她的后悔。
可是没有,她没有让他如愿以偿。她依旧镇定、冷静、冷漠、冷血,就像当年他一气之下失去理智地拖着她飙车寻死那样,她始终保持着冰冷雕塑才有的淡漠和无动于衷。
水慕卿恳切地紧锁他的双眼,双手似情不自禁地握住他的,“娶她吧,真心真意地娶她”
她是在求他吗?哈哈,他真的很想仰天大笑。她终于肯求他了,连当初被逼的走投无路时,她都不愿意请他帮忙。这么多年来,她终于第一次求他了。尚宸君缓缓地闭上双目,缓慢的动作中积压着太多的沉痛、怨恨。
可是她求的竟然是让他娶别的女人!
尚宸君一把甩落水慕卿的双手,恨恨地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眶内泪水满盈,“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跟淳其结婚,娶她。”
他紧紧地闭上眼,把即将滑落的泪逼下,紧抿双唇成一条线,努力地咽下哽咽,再度开口时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如果、如果这是因为我的错误让你对我失望,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请你再对我存有最后一丝希望?我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所有事情我都会处理好,如果、如果到时候,你还是……”
水慕卿忽然插话,不听他说完,“我没有对你失望,因为我从来就不应该对你抱有希望,不是吗?尚宸君。我不应该还一直对小时候念念不忘,希望我们能回到十三年前,一直以来,都是我想错了,希望错了……”
“不是的,慕卿,不是这样……”
“现在,既然你要和她结婚,那就按照公布的婚期举办婚礼吧。”说完,她起身要走。
尚宸君忽然转身大步走来,奋力按住她的肩不让她走,“你让我娶她?你让我娶她?你真的让我娶她?即使、即使我已经决定不管什么样都不会跟她结婚,你还是让我娶她,是不是?”
他隐忍着愠怒紧盯水慕卿的表情,却见她依旧冷淡而坚定,没有一丝的改变,怒气愈加浓烈,在她侧脸时颤抖地捏住她的下颚。她怎么可以表现得如此从容不迫?她怎么可以毫无所动?难道她的心真是铁打的吗?
好,他让步,他妥协!
如夜幕冷星般迷人的双眼盛满悲痛,恍如涨潮的海滩,只要稍稍风力便能漫过海岸线。他紧抿双唇,忽而用力将她的下巴抬得更高,声线隐忍战栗,“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水慕卿眼神闪躲,稍别开脸试图逃避什么。不想她这一细微动作惹起他怒气更盛,硬生生将她的脸转过来。
水慕卿不甘低声呼痛,“你放手……”
她的呼声被他无情堵住。她想逃,奈何下巴被他死死捏着,无论如何挣扎,他盛怒的吻如影随形。
他的恨、他的悲、他的苦、他的无可奈何、他的不甘、还有他深深的爱此时化为这炽热灼烈的吻,狂风暴雨般席卷她的唇舌。
他松开了她的下颚,双手紧紧箍住她,痛苦绝望地在他身体逬裂开来,一团团愤怒的火焰熊熊燃烧着他,似乎要将他烧为灰烬!他更加剧烈地吻着她,要他承受他炽热的痛,要她和他一起被烧成灰烬!
“宸君……”
他的吻越来越激烈狂乱,无助惊惧不留缝隙地包裹笼罩着她,空气愈加稀薄,绝望如暗夜的窒息无声降临。她费力地扭头唤他,希冀能让他渐渐冷静,而亲吻紧跟,她的声音无助破碎。
他的双手紧箍着她的身体,随着愤痛的吻加深,他双臂的越收越紧,好似用尽了全力要把她揉碎融入他的身体。两人一起痛苦,一起绝望,一起死去!
“别这样……”
她再次侧脸躲避,唇瓣骤然传来一阵破裂的痛楚……一股血腥味顿时蔓延开来!她越是奋力挣扎,越被他紧紧箍住,连骨头都咯咯生疼。
“咚”一声重重仰倒在床上,绝望而痛苦的吻仍在继续。宁静的空气仿佛要被他体内的火焰燎燃!窒息的晕眩感越来越重,仿佛天旋地转起来。他的吻依旧狂热,离开了她渗有血滴的唇瓣,密密麻麻顺着她洁白修长的脖颈而下。
水慕卿转过脸,窗前画架上的画中,夕阳灿烂,风景宁静怡人,他是翩翩少年,沐浴着金色辉芒温柔莞尔……她渐渐停止了挣扎,双眼圆大明亮地凝视着画中景画中人。
当他抽出压在她背下的手,迷乱地解开她领口的纽扣……
她竟然轻哂出声!
她明明是在笑,可声音轻得仿似低低啜泣,从遥远的记忆中历经千山万水飘过他的耳畔,隐约朦胧地缭绕着,又像一根冰针轻轻扎进他的心……
时间仿佛被锁住般……
手还留在她的胸口,体内的狂热火焰还在狼狈地熊熊燃烧,他缓慢地抬起埋在她颈间的脸。眼底映入她白皙的侧脸,有一滴晶莹的泪珠流出她的眼角,蜿蜒过鼻梁,顺着眼睑流淌而下。
她静默地凝视着那幅画。
他在做什么?
惊诧愧疚轰然炸开,疯狂的火焰渐渐熄靡下来。他苦赧地闭上眼,停放在她胸口的手悄息地往上移,为她重新扣好纽扣。
“对不起……”声音暗哑,他离开她的身体。
房间里灼热的空气旋转着冰冷下来。
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慕卿强忍哽咽起身,感受到他藏也藏不住的悲凉黯殇的气息。她知道,她又再一次伤害了他。
“对不起,我没有权利要求你那么做。可淳其对你,始终如一……”
“那我呢?你就看不到我对你的始终如一吗?”愤喊着站起身,他突然不知所措,甚至一时间难以反应过来刚刚究竟说了什么。
要到这一刻,他才愿意倾吐自己的心声;要到这一刻,他才愿意面对最真实的自己;要到这一刻,他才敢在她面前展现真实的自己。
即使在海边的别墅,他说出了“永远在一起”,求了婚,都没能说出这么多年来的等待,这么多年来的固守,这么多年来的始终如一。
可是这些年来,他都做了什么?
渐渐涨起的潮水席卷着往事,一幕一幕拍打着脑海的岸边。
“其实当时,我很怕,从来没有那么怕过。我一个人在冰冷的医院里等着,听到医生说叔叔和阿姨不在了,爸爸瘫痪了……”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他意识还停留在车子坠崖前轻松开心的时光,骤然听到如此噩耗,未满十五岁的他要如何学着接受?他紧紧握着拳头,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哭。爸爸曾经教他,男孩子要坚强,要学会承担,不能轻易逃避,更不能轻易哭泣。可她一醒来就哭得昏天暗地,明明是她闯下的祸,偏偏她哭得满脸委屈……
“爸爸……没了,爸爸妈妈没了……”她哇哇大哭,包扎着厚厚纱布的手一把把擦拭着汹涌直流的眼泪。
他的爸爸也因为她而瘫痪了,他的难过怎么宣泄?为什么她还哭得这么理所当然?
“啪——”
哭声戛然而止,他的手落在半空,痉挛般颤抖不止,反冲的力量在他的掌心一圈圈猛烈回荡……
他打了她?
他真的打了她!
似从噩梦中震惊醒来,他惊恐而迷茫地看向她——她明亮的双眼瞪得又圆又大,哭声未出半张着嘴,她嫩白的脸颊有红红的掌印!
她惊慌地看着他,第一次,她用惧怕的眼神看着他!
缓缓弯起发麻的手指,他正欲抬腿向她走去……她却突然转身,头也不回地跑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变成一个汹点消失在白白的医院。
一切办理结束,他跟着妈妈离开医院。门口右侧,她张着一双可怜委屈的眼张望着,瘦弱的身体紧挨着墙壁。他知道,从此,她已经没有爸爸妈妈了。可一想到这都是因她而起,想到妈妈跪在爸爸病床前伤心欲绝的样子,他无视她期许的眼神,拽着妈妈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可当他沉淀下起伏的情绪再去找她时,她已让姥姥来接她去溪畔小镇,把原来住的家卖掉。
回小镇那天,下着倾盆大雨。
他躲在别人家的墙角,不敢撑伞,怕被她发现,任由雨水淅沥沥地落在身上。他看着她牵着姥姥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远,伞不能完全遮挡她的身体,雨水一颗颗淋在她的身上。
渐渐地,她的身影因为泪水而在视线中模糊,他快步去追,却忽略了台阶,被绊得摔了一大跤,雨水冲刷过掌心,血晕染在了地上。
顾不得那么多,他急忙爬起来,却看不到她的身影。
惧怕前所未有地充斥着他,不顾还在流血的膝盖多么疼痛,他连伞都不捡就循着她离去的方向跑去。
转角处,他看见前方她随着姥姥上了中巴车。
她真的要走了吗?
他提步,车子驶出。
“慕卿!”他飞快地去追,因为疼痛而瘸拐的步伐追不上车子的速度,“慕卿!慕卿不要走!”
雨水如柱倾泻,像一支支箭飞落而下,击在他流泪的脸庞,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全身。
“慕卿!慕卿!”
“车子停下来!不要走!”
他不知道追了多久,只知道再也看不到车子,不知道车子去了哪个方向。.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只一遍遍喃喃自语。
“慕卿,对不起,我不该打你,对不起,你回来,不要走,好不好?”
“对不起,你不要走。”
“对不起。”
无论他说了多少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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