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不住滴落。
“幽蓝,”他手足无措地看着我,满是胡渣的下颚一张一合,却只汇成一句话,“对不起,我,幽蓝,忘了他,好么?”
我无力地摇了摇头,到了此刻,我怎么可能放下萧任归,他是为我而死啊,是为了我,他就算快死了,还说那些话,想让我安心,我怎么可能把他忘了?
萧任归,你是在惩罚我么?惩罚我跟你在一起时心里还想着另一个人,所以,用死来惩罚我,让我内疚一辈子,让我再也找不到你,是么?
一声抽噎响起,我把这几日积蓄许久的泪水一次性发泄出来,发疯似的往屋外跑,却觉得颈后一麻,失去知觉……
等我再一次醒来,依旧是在这个房中,却不见了定楠的身影,只有眼前这个名叫缎儿的丫鬟用不解的目光看着我。
“姑娘,你醒了,”她端详了我一阵,见我不再只是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发呆,便试探着问道,“我去把药端来,伺候姑娘喝了吧?”
我木然地看着窗外,静默片刻,问道:“文定楠呢?我要见他。”
“这个,”她有些犹豫,细想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公子说大约会有几个月的时间不会回来,让姑娘安心在这养着,等他事情办妥,便会来接姑娘。”
几个月?我冷笑一声:“他终于达到目的了。”
见缎儿有些忧虑地看着我,我向她摆摆手说道:“我想再休息一会,你先下去吧。”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我骤然清醒了许多。
如今的形势,不用细想也能猜出,萧任归已经死了,文钢夺位的计划却不可能会改变,定楠是他唯一的儿子,皇位除了他坐还会有谁?恐怕,如今定楠正在做着本该萧任归去做的事情,扮演好易弘诺的角色,扫清剩下的一切障碍。
可是我呢?我算什么?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丝怨恨,文定楠,当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不顾我们十多年的情意,利用我,见我落入青楼却袖手旁观。如今,我嫁给了萧任归,你却再次利用我达到自己的目的,还害死了我的丈夫。文定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我在你的心中,就只是一颗棋子而已么?
我静静地抹了泪水,无力地倚靠在床头,看着忽明忽暗的烛火,不知何去何从。.
(十)故人
天朝任武三年夏,六月初九,当今天子久搀初愈,大赦天下,同时在六品以上官员中的家中广选十四岁以上的女子,充实后宫。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在那个僻静的小院中静静地住了半年,同时带来的还有我的另外一个身份,从六品官员翰林院修撰夏正的女儿,夏紫蝶。
我自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定楠必定已经安排好了一切,他要让我以这个身份入宫,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身边。
“我不去。”我一把接过缎儿递来的衣裳,扔在地上。
“姑娘,”缎儿蹲下收拾着被我弄乱的衣裳,低声说道,“可是,这是当今皇上的圣旨,若是抗旨,恐怕……”
“那就让他赐死,反正我早就不想活了。”
“姑娘,”
“你出去!”我怒道,虽然知道她不过是个听人差遣的,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怒火,文定楠啊文定楠,你到底把我当成了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丫鬟么?
“缎儿跟在公子身边不长,却也看得出公子对姑娘的一片心意,如今,他大事已成,自然希望姑娘能在身边,”缎儿沉默片刻,诺诺地说道,“缎儿不知道姑娘对公子有什么误会,还请姑娘再好好想想,不要伤了公子的心意。”
“出去。”我冷冷地打断了她。
“是。”她抿了抿唇,端着衣裳默默退出,轻轻地带上了门。
我跌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床头的雕像,伸手抚摸了上去,似乎还带着他的温度,眼前浮现的是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庞,萧任归,我不会离开你。
敲门声骤然响起,依旧是缎儿弱弱的声音:“姑娘,有个人想见你。”
“是谁?”我头也不抬,轻声问道。
门轻轻推开,一个白色人影闪入,我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却再也无法移开。他身着雪白袍服,腰系玉带,手持折扇,面如冠玉,鼻若悬梁,目光定定地落在我的身上,嘴角的那一抹谑笑霎时与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面庞重合在一起,我再也无法控制,飞奔到他的面前紧紧地抱着他。
“你骗我,你又骗我,你没有死!”累积了几个月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我放声大哭。
他却任我伏在他的胸前,不停捶打着他,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抱着我,并不开言。
不对,我突然反应过来,山顶上的一幕幕飞快地闪现在眼前,而且,这个味道,他不是!
“你不是萧任归!”我猛然推开了他,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那里放出的光芒让我更加确信,他不是!我指着他怒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扮成他的模样?”
“幽蓝,你不记得我了么?”他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这个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我默默上前,伸手摸着他的鬓角,将他脸上的人皮面具断然撕下,棱角分明的脸,镶着一对深不可测的双目,冷峻若不食人间烟火。
“墨青?”我失声叫道。
“幽蓝,好久不见。”他将我手中的人皮面具拿过,面露一丝笑意。
“怎么会是你?”
“萧任归是当今国舅,又是衡王称帝的功臣,护国大将军,他不会不明不白地死。”
“所以,”我接过他的话说道,“他让你假扮他?”
“不错。”他点了点头。
“哼,”我冷笑一声,“为什么你们都非要去过别人的人生?”
“幽蓝,”他轻叹一口气,说道,“师兄希望你能在他身边。”
“如果你是来劝我的,就不必再说了。”我打断他的说话,“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不知道么?我跟他早就不可能了。”
“幽蓝,”墨青沉默片刻,说道,“其实,师兄也有许多无奈,他不想利用你,你在群芳院,他也是之后才知道的,当时,他身在南越,却一直记挂着你。安排你入宫,是我师父的主意,师兄并不知情。后来,你失踪,他一直派人找你。”
“不必说了,我不想知道。”我对他摆摆手,“你走吧。”
“幽蓝,”他似乎欲言又止。
“不管他是不是想利用我,不管他是不是无奈,都不重要了,如果他真的想补偿我,就让我清清静静地在这里过完下半辈子,不要再来打扰我。”我紧握着手中的雕像,轻声说道。
“幽蓝,”墨青沉默片刻,才有些艰难地开了口,“有个人,你一定想见。”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忍不住开口问道:“谁?”
(十一)慕水
当我再次回到眼前的这座山庄,心底泛起的朵朵涟漪却不知是何滋味。
“已经到了,下车。”墨青一跃下马车,向我伸出手。
我怀疑地看着他,不知道自己再一次相信他说的话是什么缘故。
“怎么了?”他奇怪地看着我。
“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你。”我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凝视着眼前的一片凋零,我离开的时候,似乎还是去年的早春,山中兰花尽放,而如今已是深秋,短短一年多的光阴,发生了太多事,如果当时我遂了他们的心愿进宫,不去找萧任归,也许他就不会死,我和定楠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走吧,幽蓝,韩三爷已经知道了消息,正在等你。”墨青轻声催促着,我才从思绪中反应过来,点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低下头,手中攥紧的正是那块绣着蕙兰的锦帕,上面的“杰”,“思”二字依旧清晰,心中的谜团似乎就要在不久之后解开,却又不知该不该相信。
“到了,你自己进去吧。”身旁的墨青低声说完,转身离开。我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当日与江全谈话的正堂。
止步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推开了门。
堂上坐着一位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着玄青的长袍,全身只腰间的白玉腰带上别着碧玉佩,青丝全部绾起,用一根碧玉簪子束着,清瘦的面庞隐约可见淡淡地霸气 ,深黑的眼眸看不出任何的神色,身旁是一位半老的妇人,也是打扮得十分素雅,只是脸上有一块疤痕,似乎是被火烧伤留下的。
“姐姐?”
我刚迈步入内,少年已经叫出了声,他缓缓向我靠近,我才发现,他原本是坐在一个轮椅上。
“凝思?”身旁的妇人已是掩面哭泣,失声叫道。
“你,真的是我的弟弟?”我看着眼前这个与弟弟白梓杰一般大的少年,凝视半晌才说出了口。
“是,是她,”那位妇人指着我对少年说道,她快步走来拉住我的手,凝视着我的脸,不住点头说道,“像,太像了,这位才是真的凝思,跟少夫人长得一样,眉目中还有少爷的模样,就是她,杰儿,她才是你的姐姐。”
“姐姐!”少年看了妇人一眼,点点头,含着泪水向我轻声叫道。
我不知所措,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不知该不该相信眼前的一切,突然手中的锦帕落下,被妇人看见,她惊道:“这是少夫人绣的帕子,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呆呆地看着她拾起锦帕,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低声说道:“这是我娘的?”
“不错,”妇人不容置疑地点点头,“是少夫人刚生下杰儿不久后绣的,少夫人的绣工不好,是老身手把手的教她绣的,绣了好久,老身一直带在身边。不知怎么会到了凝思的手里?”
“您是……”
“姐姐,”少年接过我的话,拉着妇人的手说道,“她是咱们的乳母,青姨。”
“青姨?”
不错,萧任归与定楠都曾说过,我和弟弟有个乳母韩氏,是母亲的随侍丫鬟,难道就是她?
可是,我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泪水早已浸湿眼眸,却立在原地不动,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定楠,墨青,还有韩慕水,他们究竟有什么意图,这凭空出现的弟弟,是真的么?
“姐姐?”少年推着轮椅行至我的面前,拉住了我的手,脸上的气势褪去,慢慢地浮现丝丝柔情,说道,“姐姐莫是怀疑我们?”
我低下头不语。
“凝思,”妇人的眼中尽是慈爱,还有些歉疚,“这是真的,他真的是你的弟弟白梓杰。当年,白家被抄家,圣旨下得突然,所有人都不知所措,可巧我回了老家探亲,等我听到消息赶回来时,白府已是火光漫天。我拼了命冲进府中,发现所有的人都被带走,却突然闻得一阵婴儿的哭声,我听得出,那是杰儿的声音,我循声找去,发现他正躺在厨房的米缸中,一只小腿被砸断的房梁压着一直出血,身旁就只有这一块绣帕,我想,必定是少夫人为保杰儿的平安,把他放在这里的。我顾不了许多,抱起他就走,后来,我一直打听,知道白家被满门抄斩,也失去了凝思你的消息。”
“那你的腿?”我俯下身,忍不住轻抚着他的腿轻声问道。
“那时杰儿那么小,我抱着他也不敢上街找好的大夫,只能扯了衣服替他先止住了血,凭着先前的印象捣了些草药敷上,过了两天回到老家,才找大夫看,却不想已经晚了,都怪我不好。”
“青姨,”梓杰拉了拉她的衣襟,说道,“青姨冒着危险,救了杰儿的命,还因此被火烧伤了脸,已是天大的恩德,不要再自责了。”
含着泪水听她说完,我抽噎着问道:“为什么,当时我在玉林山的时候,你们不与我相认呢?”
“姐姐,”梓杰握着我的手说道,“都是我不好,当年青姨没有姐姐的消息,以为姐姐已经随家人去了,后来我们被玉林山的张爷,就是我的师傅收留,一直隐姓埋名,不敢露出真实身份,直到近日,弟弟真正地掌控了整个玉林山,才敢与姐姐相认。”
“掌控整个玉林山?”我诧异地看着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叫道,“你,你就是韩慕水?”
梓杰看着我,眼神中露出些许无奈,点了点头。
“韩慕水,慕水,”我轻叹一声,“不错,我早就应该猜到,韩,是随青姨的姓,慕水,木加水,不就是‘杰’么?”
“是,一切如姐姐所说,我和青姨不敢露出半点身份,于是改名换姓,更不敢与姐姐相认。”
“可是,为什么还要送我入宫呢?”我疑惑道。
“姐姐,你先坐下,弟弟慢慢跟你说。”梓杰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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