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非卿不娶 > V20.非卿不娶

单父单母的哀求声吵醒,纷纷走出来站在门口张望,时而指指点点,时而静静聆听。

尚宸君眉头紧蹙,满眼哀愁与不忍,因被他们拉着步伐,就连走都走不开,只能苦恼地站在原地,如深陷沼泽暗自挣扎。

“求求你答应她!求求你帮她圆这个梦吧!”

“我们就这一个女儿,现在你帮了她,以后就是做牛做马,我们都会报答你!”

“拜托你!拜托你帮她实现最后一个梦!拜托你体谅一下做父母的心情……”

苍凉的月色投进医院里,照不亮这一处如沼泽的黑暗。

即便无奈答应也不能告诉水慕卿,因他也怕,怕单淳其一语成谶。所以在去拉斯维加斯的那三天,他让童律师去找她签下转股协议书,把“非卿不娶”交给她,告诉她约定永远都不会忘记,让她等一等他……他以为“非卿不娶”足够能表明他的心,却还是失算了——他没有想到她会出现在记者会上!更不知道她已怀有身孕!

他以为通过记者会告诉她这个消息要好过亲口告诉她,他以为在记者会上那么说会让她知难而退——她一向最懂得退避,却没有想到这一次她没有。如果他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他如何都不会答应单淳其的经纪公司出席记者会现场!

他绝对——不会!

此刻,他下跪,忏悔,却已追悔莫及,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挽回已流逝的生命。这个事实,早在十五岁那年他已亲身领略,但如今他竟然踏进了同一条河流。

剥夺走承认这个孩子的权力,算不算对他的惩罚?

仲善翔说得对,这个孩子,他已不可能认下,他的孩子即使没能来到这个世界,却已经是仲善翔的了。

不知是悲是苦,眼眶承受不住这难捱滋味的交替折磨,终是流下了泪,尚宸君深呼吸,竭力站了起来,颓然地走到病房门前。

仲善翔再次拦住他,语气仍然冰冷,“我说过,从今以后,你永远都别想再见到她!”

“让我看一看她,就一眼,我只要看她一眼……”

“一眼都不可能!”

“……看她一眼就好,只有看到她,我才能放心……”

“从此以后有我照顾她,你当然可以放心!”

“我只看她一眼,拜托你,让我看看她……”

“绝不可能!你别再妄想可以见她!八年前她欠你的,到今天为止就算还清了,从此以后,她跟你再没有任何瓜葛!”

尚宸君缓缓抬起低垂着的沾泪的睫毛,俊美容颜伤痕累累,正欲说话,左边尚妈妈已飞奔而来。

“宸君!”抓住儿子的胳膊,她扬起巴掌,看到他满脸的伤痕,落下来的是泪水,“这算什么事?这算什么呀?!以为雨过天晴了,怎么又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单淳其还跪在地上,抽泣道:“对不起,阿姨,对不起……”

尚妈妈泪眼婆娑地看向地上的单淳其,欲责又无言责备,只剩无奈地摆手,“走吧,都走吧!已经这样了,再吵又有什么意思?”

冰冷荒凉的走道里立着的几道黑暗身影一个比一个沉重,即使空间再明亮,也无法刷白黑色的阴霾。

只飘荡着单淳其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不一会儿,岑妈妈和尹宛若在楼下相遇,一道上来探望。

岑妈妈一看到这局面,泪水就不可遏制地流淌而下,“究竟要受多少罪……究竟要受多少罪,老天才能放过这个可怜的孩子?为什么我的女儿,一个个都不能幸福顺利?”

“阿姨,不会有事的,慕卿会没事的……”尹宛若神情亦是十分凝重,握着岑妈妈的双臂给她支撑的力量。

“可是孩子已经没了,等她醒来,知道这件事会有多伤心……”岑妈妈挣开尹宛若的搀扶,走到单淳其跟前,“淳其,你实话告诉阿姨,为什么突然要和宸君结婚?你明知道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为什么要在这样的时刻跟宸君结婚?还有宸君你——你怎么能……怎么能……”

尚宸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做不出任何回应。

所有人都在等,却没有人给出一个答复。

仲善翔别开脸,依旧守在病房门口。

“对不起。”单淳其只说这一句,撑着地站了起来,深深地、缓缓地向着病房鞠了一躬,不发一语走远。

待单淳其走远,仲善翔冷漠地对跟前的尚宸君道:“你也走吧,且不说我不让你见她,现在如果她见到了你,对她也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让她见他只会增加她抵抗的情绪罢?可是——

“那么,让我在她昏迷的时候见她一面,可以吗?”

“不可以!”咽下一口气,不在乎还有尚妈妈在场,仲善翔态度冷酷依然,“尚宸君,就算这是对你的惩罚,你也只能接受!不过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以后都不需要你了。”

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尚妈妈走上前拉住尚宸君的手臂,轻声道:“走吧,即使见到了慕卿,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反而会让她激动,现在让她好好休息,等她稳下来,你再来看她。”忍着想猛力捶打儿子的怒火,她带着儿子离开。

尹宛若把岑妈妈扶到椅子上坐着,刚要回去对仲善翔说话,却见他已快步追随着尚妈妈离开的步伐而去,她不由得快速跟上。

“阿姨,等一等!”仲善翔无视尚宸君的存在,认真严肃地看着尚妈妈,“有一件事希望阿姨能帮忙。”

尚妈妈别开脸,“什么事?”

“我想拜托阿姨等会儿见到记者的时候,帮慕卿说清楚为什么会出现在记者会上。”

尚妈妈缓慢地转过脸来,想问却听到身边的尚宸君苍凉而薄怒地问出,“你要做什么?”

仲善翔并未理会,径直道:“等会儿见到记者,就请阿姨告诉他们,慕卿出现在记者会上,是阿姨让她去阻止他们。因为阿姨对单淳其这个儿媳不满意,不希望自己的儿子娶回这样的女人。”

“仲善翔——”

“尚宸君!我说过,这个孩子这辈子都不可能是你的了!阿姨——”转过脸,他诚恳地看着尚妈妈,忽略她神情里的悲伤和不忍,“这么做是为了慕卿好,他们都宣布结婚了,而且一直以来外界传的都是他们在一起的绯闻,慕卿这样突兀地出现在记者会上,还发生了那样的事,如果不撇清关系,她的名声要怎么办?”

尚妈妈没有回应,很久很久,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往外走去。

所以这个孩子就只能是仲善翔的了?尹宛若站在不远处,轻轻地弯起了唇弧,折回去陪岑妈妈。

“阿姨!”仲善翔追上前,拦住尚妈妈的去路,“拜托你,为了慕卿,撒个慌吧!此时此刻,慕卿已经没有机会做您的儿媳,因为淳其一定会和他结婚!阿姨,拜托,拜托你!”

“我只认慕卿这一个儿媳!”

“可是现在会跟您儿子结婚的,只会是单淳其!”在单淳其跪地说出那样的话来时,仲善翔已经清楚,这个婚姻是她生命最后的要求,她不会放手,而她一直守候着的那个男人,不管是不是心甘情愿,这份情意她都会要他还。

尚妈妈忍着泪,转过身问:“你说,宸君,你是不是一定会和单淳其结婚?”

尚宸君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太多的悲痛让他说不出话。

“已经闹成了这样的局面,既然孩子已经没了,挽回不了就别让之前的付出浪费了。”

仲善翔这番话后,尚宸君一言不发地走出医院。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尚妈妈低低地哭出声来,仲善翔扶着她,再次在她耳边请求,“阿姨,拜托了,只有您才可以帮助慕卿远离那些流言蜚语。”

水慕卿醒来已是四个小时以后,一切都已安定下来,天色临近傍晚,夕阳灿烂依旧如每一个在海边度过的金黄。但她是从噩梦中惊醒过来的,并没有因这灿烂感觉到一丝半缕的温暖。

醒来只见到白色的房间里独留仲善翔一人守在床畔。

早在一小时前,仲善翔已劝回岑妈妈,以为水慕卿准备醒来要吃的食物为借口,让尹宛若陪着她回家准备。

但此时此地,听着她声声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醒来,心还是难以遏制地抽痛。

痛得难以遏制。

他起身,向窗口走去,那里的空气或许比较充足,或许比较清新,能让他缓一缓心口的抽痛罢。

水慕卿艰难地坐起来,声息脆弱,“善翔,我怎么会在这?”

“你体力不支,晕倒了。”

他不再多说,留她独自回忆,渐渐地,他听到她的抽泣声,“不可能,不可能,不会这样的,明明说好了会永远在一起,怎么会这样……不会的,一定不会这样的……”

他似乎连泪水坠落的声音都能清晰地听到。

窗外的阳光真的好刺眼啊!为什么……

“为什么……”仲善翔似在喃喃自语,似被困在囚牢与自己斗争,“为什么到了此时此刻,你的心还是向着他?为什么……为什么伤得再深,你还是只想着他?”他仰起头,柔和目光在涔涔泪水中离乱,“为什么、为什么不论我做什么,你就是……就是不能爱我?”

水慕卿睁着泪眼,却紧咬着下唇,别开脸不回应。

面朝窗户的仲善翔低声冷笑,耀眼阳光扎得他眼睛生疼,“我知道,因为你爱他,爱到连自己都可以不爱,你又怎么会爱我呢?可是我爱你,同样爱到不爱自己,不爱任何人。”倏地滑落的温热让他顿了顿,细细感受这份酸甜交织的滋味,唇角弯出苦涩的笑弧,“或许是我错了,我不该要求你也爱我。我需要做的,只是爱你。只有爱你,才对得起我的这颗心。”

这席话语间,水慕卿早已闭上眼,愧疚伤痛的泪水在双唇紧抿的脸庞簌簌坠落。

他呼出一口颤抖气息,“水慕卿你知道吗?我从来、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只有在你面前,在你面前我会自卑不已。我自问不比尚宸君差,可你心里却只装着他!”抬手利落地抹去眼泪,他的语气似平时桀骜轻松,“其实,其实我不是没有产生过就此放弃的念头。你劝我去瑞士的时候,我就想借此戒掉对你的感情。两年,我不和你联系,我不敢想你,我怕想你,我怕一想到你就什么事都做不了。可是,我又总习惯对自己说,再等一等,再坚持一下,也许,也许下一秒,也许/明天,也许下周,也许下个月、明年,怎样都好!也许你就会点头接受我,跟我说‘善翔,我们在一起吧’……”

不大的病房此刻空阔无比,连他轻颤的呼吸声都回荡得异常清晰,回荡得苍凉无比。

他以双掌抹去泪水,轻然低声一笑转过身,无视病床上她泪水洗尽的苍白面容,“水慕卿,我究竟要爱你到何种地步……”

他笑容苍茫,轻吐一气当做是众多疑问出口,不敢再多留大步离去,怕她、怕自己,怕自己会于心不忍告诉她事情真相。

病床上,水慕卿曲起双腿,将头枕在膝上,紧紧地抱住双腿。

可是离开医院前,他还是不放心,忍着悲痛叮嘱医生先不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要说漏嘴,要她承受一个婚讯已经很重,只怕再加一件会让她承受不住。

我究竟要爱你到何种地步?

缠绕的手指即使现在放开也会说着彼此还会再见,

我爱你。

昨夜乃至前夜都一直在想你,真是愚蠢之至,

在我眼前也好,分开也好,我的心都跟随着你,

将思念深埋心底对我而言才是正解,

我们有各自的所在,这些我都明白。

车厢里回荡着这首轻悠悲伤却旋律时而厚重的曲子,时而哀求时而倾吐。当年为了尽快上手集团事务,让父亲满意后能快速回国,身在瑞士的他学习了只要与集团有关的各国语言,这首倾诉爱而不得的日文歌曲正正切中泪痕已干的心脏,原来有些歌,真的可以唱得让人心都碎了。

高兴乃至失落时都一直在想你,真是无可救药,

现实无法跨越,这一点我明白,

明知这是无法实现的爱恋却依然深陷其中。

每当紧抱你时,寂寞翻涌心间,

你的味道你的身形都填满了我所有的缝隙。

就算只一次也好,也想要真实地感受你。

抬手再次一把抹去不知何时又沾湿的脸庞,他恨自己怎么变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像自己。终究是放不下她,不放心留身体虚弱的她一人在冰冷的医院,他迅速地转动方向盘,调头沿原路返回。

我究竟要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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