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又过了一会儿,她坐直了身体,“慕卿,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
水慕卿依然微笑着摇了摇头。当初最好的朋友在六年的偶尔疏离联系后终于说出“讨厌”二字,她虽感悲凉却早在情理意料之中,由此承受起来还不算震惊。
“就是这样,我最讨厌你从不为他人着想,始终自以为是的姿态!”
水慕卿错愕地抬眼正视单淳其,看着她决然的冷酷怒火映红了一双摄人美眸,忽然很想仰头大笑。
“比如说呢?”
单淳其凝视着她,声声吐字如冰,“比如现在,你宁肯留在这里也不回去看看他,不管发生什么,你首先顾及的只是你的想法你的感受!又比如当年,你放弃演出机会来成全我和宸君同台的心愿,你可曾问过我是否愿意接受你自以为是的牺牲?如果不是你自以为伟大的牺牲,我和若初的关系会变成这样吗?所以水慕卿,有一点我必须说明,我从不觉得我亏欠你什么!从不觉得!”
水慕卿端起为自己泡好的普洱,靠进椅背默然品茗。
单淳其凝视她淡然神色的眸光渐渐黯淡下去,沉到玻璃桌面的下方,“即使后来我违背了一起考出城的约定,我也不曾觉得对不起你。”
“你有你的选择权,别人无权左右。”
再抬起眸光看向对面泰然自若的水慕卿,单淳其神色已浮现轻淡愁怨,“我不否认当时我是想抓住你不在他身边的机会,努力赢得他的心,哪怕到了今天,这个念头依然还在,可是我永远都不会跟你说对不起!当初是你选择一走了之不再回来,现在也是,我不认为我这样的想法和做法有什么不对!”
水慕卿抿了抿唇,牵出一抹淡淡弧弯,“你没有对不起我什么,反而是我该跟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陪着他,谢谢你伴他走出了生命中最灰暗的时光。”
单淳其睨眼看她,只觉可笑至极到了无话可说,端起咖啡牛奶小饮一口,香滑的液体温热了她的余烬怒火,不由得冷嗤一声,“真可笑!像你这样自恃清高自以为是的人,我曾经竟然还视你为无法企及的巅峰!”
水慕卿微微惊愕。
“你应该知道,几乎所有和你交好的女生同时也讨厌着你。从转校来的第一天开始,你就轰动全校,不仅有宸君关照,连整个球队都站在你身后!可同时也很矛盾地想要跟你做朋友,不仅仅是想借此接近宸君,还因为你天资聪颖,乐于助人,从不计较。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有一天一定要超过你!论外貌我不比你差,论才艺我们各有所长,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要把所有的光鲜亮丽都给你!但我相信,老天不可能连让人努力的机会都不给!”
水慕卿暗自喘息,竟没想到自己已那般随和亲切还是给周围人带来这么大的压力和愤怒。
“这些年来,无论是对宸君的感情还是作为艺人的事业,我都从不曾松懈过!你以为现在为什么我能那么容易站到宸君身边?为什么我有如此光彩耀眼的今天?那不是只依靠一张花瓶的面孔或是会唱歌的嗓子就能获得的!而是因为这些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我从来没有放松过对自己的要求!”
“当我站在舞台中央受众人追捧,当我走到每一个地方都有人叫得出我的名字,当我手握奖杯发表感言时,我真的觉得我超过你了!因为那时你不过是一个整天忙碌于学习与兼职之间的普通大学生!可那又如何?即便我赢得全天下男人的倾慕,也还是得不到他一人的真心关注,那又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更不能明白,为什么明明是我一直陪在他身边!为什么明明你从不曾为他做什么甚至从不曾回头,可他心里装着的始终是你?!”
水慕卿微感烦躁,似有一股股烦气从脚底冒起一寸寸弥漫而上。
无奈地摇了摇头,单淳其勾起讥讽自嘲的嘴角,“要说对他的感情,我不相信还会有人比我更爱他,再说对他的付出,你有哪一点比得过我?!可为什么偏偏是你这样一个自恃清高又自以为是的女人一直盘踞在他的心头?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他吗?你真的以为你很了解每一个人吗?”她骤然大力地将盛装着咖啡牛奶的杯子压上桌面,顿时水花肆溅,“就像这杯咖啡加牛奶,你只是记得过去我爱喝,又是否知道现在我只喝无糖咖啡?拜托你别再拿过去的影子套在现在的人身上!”
水慕卿静默,低垂的睫毛一动不动。
单淳其轻合上眼呼出一口恼气,又过了一会儿,才冰冷冷地说:“如果你还留有一丝感知,如果你心中还存有对他的半缕愧疚,如果你真的值得他为你做那么多,请你不要像当年那样一声不响说走就走,整整八年从不回头!永远都是一副有他没你有你没他的姿态!若初的事他承受的绝不比你少!”
水慕卿抬眼看了看她,眼底一片宁静清远,“你不是很爱他吗?”又为什么要来找她跟她说这些话?
“我是很爱他没错!并且我说过这个世上只怕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爱他!可正是因为我爱他,我才不会像你一样从来只考虑自己的感受不为他想!我做不到像你那样的绝情!更无法看着他整天整天的不快乐!”
快乐?水慕卿淡淡地笑,清静的目光似乎漾起丝丝涟漪,“那么,这些年来,你过得快乐吗?”
单淳其微怔,唇角很快浮上一抹冷讥,美眸里闪耀起一片亮光,“只有像你这样只顾自己的人才会在意快乐与否吧?”
水慕卿弯了弯唇角。
单淳其摇头,“水慕卿,我是真的相信你爱自己胜过爱任何人!你的待人友好乐于助人根本是装的!你根本是一个胆小懦弱自私自利的人!到了今时今日你仍是不闻不问漠不关心,可怜宸君做尽了一切却仍不能只是恨你!我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扔下最后这番话,单淳其再无所恋,夺门而去。
临近夜幕的天空很阴沉,似一块随时会坠落的黑布。桌上的普洱和咖啡早已凉透,溅在桌面的渍块也已干涸,到了夜间花房的香气更透出一种幽心之感。
水慕卿不知所觉地翻看着从巴黎寄来的画册,看着里面夹着的图画面孔似乎全变成了某个人的模样。直到画坊里的小珍在静老师再三的鼓动下,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而入,水慕卿才因一记开门声回过了神。
她向小珍招了招手,“麻烦你明天帮忙把这些画像寄到一个地方。”随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他巴黎的地址,又把所有画册里的图像翻出来,“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这件事拜托你,一定不要忘了。”
小珍看了看对面早已空荡的座椅,又看了看一脸漠然的水慕卿,小心翼翼地问:“慕卿姐,你要去哪儿啊?”
“回去一趟。”她没有抬眼,把所有画像整理在一起后放在小珍面前,取出一张纸写下一句话,“记得明天一定要把这些图像寄出去。”
“哦,好的。”默默收拾起画册,小珍疑惑地看着她已提起包要走,“慕卿姐,你还回来吗?”
她微笑着转过头,“还有展览等着我,当然回。”
小珍微笑地目送她离开,回身收拾那些图像,在看到那张写有一句话的A4纸时,不由得睁圆了眼——若初对我的关心很多,她总把我挂在嘴边,可看到这些图你就能明白,她对你的关心并不少,只是放在了心里。
******
单淳其回到公寓,甫一打开门,邵安隐约透着担忧的面孔就映入眼帘,她换好鞋把包随手扔进沙发,无视邵安直接去吧台冲咖啡。
“你去找他了?”
端着咖啡斜躺进沙发,从桌上拿起一张超大的CD翻看,单淳其终于抬起头把它递给邵安,“麻烦帮我播一下这张碟。”
忍下遭遇置之不理的愠怒与无奈,邵安接过CD一看,是S.E.N.S很早以前名为Nature的专辑,放进那一款老唱机中,轻缓的奏乐伴随着CD的转动渐渐响起。
有了这台唱机,她把几乎所有的CD都转成可供播放的大碟,醇香咖啡,悠远音乐,看似宁静的午后实则波澜的心境……邵安无奈摇头,回身看向闭眼醉曲的她,“报道说他去了意大利……”
“我不是去找他。”
邵安怔然,“那你去……”
“找水慕卿。”她终于睁眼,专注地端起咖啡饮啜。
“你去找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