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我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缓了缓说道,“当时,玉林山正是内乱之时,我虽然知道姐姐的真实身份,却不敢留姐姐在此,怕连累了姐姐。而文定楠那时远在南越,不能照顾姐姐,便与我商量,假意让墨青安排你入宫,其实是让你自己去找萧任归。”
“原来,这都是你们的安排。”我不禁冷笑一声。
“姐姐,”梓杰握紧了我的手说道,“那时弟弟要掌控整个玉林山,就必须与文定楠合作,江全和墨青,也是他派来的助我的,我只有当上了玉林山的山大王,才有能力保护姐姐,为白家报仇。况且,我早已派人查过,萧任归对姐姐一片痴心,必然会对姐姐好的。”
我看着他略有些稚嫩却似乎饱经风霜的脸庞,心中一阵酸楚,说道:“姐姐不怪你,你好好的,姐姐比什么事都开心。”
“姐姐,如今我们姐弟重逢,你就安心在此住下,”他拉住我的手,转头看着身旁凝视着我们不断落泪的青姨。
“对对,”青姨擦了擦双颊,说道,“杰儿此番掌权,颇为不易,他的腿不能走路,就靠脑子给张爷想法子扩张地盘,刺探消息谋取财路,这才得到张爷的重视,也有了一群部下追随,可是,总有张爷的大弟子不服的,小小年纪,真是难为了他,不愧是白家的子孙,气势一点都不输给老爷。”
“这些,都是你的主意?”我问道。
“不错,”梓杰点点头,目光中的老成世故,似乎总是与这张稚嫩的脸庞不符,“最初的玉林山,只做些绿林劫财之事,官府经常出面围剿。是我建议师傅训练探子,专门探知朝廷官员的隐私,以此谋利,也可作为把柄,让他们不敢轻易向玉林山出兵。况且,这也是查出谁是当年诬陷白家主谋的最好方法。”
我定定地看着他,不禁伸手抚过他的脸颊,到底吃了多少苦,他才熬到今天这个模样,口中说道:“苦了你了。”
“姐姐,”他握住我的手,淡淡地笑道,“一点都不苦,师傅一直待我很好,只是姐姐……”
“姐姐很好,”我打断他的话,笑道,“看到你们,姐姐真的高兴。”
“青姨……”我起身,抱住了青姨,她轻拍着我的后背,忍不住地抽噎。
“对了,”我轻轻放开青姨,对梓杰说道,“刚才你说派人刺探当年诬陷白家之人,有什么消息么?”
“这个,”梓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我的脸颊,低头说道,“还,没有。”
“凝思,”青姨笑着打断我们,“今日我们团聚,不说这些伤心的事了,青姨下厨为你做几个小菜如何?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菜了,每次能吃一大碗饭,还拍拍小肚子说没吃饱呢。”
“嗯,”我点点头,这样的温馨是我盼望了许久的。
(十二)决定
“凝思的眉眼,和这又顺又滑的头发,像极了少夫人。”身后的青姨轻轻的为我篦发,看着镜中的我笑着说道。
“我娘,应该比我好看多了吧。”我抚摸着脸上的那两道疤痕,静静地说道。
“少夫人是出了名的美人,”说起我娘,青姨陷入回忆,一脸温馨地说道,“虽是乱世,王府里也是不断有提亲之人,可少夫人总是不满意。”
“她喜欢文钢,是么?”
我突然的问话,青姨有些不知所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轻声叹气说道:“那是年少不懂事,其实,你娘和你爹,也算是相敬如宾。特别是生下你之后,你娘的脸上时有笑容,可惜,唉……”
“是不是像我和萧任归?”我不禁接话说道。
“凝思,”青姨双手抚住我的肩膀,在我耳畔轻语道,“死者已矣,莫要太伤心了。”
“你们都知道了?”其实一点都不奇怪,梓杰与定楠早有合作,必定知道我与萧任归之事。
“凝思,”青姨抚摸着我的头,沉默片刻说道,“其实,文家二公子对你也算是用情至深的。我与他只见过一面,他说到你的语气,还有眼神,青姨都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
“不说这些了,”我忙撂开了话,“如今我和梓杰姐弟团聚,又有青姨在身边,相信爹娘在天有灵,也会阖目了。”
看着镜中的青姨微笑着拂去眼角的泪,我轻轻拥着她的腰,娇声说道:“凝思从小就没了娘,早已忘了母亲的怀抱是如何的温暖,今日,就与青姨同睡如何?”
“好,好,”青姨笑着抚摸我的头发说道。
“你们娘儿俩在说什么体己话呢?”门外一声轻呼响起,我和青姨相视一笑。
我起身,将门外的梓杰推了进来,笑着说道:“今后,我便和青姨一起睡。”
“青姨有了姐姐作伴,就不会整日地在弟弟耳畔唠叨了。”梓杰调皮地看了我一眼,像只小猫似的偎依在青姨的怀中低声说道,这个神情,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凝思看看,在外面每日的喝五吆六的,到了我的跟前,又像是三岁孩童一般。”青姨抚摸着他的后背,微笑着说道,“好了,你们姐弟好好聊一聊,青姨为你们做些糕点过来。”
“好。”梓杰笑着对我说道,“青姨做的糕点最好吃了,我常常烦着她做她却不肯,今日还是托姐姐的福,又可以解解馋了。”
我许久未有如此的温情感受,只是愣愣地笑着,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直到青姨关门离开,我才回过神来。
“姐姐可是有心事?”
我愣住,看着镜中的自己,就着手中的木梳,轻轻梳过发尾,探索着问道:“你说派人查探当年白家蒙冤之事,有结果了么?”
梓杰闻言微蹙着眉头看着我,欲言又止。
“说吧,”我放下木梳,迎上他略有些愁绪的目光,“白家的仇一日不报,你我都不能安度余生。”
“姐姐,”他轻叹一声,说道,“你是女儿家,本不应该参与到这些事中来,可是,只怪弟弟没用,不能凭一己之力为白家洗刷冤屈,更不能手刃仇人。”
我闻言,心中已经猜到些许的结果更加肯定,沉默了片刻,起身行至他的身旁说道:“姐姐是长,自然应该身先士卒,梓杰,你无需瞒我,说吧。”
“是文钢。”
虽然早有预感,可是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我的心中还是深深一震,文钢,这个养育了我十年的“恩人,”文定楠和萧任归的父亲,竟然就是我一直寻找的仇人!
不错,当年白家一事,绝对没有那么简单,当日江全告诉我这件事时,我虽然不能肯定他们说的是不是真话,可也细细想过,白家出事,一定与文钢有关系。他妄夺帝位,就必须先扫除开国功臣这一大障碍。当年最支持易准即位的就是我的祖父白川,所以,文钢会向白家下手,况且,还有我母亲这一层,他一定是对我的母亲嫁给他人而新生怨恨,所以新仇旧恨累加起来,他就是陷害白家最大的受益者!
“这么说,江全和墨青没有骗我?”我疑惑地说道,“他们是文定楠的人,怎么会告诉我真相,难道不怕我去找文钢报仇么?”
“姐姐难道不知道文定楠与文钢早已水火不容么?”梓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文定楠一直把母亲之死怪罪于文钢,而且他曾独自一人以乞讨度日,过了七年苦不堪言的日子,他把这一切都归罪与文钢,再加上文钢一直想要推上皇位的是时萧任归,而不是他这个跟在身边的儿子。”
“可是,我在文府十年,却一点都没发现他们之间有何异样。”我喃喃说道,顿时觉得头痛无比,所有的事情就像线图一般缠绕在一起,根本找不出头绪,而我就被缠绕在其中,快要窒息。我慌忙扶住身旁的椅子,颤巍着坐下。
“文钢,他只是在幕后指使,真正去做的还另有其人。”梓杰看着我,目光中有一丝不忍,却有更多的恨意。
“是谁?”我不禁问道。
“穆霖,前朝太师,在衡王称帝之时已经触柱身亡,杨俊泽,当今的锦衣卫指挥使。”
“这么说,萧任归没有骗我?”我回想起那年在衡王府时,萧任归初次见我时说过的话。
“祖父白川因当年一力支持易准称帝而得到先帝的信任倚靠,还亲自选了我们的姑姑作当年的太子妃。而穆霖一直追随易准,忠心耿耿,却一直不服白家的地位,他只是抓住了祖父的一点错处,就故意放大,造成祖父与先帝之间的间隙。杨俊泽当时只是吏部的一名小官,为了前程,不惜与文钢合作,陷害白家。”
“梓杰,你有什么打算么?”我闭上了双眼,心中却已经有了一个决定。
“姐姐,”梓杰顿了顿,“我们,还是放弃报仇吧。”
“为什么?”骤然间睁开眼,我定定地看着他。
“我们根本斗不过。”梓杰已经蹙着双眉,眼神中有一丝沮丧,却有更多的恨意。
“如果,我当了皇妃呢?”那两个字一说出口,我的心中已是闷闷的一痛。
“姐姐,”梓杰的眼睛中闪过一道光,我知道,他也是这么想的,“是弟弟无用!”
“梓杰,”我握住他的手,淡笑着说道,“不许这么说,我身为长姐,不能为报仇之事出力,还害得你小小年纪受了那么多的苦,是姐姐不好。”
“姐姐,”他低下了头,低声说道,“若是姐姐不愿意,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或者,我们放弃报仇……”
“不行!”我打断他的说话,“我已经努力了那么久,还有你,你和青姨也付出了这么多,我们不可以放弃!没有别的办法,我一定要进宫!”
“姐姐……”
一声轻呼,我凝视着眼前这个我至亲的人,他目光中闪过的一丝无奈和不忍,我知道,他早已有了让我进宫的想法,这也是我们唯一能走的一条路,白家几百条人命绝不能枉死,就算不能手刃仇人,至少,也能为白家洗冤,昭告天下,当年不过是一起冤案,白家上下,从未有人通敌卖国,这样,九泉之下的祖父,和爹娘,才能瞑目。
“梓杰,你放心,”我轻抚着他的额头,“姐姐定会尽力去做。”
“姐姐,你太苦了。”他的眼瞳中闪出一丝泪光。
“不会,”我淡笑着回应道,“况且,姐姐本就想在他的身边。”
这个“他”,无需多言,是我曾经幻想,却一直无法触及的一个梦。
(十三)入宫
夏府,我朝着前来宣旨的公公恭敬地磕了几个响头,与身后一同跪着的夏正夫妇同时起身接过圣旨。
在缎儿的搀扶下我缓缓起身,向身后的夏正夫妇福了一福,转身离开,此时的我并不需要向他们多言客套,能代替他们的女儿入宫,从他们当初欣喜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自然是心甘情愿,我们各取所得,何乐不为?
“之前有多少秀女入宫了?”我向身旁的缎儿问道。那日我执意不肯入宫,定楠便以我身体不适为由,下了旨让我在家中静养,而其余的秀女,应该早已进了宫。
“总共有十二位秀女入宫。”缎儿恭恭敬敬地答道,虽然她与我相处了大半年,可对我始终是这种态度,谦卑识礼。
“那原来宫里的娘娘呢?”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知道她是定楠的心腹,否则也不会派来一直陪伴我,定楠的底细她应该全都清楚,所以我可以毫无顾忌地问她,她自然也知道我的意思。
“皇上登基不过几年,况且原本只宠爱皇后娘娘一个,宫中的妃嫔甚少,只有顺妃,康妃和宁妃,如今,”她略思索,开口说道,“顺妃因侍候皇上病中汤药而心力不济,病了多时,宁妃因忤逆先皇后而被皇上处死,就只剩一个康妃了,她素来只知念经参佛,不问世事。”
我点点头,定楠啊定楠,为了掩饰你的身份,你到底杀了多少人?皇位之争,果然是踩着无数的尸体得到的。
“明日入宫,不必带什么东西,简单地收拾几件衣服就好。”我看着眼前荷塘里开得正艳的荷花,淡淡说道。
“是。”缎儿微微俯身。
第二日的申时,我已经坐在去往皇宫的马车上,虽是从六品的小官,夏正倒也替我收拾妥贴,按定例派了两个府上的小丫鬟和一个嬷嬷随身侍候,几个家丁随行。
我掀开车帘,夕阳余晖下的皇宫,离我越来越近,依旧是飞阁红墙,角楼零落,铜狮蜷身,空阁凌雾。层层画角,步步朱阙。
没想到时隔三年之后,我又一次踏入这个不见天日之处,不同的是,如今的我,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天真幼稚的幽蓝。
与梓杰谈话的第二日,我就在墨青的陪伴下离开了玉林山,从他一路上的沉默寡言我不难知道,他早已猜到了这个结果,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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