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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得万军悚然,寂若死灰!

在周围千万道异样视线注视下,我泰然自若,“若是曹将军赢了,我立刻将官印奉还皇上,终生不再参与战事,但若是我赢了……”

我淡扫千军万马,嫣然一笑,“这里所有将士,必须任我差遣!”

霎时交头接耳之声四起,众人面面相觑,满眼不敢置信之色。

一个受伤的少女,与一个身经百战的将军,孰强孰弱,自然不得而知。

但观双方这一对视,气场迥然不同,气势也自然分出了高下。

冷流云细致的剑眉凝成一道雪璇,在我身畔低声道,“大唐将士操练枪法,更何况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你和他比枪法,简直是自寻死路!”

我剔了剔清雅纤长的月眉,全然不以这份惊悚为意,“嘛~~别那么担心,我师父是何许人也,怎会不教我运用武器,十八般武器,我样样都会一点,虽然枪没有鞭用起来得心应手,但是只有用枪法赢了,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有多少胜算?”

我食指搁在唇角,望天微有所思,“我也不知道呢,毕竟从来没用过枪法。”

“你的伤怎么样了?”

“伤不碍事的,只是左手无力,暂时还不能用,毕竟寒逸造成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好的,现在只能靠单手战斗了,好啦,没事的啦,冰山脸都要变成苦瓜脸了,你就在一旁看着吧,我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

他瞬间缄默,静静凝注着我银发飞扬中的莹白侧脸,眸中潜藏着千思万绪。

曹将军瞥了一眼我缠于绷带中的左臂与额头,不屑地嗤之以鼻,“女娃儿,你这是小瞧本将吗?就这副样子也想打赢本将,痴心妄想!”

我手下凝足力气,将长枪稳稳插在草地上,随即抬眸辗顾,举手投足之间,掩不住的轻狂,“不试试怎么知道?莫非曹将军不敢?”

这番赤/裸裸的挑衅,让在场之人倒抽一口冷气,亦激起了曹将军的滔天怒意!

从未有人敢如此轻视这位战功赫赫的曹将军,连朱潇都对他敬让三分,如今我口出狂言,激怒将军,后果不堪设想,不由让众人暗暗为我捏了把冷汗。

曹将军怒意冲天,一把夺过身边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枪,指向数丈之外的我,额上青筋暴跳,“女娃儿,本将接受你的挑战,别怪本将恃强凌弱,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本将的威严,让你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声音低沉愤怒,字字清晰,在疾风日光中袭来,隐隐携夹雷霆之威。

我心中暗自爽快,激将法果真是百试不爽!

凛然直视中年将领,我掩下唇边幸灾乐祸的笑意,“请将军赐教!”

晨曦如梦似幻,静静地映照在荒野军营之中,大大小小的营帐星罗棋布,却不见半点人影,而营地东侧的操练场,却是一派凝滞肃穆。

天策上将

操练场周围聚集了千万军士,恍似众星捧月一般,将中间围得水泄不通,一侧指挥台上,一杆标旗迎风招展,其上的“唐”字辉煌神秀。

中间空旷的场地上,两道孤影各持一柄长枪,遥遥对峙。

尹筠与冷流云立于人群中,眼角眉梢堆起万重凝重,一言不发。

我将长枪竖于地上,抬起左臂,咬住雪白的绷带一端,以右手将另一端在臂上紧紧缠了数圈,随即灵活地打了个死结,以牢固散乱的绷带。

曹将军伫立十丈之外,目间不减威慑,“女娃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周围人群中议论纷纷,言谈之间,对战无不胜的宣武将军竟是天人般的敬仰,皆认为这场战斗毫无悬念,胜负已定,我不过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

我抬眸对上那份睥睨天下的威仪,一把扯下缠在额上的雪缎,眉心那簇灼灼的蓝莲离焰,跃然于万军眼底,伴着七灵蝶的彩光,熠熠夺目。

细碎额发掩映之下,额头雪莹无瑕,已瞧不出半点伤痕。

我握住长枪,临风而立,发上帛巾银饰相映成趣,蓝紫短裙轻扬,身后亮尾及膝的银白长发轻轻飘舞,洒过映日生寒的长枪,辗转出月华如幻。

“还请曹将军全力以赴,无需手下留情!”

“女娃儿找死!”

曹将军一声怒喝,登时长枪破空,音若龙吟,又似千百巨象齐鸣,直冲云宵!

一枪之威波及百丈,翣翣眼间黑风大作,刮面如刀,风中又骤起无数飞砂走石,威势无伦,若不慎被砂石击中,轻则皮开肉绽,重则伤筋断骨。

围观万军惊愕不已,早闻曹将军征战多年,凭着出神入化的枪法,辗转于战场之中,罕逢对手,如今有幸一见,果真是名不虚传,令人咋舌!

我当下凝神应战,手中枪势一转,身形飘忽轻盈,东刺一下,西挡一下,枪意古拙,虽然气势微弱,但煌煌然而有天地之威,深藏不露。

他运枪如风,击刺间隐有风雷之声,枪势运转纯熟,变幻莫测,唯见枪法神韵,不见招式其形,更携有十足力道,拿捏之准实已臻于完美。

我单手运枪,枪法不似他中规中矩,看似紊乱,实则自成一风,每一枪均是点睛之笔,往往于不经意间袭击死角,令人捉摸不透,防不胜防。

他仿若微有惊异,手下却是游刃有余,只攻不守,每一记击刺皆如山之重,威势惊天动地,直似要斩尽杀绝,不留纤栗活路。

操练场之中,两道身影如游龙惊凤,变幻不绝,长枪在空中翻舞,一道道闪滚的寒芒慑人肝胆,两人一来一回间,竟是旗鼓相当,胜负难分。

清澈的银发在阳光中飞扬,篮紫苗衫随风轻舞,飘扬成画。

众人静默观战,目不转睛,额有微汗,眸中掩不住的惊叹。

若是一般人与曹将军斗枪法,三招之内,必定败下阵来,而今我却接了他十招不止,却毫发未损,更勿论是单手格斗,行动力大为消减。

这一番战斗,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原本对我的不屑与轻视,逐渐化作了惊叹与钦佩,这场已成定局的战斗,却在我屡出奇招下,变得不确定下来。

曹将军毕竟经验丰富,我倾注全力的攻势,看似无从破解,竟均被他化解得滴水不漏,无法伤及半分,不得不全神贯注应战,不敢有半分疏忽。

俗言“术业有专攻”,一点也不假,以我的弱项对抗别人的强项,太过困难。

一念及此,我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面上却不露出分毫来。

两人战斗间,气势震天,破烂不堪的指挥台再也不经这般摧毁,喀喇喇一阵脆响,骤然化成漫天的碎屑破木,四散纷飞,惟有那旗杆屹立如初。

这一战下来,竟是异常持久,耗了约莫半个时辰。

我虽能自保,但也无法伤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与之抗衡,更别谈取胜了。

如此格斗多时,我逐渐体力不支,攻势渐缓,而曹将军毕竟是个出色的军人,体力耐力远胜常人,竟是越战越勇,我不遗余力地招架,已无从进攻。

我被先前一枪一震,腾腾倒退数步,还未缓过气来,却见他又一枪刺来,手中蓄力千钧,手背青筋暴起,仿佛将所有的意念,都灌注在这一枪之上!

我招架不及,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枪头迅猛逼近,周围人更是惊煞了整副面容!

这一枪势如破竹,已足以将我头颅洞开!

时值生死关头,我思绪如飞,目光凝定在他长枪箭头上,随即操起长枪,以九牛二虎之力令其飞速旋动起来,对准迎面而来的长枪,疾刺过去!

周围人一声惊呼,无不被此举吓得煞白了脸,曹将军亦是面色一变,似乎全然不料我竟出此一招!

众目睽睽之下,两柄长枪破空而过,迅疾逼近,日光下闪着寒光的锐利箭头,以不可思议之速,相互对撞过去!

那柄旋动的长枪电光火石地对上银枪,碰然厉响,光芒爆舞,银枪由枪头陡然朝后裂开,瞬息间裂为八瓣,弹入风中,星光般飞散四溅!

红缨长枪自中心穿透银枪,直向一人而去,却在离眉心咫尺处,堪堪顿住!

万众震撼于这一枪的骇人威力,那声喝彩在舌尖喉中滚动,半景哽咽不出。

宣武将军盯着眉睫之间的箭头,恍若被鬼魅缠身,惊得面色都为之紫胀。

这一战惊心动魄,所有人都冷汗涔涔,尤其是出奇制胜的穿心透,瞬间转败为胜,可谓是空前绝后,而意料之外的结果,倒显得无足轻重了。

我淡视长枪尖端之人,手持完好无损的长枪,云淡风轻一笑,“将军承让了。”

武学法则中自来力聚则强,力分则弱,凝力攻其一点,何愁不能克敌制胜。

曹将军霎时一扫脸上的怀疑,衣袍一振,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倏然朝我单膝跪下,埋首毕恭毕敬道,“曹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大人,还望大人恕罪,从此以后,众将士愿对大人唯命是从,绝不违逆!”

一变带动万变,周围万军竟随之山呼叩拜,“我们愿听凭大人差遣!”

轰然呼声如山崩地裂般同时响起,浩荡传遍千里,带出一种虔诚的恭敬。

我一时莫措手足,忙不迭扔下长枪,扶起威势凛凛的曹将军,“曹将军谦让了,我不过是用了点小聪明而已,真正论枪法,我是无法赢过将军的。”

他向我微一抱拳,吞吐铿锵,髯须直颤,“曹某愿赌服输,平生从不轻易夸人,但如今亲眼得见大人武功卓绝,胆识过人,曹某自愧不如!”

“苗军即将兵临城下,这场战事,还要倚仗将军了!”

“大人放心,曹某定全力守护大唐,只要曹某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苗人蛮子进犯我朝,征战沙场,在所不辞!”

我心下又惊又喜,正见尹筠领着一众将领步上前来,双目熠熠,惊叹已极,“我可真是服了你了,这一战精彩绝伦,还鼓舞了士气,实在大好。”

我如释重负,笑意浅浅,转而对众将领郑重其事道,“苗军很快就会来了,希望各位将军立刻部署准备,一切遵从尹大人指示。”

“是!”

众将领齐声领命,在尹筠部署之下,遂与万军纷纷散去,各司其职。

眼见万军皆散,我终于松了口气,身子一软,虚脱地向后倒去,却稳稳落入一只健臂之中,抬眸,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冰冽眼瞳中。

“你怎么了?”

我甩了一抹额上冷汗,舒眉一笑,似乎心中郁结解开,“老兄,你试试打架打得精疲力尽了,再用剑戳穿一柄八尺长的实心银枪,看你会不会手软!”

冷流云顺手将我打横抱起,深深俯视着我,阴影投射在我身上,越发灼热的深情,缱绻在如冰似火的双瞳中,“你总是这么逞强,有时候我都怀疑你是不是人,越来越让我觉得,拥有你,是件太过奢侈的事,让我都不敢奢望你了……”

尹筠扫视万军散尽的操练场,叹得不尽幽渺,“林姑娘,这世间不仅女子,就连所有男子见了你,定都要自惭形秽,怎会有你这样的人。”

我无声苦笑,微微抬手,恍惚望着纤纤指缝间漏下的细碎阳光,“你们两别一唱一和了,现在可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苗军具体什么时候到?”

尹筠回眼正视,眸底精光四射,“约在明日辰时。”

“辰时么……”我稍稍眯起双眼,有气无力地喃喃,“调兵遣将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已经几天没合眼了,很累,让我睡会,不然明天都没力气迎战了。”

二人霎时惊骇满面,“你要亲自领军?!”

“拜托了……”

无视二人惊愣,我就此幽幽阖上双眼,陷入久违的沉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