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何种地步?
缠绕的手指即使现在放开也会说着彼此还会再见,
无论我有多么爱你,
但是能够给你幸福的,不是我,我真的明白。
我只是爱你而已。
车子还是从车流中驶出,沿着路边缓缓停靠,没再执着地往医院驶去。他呆然地靠着椅背,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无力滑落,垂打在已无知觉的双腿,眼眶中似有温热液体在鼓噪,不想再让它懦弱地流下而皱紧了颤抖不已的眉头,这一刻心酸无比。
我只是爱你而已。
我只是爱你……而已,爱到连自己都不要,爱到曾想抓住一切,掌控一切,爱到后来又不要一切,不在乎一切,因为我真的只是爱你而已。
只是爱你,爱得矛盾,爱得纠结,爱得以为自己能够掌握一切,承担一切,不管是否明白心中所想,不管是否是真心所愿,都以为自己一个人能承担所有,能把最好的给你,到头来才发现是自己高估了能力,高估了容忍度,高估了自己!
明约医院。
尹宛若和岑妈妈带着煲好的鸡汤来到病房,只见水慕卿一人抱膝坐在病床上,四周都找不到仲善翔的身影。
留意到水慕卿红肿的眼眶,两人对视了一眼,不多说话,把保温盒打开来。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顿时飘散在病房内。
“慕卿,喝点汤吧,这可是阿姨专门为你炖的汤。”尹宛若把汤盛好递过去,却不见她动静。
岑妈妈隐隐叹息,接过碗坐在床边,吹散热气,用勺子喂到她苍白的嘴边,“来,喝一口,味道很清淡,不腻的。”
她还是没有动静。
“慕卿,多少喝一点吧。总让阿姨这样端着碗不好,快喝一点,好吗?”尹宛若伸手放在她的肩上,“慕卿……”
“为什么?”水慕卿突然轻悠地发声。
她终于有反应,两人欣喜地交换眼神。
“我是不是注定了这辈子都得不到幸福?这是给我的报应,是不是?”
“傻孩子,你怎么这么说?这跟你无关,你是一个值得所有人疼爱的好孩子,不要胡思乱想。”岑妈妈为她拭去倏然滑落的泪,如何都拭不干净。
“一定是的!一定是我不配得到幸福!一定是这样!”
“慕卿……”
“这是对我的报应!对我当年害得父母还有叔叔离世的报应!我这样自私自利,一切以自己为中心的人,凭什么得到幸福?我没有资格!”
“你不要这样想,慕卿,听阿姨说……”
“就是这样的!若初也是因为我才会在冰天雪地里去世,我不配!我不配……所以他要惩罚我,他要用和别人结婚来惩罚我……这一切都是报应,是我应得的报应……”
尹宛若无法再听下去,坐到床边揽住她的肩,深深叹息,“你怎么能这么想?这不是你呀!水慕卿!你不是认命的人!宸君也不是在惩罚你,他舍不得惩罚你!今天的事,不管背后有什么原因,你一定要先放下,把身体调养好,知道吗?只有把身体调养好了,才有力气面对今后会发生的事,知道吗?”
她不再出声,泪水还在流淌。
沉静了许久,听见她轻声说:“阿姨,我们回家吧,我讨厌这股消毒水的味道。”
岑妈妈直觉想拒绝,却见尹宛若对她点头,于是答应,把汤交给尹宛若,去为她办理出院手续。
办手续的时候,仲善翔回到医院。
看这情况,他也没什么好说,微微一笑,道:“出院也好,回去后也许还能改善一下胃口。但是她的身体还很虚弱,上车前这段路还是坐轮椅吧。”
“这个我会注意。你不去看一看她吗?”
“等她出院后,我再到家里去看她。”
岑妈妈没有强留,继续办理手续,让仲善翔黯淡离开。
轮椅推到病房里,水慕卿苍白的脸色终于浮现别样的情绪,微微皱了皱眉,“要轮椅做什么?”
尹宛若连忙轻柔地解释,“你现在身体很虚弱,坐轮椅可以减少体力的消耗。”
“不需要了,不过是昏倒而已,身体还没那么糟,没必要的。”
岑妈妈猛地一震,突然意识到……也许水慕卿根本就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根本不知道她昏倒的真正原因。
可是,怎么会不知道呢?莫非善翔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又难道……连自己怀孕都不知道吗?
岑妈妈沉下一口气,和尹宛若会心地交换一个眼神,她们似乎都决定暂时隐瞒这件事,但还是强制水慕卿坐轮椅回去,否则便不同意出院。
来到岑家,刚回到家的岑爸爸看到眼前一切,唯有重重一声叹息,交代钟点工安排卧室,让尹宛若也留了下来作陪。
明腾道尚宅。
桌上照常有一桌丰盛的饭菜,全是按照那两人的口味来做的,这段时间来除了周末,全是在这里用晚饭,却不曾想到会有如此凄凉的今天。
江姐首次这么晚了还没有走,陪着尚妈妈,一句一句耐心地开导劝诫着。
尚宸君从回到屋子就没有出过房间,脸上的伤口也不处理。
“江姐,谢谢你陪我,你肯定有要忙的事,先回去吧。我还是得上楼去看看他,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也好,还是早点休息,别为此伤了身体。”
江姐一走,尚妈妈便上楼去。房门紧锁,敲门前,她深呼吸一口气,保证把怒气吐出,不至于见到儿子的时候大发雷霆。
“先把门打开,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等三十秒,房门已开。
儿子向来孝顺,她知道他不会忤逆她的意思,唯独今天这件事,她无论如何都想不通,更何况,没了的是他的孩子。
他究竟在想什么,做什么?
“你跟妈妈说实话,为什么突然要和淳其结婚?”
尚宸君脸上的伤已经完全沉淀成淤青,结痂,不带一丝血迹,但他没有回答,涣散的目光落在左手上。
尚妈妈这才发现,他的掌心有一枚戒指。
“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不说出来,你和慕卿之间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尚宸君!你倒是说句话啊!”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走,激愤的心亦一寸一寸地死去。
“你到底……”
“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孩子,但是我很清楚,我犯下了无法弥补的错,这一辈子都弥补不了。”他低垂着头,有一滴眼泪跌出眼眶,顺着脸上的伤痕滑落,掉入掌心。
泪水的盐分浸入伤口,竟觉察不到一星半点的疼。
尚妈妈缓缓呼出一气,在他身边坐下,沉默片刻,道:“去求她,去求慕卿,求她原谅!我跟你一块去。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孩子已经没了,这笔债一辈子都还不清。”
是啊,孩子已经没了,且不说来不及看一看这世界,它都没能长成人形就离开……他欠孩子的这笔债,欠水慕卿的这笔债,要怎么还?纵然他倾尽所有财富,都换不回孩子的生命。
“妈……”他颤抖地启唇,只发出一个音节,喉咙便哽得如何都发不出声,悔恨的泪水悲痛地流淌而下。
儿子的悔意和对自身的怒恨如空气分子,作为母亲,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埋怨再多此刻也失了意义。
“好了,等你情绪缓了一些,再把事情完整地告诉我,该怎么做,以后再说吧。”
回答她的是无尽的追悔莫及的泪,从十五岁以来,一直只因水慕卿而落的泪。尚妈妈深深叹息,起身要走,却在这时传来儿子悲凉的声线。
“淳其得了阿尔茨海默病,医生说只有六个月的正常时间,而且,她得这个病,和当年去溪畔小镇跌入河里,以及那次为我挡酒瓶脱不开关系。淳其一直求我,让我能娶她,给她一个婚礼,我无法答应,可她用生命以及她……”想起那个在医院的深夜,整个人仿佛遁入了无尽的黑暗,弥漫着鲜血的黑暗之中,“我不敢告诉慕卿,妈,你知道的,如果慕卿知道,她一定会让我答应淳其的要求,那样就不止六个月的时间。那年的校庆演出,她为了帮淳其,就连我提出让她放弃表演的要求都答应。我以为我那么说,她不会答应,我也就不用和淳其同台,毕竟她从小就那么渴望站在舞台中央,可是我没想到,最后她竟然还是答应了。还有那次,从小镇回来,我之所以生气不跟她说话,就是因为淳其掉进了河里,她不管我多么抵触,都要把我推去照顾淳其,似乎在她心里,我永远都排不上第一……所以,我怕她这次也会那么做,我甚至敢肯定她会那么做……”
从水慕卿因他一句气话而离开的这么多年来,他首次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说了这么多,当终于要提起那个记者会,那个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他哽咽地说不出话来,无论缓和多少次,就是无法出声。
尚妈妈抹去脸上的泪,呼出一口气,接着他的话道:“所以你不告诉她,不跟她说原因,只是想等婚礼办了再跟她解释?”
他点头,“淳其说,她只要一抽礼,之后,她会离开,最多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我就能和慕卿永远地在一起。”
尚妈妈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眼泪却狂流不止,“你们还那么小就经历了那样的事,那个时候,慕卿会跟着她姥姥回小镇,就是因为她感到愧疚。这么多年来,她完全变了一个人,也是因为心里的歉疚还没有消除。不管遇到什么事,她不敢再冲动,就是怕再酿成悲剧……”唇边弯出一抹苦嘲,“果然,这次她一冲动,又酿成了悲剧。”
“妈,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有在面对慕卿的时候,我才会感到怕,怕她再次离开我身边,把我推给别人,可是我现在……我做的这些……妈,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明天,我先去岑家看看她,再根据她的情况来想办法……”
“我跟你一起去!”
“你先别去!万一慕卿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再看到你又激动怎么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最痛的还是她。”尚妈妈抹去泪,坚定地看着他,“但是有一点,妈妈要问清楚,你和淳其,你们的婚礼,还要办吗?”
尚宸君抿唇,缓慢而坚定地摇头。
“好i礼办不了这件事就交给妈妈去处理。”
“妈,对不起……”
“不要跟妈妈说‘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慕卿。”呼出一口气,她起身去拿药箱,“虽然今天按照善翔说的那样跟媒体解释了,但敲我对淳其不满意这一点足够让婚礼举办不了。宸君,这步错棋,你要记住,要用一辈子的好来对慕卿,来补偿她,知道吗?”
“妈……”
尚妈妈含泪微笑,拍了拍儿子的肩,“儿子,不管你们长多大,取得了多么高的成就,在妈妈眼里,你,慕卿,都还只是孩子。这个世上,没有谁是从来不会犯错的,但是错了,就要改,要痛改。感情的事,不像你商场上的生意,可以明码标价地交换,也不是标书上的数字,可以拿捏得准确。爱情这种东西,有的时候很飘渺,有的时候又很实在,但是,很难抓住,更难抓稳,即便是天才也会跌一跤。但是记住妈妈说的,错了要改,要用尽你余生的力量来弥补这个错,明白吗?”
泪水又无声地流淌在沾血的伤口,“可是,我不知道,我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只要你有心,不管兜兜转转多少圈,都还是会和慕卿走在一起的。拿出这八年来的决心,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让她来到你身边,但是记住,这八年来练就的那种性格——做什么都不跟人解释,一个人承担,现在一定要摒弃。要变回十五岁以前的样子,不管有什么事,都会第一个跑去跟慕卿说,好不好?”
“妈……”无力地抱住母亲,悔恨的泪流淌不尽,“我错了,是我太自以为是,我错了……”
尚妈妈无声拍着他的背,泪水落在他的衣服上。
樱花谷。
满地狼藉,每一个角落都是疮痍,连电视屏幕都被水杯砸碎,单淳其木然地坐在地毯上,双眼红肿,双手沾染着未洗净的血渍,凌乱的桌上放着敞开的药箱。
邵安在书房那边讲电话,声音越来越高,终是不耐烦地吼了起来,“就按照尚宸君的母亲跟媒体说的那样来回答不就好了吗?9有什么好担心的?我当经纪人这么多年了,你现在怎么回事?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大漠悲歌》上映又怎么样?缺席又怎么样?实在不行就把这件事当做噱头来炒……我最后说一遍,尚宸君的母亲已经在媒体面前说的很清楚了,是她让水慕卿出现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