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暮大厦没有尚宸君的身影;仲扬盛世没有仲善翔的身影;该在的不该在的,全都汇集到了岑家。.
岑家屋前种着一片金灿灿的向日葵,八年前,岑若初从溪畔小镇返回之后,每一年播种、清扫,屋前楔园的景象总不会改变。
水慕卿一个人坐在花园里的小桌边,凳子上有岑妈妈专门为她铺上的柔软坐垫。
从昨天回到岑家,她就一直这样低沉,眉头舒展,但眉宇间隐隐透着一股淡淡的忧愁,吃饭睡觉都正常进行,偏偏就是不说话,无论怎么开导引诱就是不开口,不让人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不确定她是否想起记者会上发生的事,没有人敢提起,只一口咬定她是中暑晕倒。
尹宛若陪着仲善翔站在花园边,不远处,于群枫和陆碧瑶尾随着尚妈妈正向这边走来。
“婶婶,等会儿见了慕卿,如果要跟她说话,千万不要提起昨天的记者会。”尹宛若轻声道,“也许是昨天太混乱,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尚妈妈震惊皱眉,“连……孩子的事都不知道吗?”
尹宛若摇了摇头。
连有孩子都不知道,现在没了,也不会知道罢?沉默了片刻,尚妈妈无奈点头,“也好,不知道也好,还可以少了伤心。但是得照顾好她,身体这么虚弱,该有的禁忌都不能忽略。”
“阿姨特别注意,婶婶放心。”
仲善翔和于群枫仅有一秒的眼神交汇。
倒是陆碧瑶,凑到花园边关切地瞻望着里面的动静,不由得叹了一口气。昨天的记者会始料不及,她一整天忙于公务,直到下班回到家才看到新闻。虽然说,她很希望单淳其能和尚宸君在一起,但若他们在一起会引发这样的惨剧,那……还是不在一起的好。
这个念头跳出来时,吓得她一大跳,手中的水杯没握住,摔在了地上。
顾允承把碎片收拾干净,并不问她怎么了,当做什么都没有看到,也不讨论记者会的事。直到熄灯睡觉之前,看着惴惴不安的老婆,才不无担忧地说了一句,“我宁愿你打电话去问单淳其,也不要像现在这样什么话也不说。”
陆碧瑶吓了一大跳,“打电话?你知道……原来你知道?”
“你是我老婆,你有哪些动作,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当单淳其的信使也不是一两年了,鸡毛蒜皮的事都要告诉她,现在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倒不联系她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水慕卿那个样子,忽然觉得好愧疚。”思及当时混乱的场面,她竟氤氲了眼眶,“我忽然觉得,淳其现在对宸君这么痴心,好像都是我促成的。”
顾允承把她揽进怀里,“别瞎想了,明天去看看宸君是什么样子。”
一提起尚宸君,医院门口,仲善翔暴怒揍打他而他不还手的画面又映入脑海,这一次,眼泪终是没忍住,“我就觉得我是那个始作俑者,如果这些年来,我没有帮着淳其一再地接近宸君,没有总是要求宸君这样那样,没有忽略你和群枫的暗示,就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顾允承把她揽得更紧,一遍遍劝着“没事了没事了”,还是忍不住感慨地叹息。
“那个孩子……其实是宸君的,对不对?不然,他怎么可能挨仲善翔打,打得那么重也不还手?那个孩子一定是宸君和慕卿的……唉,我这个坏人!我真是个坏人!”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陆碧瑶可是商业圈里精干的女强人,从来不掉眼泪,传出去要被笑话了,快别哭了。”劝着老婆不哭,可顾允承早已红了眼眶。
“允承啊,你说,我是不是一个笨蛋?我怎么就没有那个眼力价,明明在医院里,一切就已经清清楚楚了,宸君真正爱谁,为谁痛,都明明白白地摆在那,我竟然还是忍不住地把宸君的行踪告诉淳其……我真是一个笨蛋,很坏很坏的笨蛋!”
顾允承怔了怔,竟没想到她还把宸君和慕卿妹妹在一起后的事情告诉单淳其,还是忍不住气恼。
“而且我在知道宸君要跟慕卿妹妹求婚的时候,还打电话告诉淳其,鼓励她争韧宸君结婚,就是因为……”她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怕说出来顾允承会责骂她,更怕自己都会觉得这个理由站不住脚,忍不住抽自己,“多了我的支持,她才会坚持不放。你看,我就是一个笨蛋,就是一个很坏的笨蛋!”她把脸埋进顾允承的胸膛,放声大哭。
顾允承忍下怒气,揉着她的头发,动作十分怜惜,“是,你就是一个坏蛋\坏的笨蛋!”
这句话把痛哭的陆碧瑶逗得“扑哧”一声,抬起脸来,一把把抹眼泪,眼看就有鼻涕,嘟囔道:“快去拿纸巾给我,还有……冰毛巾。”
敷了好多条冰毛巾,才把眼眶的红肿消褪,然而此时,看着花园里水慕卿孱弱落寞的身影,陆碧瑶还是流下了无言的眼泪。
尹宛若来到她身后,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喉间哽得喘不过气来。
尚妈妈进屋之后,仲善翔才和于群枫单独到一旁说话。
“是有话要让我带给宸君吧?”
仲善翔不看他,始终望着那个身影,心中怜惜与愤怒共生,“麻烦你回去告诉他,慕卿并不知道孩子的事,今天一早我已经安排了下去,让各大媒体对此事噤声,就连网络上的相关消息,都会有管理员删除,所以,我希望他今后都不要在慕卿面前提起孩子的事,就当做根本没有这件事的存在。”
于群枫不禁冷嗤,“那么你呢?你这么做究竟想干什么?”
“干什么?哼,你觉得呢?你认为我还可能像之前那样,由着慕卿向他靠近,走向万劫不复吗?”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不重!恰到好处!”敛起怒意,毕竟眼前的人不是尚宸君,仲善翔缓了口气,“总之,麻烦你去告诉他一声,对外,这个孩子即使没了,也是我的;对内,这个孩子从来就没有存在过,希望他能配合!”说完,他转身就向屋里走。
于群枫在他身后低喊,“你以为这样能瞒多久?你想这样一手遮天,真的以为能够不留一丝缝隙吗?你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仲善翔放慢了步伐,不曾转身,语气却是那样的不屑,“那么你就看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一手遮天?!”
“仲善翔!”
这一句怒喊没有喊停仲善翔的脚步,却喊来了水慕卿的注意力。
她转过脸,颜色是那样的憔悴苍白,让花园边的陆碧瑶心惊;而她的眼神空茫,没有任何焦距,缓缓起身向这边走来。
尹宛若见况,匆匆跑过去扶着她,“慢慢来,小心点。”
“慕卿,我……你、你还好吧?我来……我来看看你,希望……希望你能早点振作起来。”陆碧瑶噙着泪,说得小心翼翼。
然而水慕卿似乎没有听到,径直向于群枫走去。
陆碧瑶低眉,她这是在生她的气,记她的仇吗?
“学长,我想了一整晚都没有想通,宸君为什么会这么做?学长,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跟我求婚了,还要跟淳其结婚呢?学长?”水慕卿低着头,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似还在思考这个想不通的问题。
仲善翔已经转身,紧张地注视她和于群枫。
于群枫不语。
“学长……”她抬起头来。
于群枫却低下了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我也觉得很突然。之前他没有跟我说,一直到昨天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目光触及她还戴在无名指的戒指,实在不忍看下去,他绕过她,走去屋里找尚妈妈。
仲善翔走过来,扶住她的肩,“慕卿,我们进屋吧,来。”
尹宛若低下头,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水慕卿不言不语,由他扶着往屋里走。她眼神空洞,整个人仿佛只剩下了一具空壳,做什么都像一只木偶般任人牵引。
站在一边的陆碧瑶,在水慕卿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她深知,此时在场的所有人,也许就只有她一人知晓事情真相,也许尚妈妈也知道,只是不说罢了;而她答应过单淳其,无论如何都不能把她的病情说出去。
独自背负秘密的痛苦,算是对她的惩罚吧?
屋里。
岑妈妈正在跟尚妈妈交代水慕卿的事,也是希望他们能不提孩子,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而以后,就让水慕卿搬到岑家来住。因为就在昨晚,她已和丈夫商量好,要到相关部门去把户籍等手续办了,正式成为水慕卿的父母。
从岑若初与水慕卿相识的那刻开始,这近九年来的情谊早已融进各自的心间,如今岑若初不在了,能还有一个不错的孩子,甚是欣慰。
看到仲善翔扶着水慕卿进来,两位长辈顿时噤声,招呼着她坐下。
“婶婶,我想不通,为什么……宸君会突然和淳其结婚?”
尚妈妈低下了头。从进到屋子来,岑妈妈就一直在问这个问题,她不说,因为不好说;现在,水慕卿一进屋就问,面对当事人,她更不知如何说明。
仲善翔坐在一旁,侧脸不看这边。
“婶婶,你知道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水慕卿冰凉的手覆上她的手背,那股凉意霎时窜入神经,冷得浑身忍不住一颤,尚妈妈无意识地想缩手,幸得及时反应过来,反把水慕卿的手握在了她温暖的掌心里。
“慕卿,究竟是什么原因,婶婶也不好说。但是,请你相信,不管宸君做什么,他心里永远都有你,永远都放不下。”她的喉咙开始堵塞,连鼻尖也泛起一阵阵强烈的酸涩,“无论给你带来了多大伤害,他都不是有心的,你不要对他失望,好吗?等过一阵子,等你把身心调整好了,一切就都会变好的……”
“阿姨!”仲善翔再也听不下去,他确认,尚妈妈已经知道了事发原因;他感觉,尚宸君已经有所动作,所以才让尚妈妈这么安抚水慕卿;但他更担心,她说出来后会让水慕卿动摇,原谅,然后真的等下去,“不管是不是有心的,现在的局面已经无法挽回了。公众都知道,下个月九号举行婚礼,你让慕卿等,要等到什么时候?尚宸君一边已经向慕卿求婚,另一边却要娶别的女人,他这么做是想套住慕卿一辈子吗?”
看着仲善翔咄咄逼人的神情,尚妈妈竟无法言明。眼看水慕卿这样执着又低沉,当务之急,还是先稳住她,让她能安心地在岑家调养身体比较好。这一次,她会陪着儿子把事情解决,保证不出差错。
沉默的气氛中,水慕卿低下头去,无名指上的戒指映入眼帘,一点点刺痛了眼底的神经,她忽然大力地把戒指摘下,扬起手却无法将其扔出,透亮的泪哗哗流淌。
“慕卿,别这样,相信婶婶,好吗?”尚妈妈把她攥在手心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取出来,不让她怒极之下扔掉,“婶婶绝对不会骗你,一切都会变好的,婶婶跟你保证,一切都会变好!从这一刻开始,你和宸君,你们之间不会再有任何人可以插足,相信婶婶,好吗?”
屋外的人都进到了屋里来,但一派寂静,仿似没有一个人存在。
水慕卿紧抿着唇,再怎么忍都无法忍住泪水,不知沉寂了多久,她霍然起身,快步向楼上走去,不听任何人的呼唤。
忘了吗?忘了是谁说了“非卿不娶”,是谁说的那些诺言,是谁约定好的那些未来?为什么到了今天,全都是谎言?
屋子里回荡着尚妈妈低低啜泣声。
陆碧瑶拍了拍于群枫的肩,迅速走了出去。
“群枫,我先回晨暮,你陪阿姨回去,然后再劝一劝宸君,这段时间就好好休息,其他事情我们会打理好。.”她低着头,但鼻音太重,还是泄露了什么。
于群枫靠近了些,细细地看她始终低埋的脸,却招来她的不满。
“就这么说定了,我回公司!”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于群枫叫住她,“你、阿姨、仲善翔,你们都知道宸君为什么会和淳其结婚,是不是?”
“我不知道!”
“你肯定知道,允承知道吗?”
“他不知道。”话一出口,陆碧瑶就发现掉进了圈套,又怒又气地瞪向于群枫,“我也不知道!”
“究竟是为什么?宸君不说,阿姨也不说——跟单淳其有关!一定是跟单淳其有关!否则你不可能知道……”
“跟她没有关系!是……是刚刚、刚刚去看宸君的时候,我不小心听到他跟阿姨说的话,当时你和允承都在楼下,所以……”说谎让她觉得苦恼不堪,“总之就算我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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