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那个音节，她全身的力气好像已经全部用尽，雪白的枕头上，她面容苍白，双眼紧闭，她的头似蒲公英的花絮般无力地向了一侧垂落。
病房内的仪器几乎在同一时刻发出了刺耳的响声。
所有人霎时被拽回了现实中。
水慕卿的头已经靠倒在一侧，有泪水从她的眼角流出，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泪水仿佛是乳白色的。
看着心电图监护器上那微弱断续的线条，尚宸君面容刷地苍白起来，他猛地俯身去抚摸她的脸颊，却被冲过这边来按急救铃的护士推开。
“请让开！”
护士在更多医生护士冲进病房来前，把无关的人一一赶出了病房，然而尚宸君如论如何也不肯放手。
他紧紧抓着水慕卿的手，死死地守在她的床边，“慕卿！慕卿！”
“梁主任……”
“先不管他！”
“心跳停止！”一个医生大喊，而梁主任还在用力挤压着水慕卿的心脏。
“血压直线下降！”
“快注射肾上腺素！”
“血压为零！”
“加倍注射！”
仿佛晕眩昏厥前看到的景象般，眼前的一切一切虽然紧张有条，然而对尚宸君而言，所有都混乱不堪。他紧紧地守在床边，掌心里的双手是前所未有的冰冷。心电图监护器持续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水慕卿死一般地躺着一动不动。
“心脏挤压无效！”
梁主任满头大汗，心电图上的线条已经趋近平坦。
“给我电击板！”
一些护士使劲全身力量拽开了尚宸君。
护士递上准备好的电击板，梁主任拿起电击板放在了水慕卿的胸口。
“砰——”
水慕卿的身体高高弹起又重重落下。
“加大电流！”
水慕卿的身体再次高高弹了起来，然后重重地落下。
“电流继续加大！”
像是一个扯线木偶，在线条拉起的时候，水慕卿的身体硬邦邦地直直弹起来，线条松落时，她又重重地落下，还扎着针管输液的手在落下的时候无力地滑落在病床外侧……
尹宛若吓得脸色苍白难堪，眼神空洞地看着病房内的一切。.那些忙碌的身影遮住了水慕卿，可她还是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可怕的气息。
那股气息，带着死亡的味道。
“她的意识混沌不清，就连求生意识强烈与否都无法掌控，照这样下去，最坏的结果是可以看到的……”
……
尹宛若一个劲儿摇头，喃喃自语，“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已经被吓傻了的林映真在尹宛若的喃喃自语中慢慢醒了过来，她愣愣地转头看向自我催眠的尹宛若，顿时才感觉到莫大的害怕，泪水哗哗流淌而下。
于群枫扶着悲痛流泪的尚妈妈不让她倒下，焦急而紧张地注视着病房里的一切动静。
顾允承揽着害怕得捂着嘴巴眼泪直流的陆碧瑶，眼中积淀着浓厚的悲痛。
平日里绝美的容貌此时一片茫然苍白，单淳其靠着窗边的墙壁，泪珠像一颗颗破碎的水晶从眼眶坠落。
******
一整天都惴惴不安的仲善翔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窗外的夕阳有一半淹没在云海中，层层的云霞中隐隐透着红光，灰蒙蒙的天空中有一两朵浮云懒懒地游荡着，像极了即将消逝的灵魂。
心中的不安随着时光的推移越来越厚重地挤压着他的心脏，连呼吸都觉得十分困难。是水慕卿出事了吗？不会的，护士说过，抢救过来就没事了，只要耐心地等待就可以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然而不安感一再地加强，摊开手掌，满是汗水。
再顾不得那么多，仲善翔一把拉开紧闭的房门，怒视着门口看守的两人大吼，“让开！”
“少爷，希望您不要为难我们。”
眸中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仲善翔咬牙道：“我最后说一遍，让开。”
两人无动于衷。
忍耐到了极限，他奋力推开挡在面前的两人，大步向楼口走去。
那两个人再次拦在他面前。
“少爷，您不要逼我们出手。”
“你们也不要逼我，今天除非你们有本事把我撂倒，否则别想阻止我！”说完，他已抬脚向其中一人踢去。
二楼的围栏处，一片混乱的打斗。
“住手！”仲妈妈站在楼下仰头怒吼。
仲善翔的一只胳膊被拧到了背后，可他仍在奋力地挣扎。
仲妈妈气愤地走上楼，看着儿子脸上的青伤，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们还不放手！”
闻言，两位高大的男子立刻松手。
仲善翔活动着胳膊，眼中坚定异常，“妈，今天我必须去医院看她！无论如何，请你不要拦我。”
仲妈妈深深叹气，“这是你爸爸的意思，你最好听他的话乖乖待在家里。我这就让玲嫂找一些药膏来给你敷敷伤口。”
“妈！”
“你去了也见不到她！”楼下的大门处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仲弋阳在助理的陪伴下走进了屋。
不明白其中含义，仲善翔急忙跑下楼，“你什么意思？”
仲弋阳端起佣人递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看都不看心急如焚的儿子，“水慕卿情况突变，抢救无效，你现在去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
温热的茶水没有暖热他，冰冷的声音中带着残酷。
“你胡说！”暴怒似一股强劲的飓风疯狂地席卷了仲善翔的心脏，“她不会有事的！医生说她不会有事的！”
“医生不过是不想让你难过才说了善意的谎言。”仲弋阳放下茶杯，翘起二郎腿，高高在上地望着满脸无措惊惧的儿子，“刚刚才问了医院水慕卿的情况，信不信由你。”
“不可能的，一定是弄错了，一定弄错了，她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看着儿子喃喃自语落寞的模样，仲妈妈心头不住地疼痛。她走到仲弋阳身旁坐下，小心翼翼地问：“她真的抢救无效，死了吗？”
仲弋阳还未来得及回答，仲善翔已痛不可遏地大喊道：“不！不会的！她不可能有事！”
“善翔！”
仲妈妈霍然起身，连忙追着飞奔出房间的儿子跑去。然而还未跑出三步，仲弋阳已淡声道：“随他去吧，只有让他见了最后一面，他才会死心。”
仲弋阳的眼中渐渐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昏暗不清。他已经吩咐了看守在外的人，不准阻拦少爷。作为父亲，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重症监护室里，已经注射了各种针剂的水慕卿仍毫无反应，满头大汗的梁主任无力地把电击板递给身后的护士，缓缓闭上了眼，深深呼出一口气。
他尽力了，终于无可奈何。
其他医生和护士先后垂头走出了病房，等候在外面心急如焚的人们涌了进来，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目瞪口呆。
尚妈妈悲戚的哭喊声撕心裂肺，扑到水慕卿冰冷的身体上，“慕卿！慕卿啊——我的慕卿啊！不可以这样，不要这样！睁开眼睛看看婶婶！你看看婶婶呐——”
尚宸君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无措地垂在两侧，眸内黯淡无光寂寞苍凉。他呆呆地凝视着病床上的水慕卿，下颌的线条绷得很紧很紧，仿似永世都不再缓和。
梁主任缓缓转过身，对他们低声说：“抱歉。”然后缓慢地走向门口。
监护器上的显示图是冰凉的直线条，数字全归于零。
抑制不住心中痛苦的尹宛若哽咽着哽咽着放声大哭。哭声里的悲伤和沧桑，牵动了林映真、单淳其和陆碧瑶的悲痛，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尚宸君僵直地靠着墙壁，仿佛在水慕卿最后一次跌落在床上的那一刻，他的灵魂也随着她消散，留下的只是一具驱壳。
天已经深深地暗黑了下来。
她真的就这样走了，经历了这么多天的昏迷，她还是就这样走了。
那名护士红着眼眶走到水慕卿身边要帮她拔出还在输液的针头。
滴答、滴答。
她迟疑着停下了动作，缓缓侧脸，针管里药水还在有规律地滴答坠落，还在顺着往下流动。她迅速捏着针管，弹了两下，药水顺畅地滴答而下。
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眨了眨眼，定了定神，匆匆转头去看水慕卿和那些仪器。
没有任何变化。可她的手背并没有肿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疑惑的目光落在水慕卿的胸口上，那里一片血红。她伸出手，要去抚触那块鲜红的血迹。
被护士这一系列的举动吸引的于群枫不禁皱起了眉，不自觉地向前走去。
血是热的￥士的双眼猛然张大，忍不住惊呼，“梁医生！梁医生先别走！她还在流血！血还很热！”
悲泣中的人们猛地抬起头拥上前，尚妈妈迅速伸手去触摸染血的伤口，果然——果然血是热的！“医生！医生快来啊！医生——”
然而尚宸君始终一动不动。
梁主任迅速冲进房间，护士把手抬到医生面前，“您看，她的血！她的血还是热的！她的血还在顺畅地流动！”
病人服的心口处染有一大块血迹，最外层是暗红色，中间的部分鲜红湿濡。可是为什么，心跳监护器上还是一条直线呢？
疑惑不解中，另一位护士大喊，“变了变了！血压器！梁医生你看血压器！”
血压从零极缓极缓地升起，它升起的过程就是一个垂死的生命不肯放弃的所有挣扎，一点一点，一刻一刻地往上艰难攀爬。
血压升到了十，艰难缓慢地，越过了二十，这时，心跳监护器上的直线开始有了微弱的起伏。
重症监护室里一片死寂。
血压升到了四十，可是，可是又开始慢慢地回落，微弱起伏的线缓缓地趋于平直。
“梁医生……”
护士刚呼出口，梁主任已大步走到水慕卿身旁，再次把沾满血渍的双手放到她的胸口，用力地挤压。
“加油啊，水慕卿，不要放弃，加油啊！”护士紧张地看着梁医生挤压着水慕卿的心脏，双手紧握放在嘴边。
生命的奇迹，祈求上天，许一个生命的奇迹，这个人世已有太多的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许一个奇迹让这世间增一分暖意吧。
心脏监护器上的直线没有丝毫波动，血压停在了十便再无升落。
梁医生松开了挤压心脏的双手，右手握拳高高举起，对着放在她胸口的左手手背狠狠地捶打下去。
一拳一拳，举起又砸下。
寂静的病房里，所有人都像被点了穴，呆然地站着屏息等待，只嗡嗡地回荡着沉闷的捶打声。
终于，于群枫的唇角有了微微的抽动，眼底亮起一抹微弱的星光。他走到僵直的尚宸君身旁，握住他的肩膀，字字掷地有声，“你快到她身旁去，去跟她说话，去把她唤回来！”
所有人把期待的目光投向神色早已绝望的尚宸君，只有梁医生还在拼命地捶打着。
尚妈妈哑着声音轻唤，“宸君……”
暗寂的眸内忽现点点光芒，如黑幕之上眨着眼的星星，一点点亮了起来，尚宸君机械地走到病床边，握起水慕卿垂落在病床外的手，缓缓地坐到椅子上。
“慕卿，你究竟有多自私？”他苍白的唇印上她冰凉的手，顺着凉白的手指一个一个轻吻，“你就这么走了，毫无牵挂地解脱了，你何其的自私？你听着，我要你留在这个世界上，在我对你的恨没有消失殆尽之前，你不能离开。”
“你要知道，你就这样走了惩罚不到我，我不会难过，更不会心痛。你只有活着，好好地活着，才是对我最大的惩罚，那样，我才会痛苦。如果你讨厌我，如果你也恨我，就请你醒过来，不要像一个败兵之将以死解脱。”
“我把你的快乐推向悲苦，夺走你渴求的机会，害你失去了若初，最终把你送到了死亡的边沿，你不能让我得逞。”
他绝望地闭上眼，滚烫的泪顺着他的脸庞滑落在水慕卿冰冷的掌心，紧贴着掌心的泪水，他把脸颊埋入她的手心，合着眼轻轻摩挲。
“慕卿，醒来吧，恨我就醒来吧，把你对我的恨融进你的生命里，醒来，用尽你生命的力量来恨我。”
东升的弦月跳出黑云，沉寂中诡异地“滴”响一声。
梁主任停止了心脏的捶打，左手温热的血液顺着掌心的纹
未完，共5页 / 第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