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夜琪依旧故作轻松:“霍绍琛,别玩了,不好玩。你不是阳阳,你三十一了,早过了开玩笑的年纪。”

霍绍琛声音很轻柔:“琪琪,你这么聪明,一定早就感觉到了。”

他总是说她笨,好不容易夸她一次,她竟然觉得难以忍受。

她情愿当个笨蛋。因为笨蛋简单,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笨蛋不会伤心。

程夜琪捂住脸,肩膀抽动:“霍绍琛,你骗我……”

霍绍琛:“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看着她曾经闪亮的大眼睛,印着窗外纷乱的大雪一样的迷茫,和积雪一样的悲伤,他觉得,撑不下去了。

真的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的苦苦挣扎,像是一个笑话,在命运面前,无力的像个孩子。

“左右为难的你不知怎样去面对,我能做的只剩沉默以对……爱情是让人沉迷的海洋……你的眼泪让我不敢开口讲……”

电视里的蜗居已经演到最后一集,难得没有插播广告,片尾曲响起。

“我想大声告诉你,你一直在我世界里,太多回忆难割舍难忘记,太心疼你,才选择不放弃也不勉强,你不要哭,这样不漂亮……”

冯医生有些看不下去。当医生这么多年,生生死死,他以为早已看开。可是,这个情呀……

冯医生不再说什么,起身告辞。

霍绍琛将程夜琪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霍绍琛像是松了口气,傍晚吃饭的时候,咯出大量的血,程夜琪慌张的打电话,一大群人过来,七手八脚将霍绍琛台上担架,然后匆匆离去。

桌子上的饭菜还在冒着热气,纷乱的大雪遮掩住这栋人去楼空的别墅。

霍绍梃迷了三天三夜。

在这过程中,许多人来过,霍绍琛的爸爸妈妈和爷爷,霍绍华,程以安。但是霍绍琛在重症病房,进去过的只有两种人:医生和护士。

医院给人的感觉,如此清晰而强烈。

早就没人有时间理会霍朗了。程夜琪找了个可靠的月嫂,可是据说,霍朗跟着月嫂,不哭不闹,但是一句话也不说。

那是他的性子。

可是程夜琪再心疼,也只能心狠。

她倒也没什么事,霍绍琛有自己的医生,一切像是很早之前就已开始,而事实上也是如此。

会议室里的一众医生在热切讨论着,甚至大声争吵起来,一个人提出观点又立马被另一个人否决。可是吵过来吵过去,也不过说过无数遍的那些,得不出个结论。热火朝天的讨论中,霍绍琛的病房显得更加安静。

他安静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美好的不像样子。

程夜琪隔着厚重的玻璃,白皙的手指画着他的眉目:还没见他如此安详过呢,平时总是一副倨傲腹黑毒舌的样子,城府深深,闪烁着一双算计的眼睛。

程夜琪叹了口气,老天还真是没人性啊,结婚这才多久?她将头抵/在玻璃上,身后的霍绍琛沐浴在一片阳光中。

第三天中午,程夜琪终于被允许探视霍绍琛。

程夜琪坐在霍绍琛旁边,感觉有些虚幻。他睡了三天?三天,时间像是被剽窃,在她脑子里没留下一点印象,只剩此刻眼前人安静苍白的睡颜。

“老公?”程夜琪尝试叫他。可是他像是生气时的倔强摸样,一声不响。

“霍绍琛,别睡了。”程夜琪拢了拢脸庞的碎发。

学已经下了三天。白天的时候会小一点,可是到了晚上,像《命运》的音符一样激荡,纷纷扬扬。

程夜琪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干脆爬到床边,盯着外面的大雪。

记忆的某处被触动,她忽然想起一些往事。

模糊的片段里,也是漫天飞舞的大雪,不同的是险峻的地形,巍峨的高山。

程夜琪眼前一片黑暗,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冰冷而干裂的指腹,有些笨拙的擦着她眼泪:“别哭,会冻坏眼睛和脸的。”

“可是我控制不住呀。”

雪盲症……

霍绍琛将自己的大衣紧了紧,裹住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子。

“我们在哪里?”程夜琪问。

霍绍琛摇了摇头:“不知道。刚才逃命逃得急,和请来的那个当地向导,走散了。”

程夜琪的声音绷紧:“会不会……被雪埋了?”

“应该不会。我们能出来,他肯定更没问题。”

程夜琪松了一口气,但立刻就陷入另一个惆怅:“那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霍绍琛揉了揉她的头发,有些宠溺:“不会,我们会出去的。”

十万雪山,是当地人都不会轻易进入的死地。

程夜琪低垂了头,风将她的衣角吹得朔朔,声音一出口就破碎在风中:“你……我、我其实有想过这种情况,我是有心理准备的。虽说我们要珍爱生命,可有时候思念太重,思想太重,我觉得我走不动了。我没有亲人,不会牵挂谁,也不会有谁牵挂,你怎么知道这就不是我想要的呢?可是你不一样……我们萍水相逢,你实在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程夜琪说完,久久得不到回答。风声太大,她不确定是不是他说了什么她没听见。更可恨的是她看不见,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推断一二。

于是程夜琪说:“我妈……我生理性呕吐四十多次,后来实在没办法,叫医生打了镇定剂,一针不管用,就接着再打,反应过来之后就接着打,后来人快要撑不住了,终于不用打镇定剂了,换上了挂生理盐水和葡萄糖……所以我很怕打针的。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其实我不但可怜,还很懦弱。比如我爸爸叫我要坚强,我便没有办法不坚强,于是就自己跑来了西藏,这样可以证明自己很厉害,可是心里实际上想的是,路上会有许多危险,我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也就不算辜负我爸爸的期望了。哀莫大于心死,如果不是你,我就如愿以偿……”

最后一个字破碎在风中,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进坚硬的胸膛。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喷在她的头顶……她不确定是否有较为柔软的东西印上她的发顶,带着颤抖。

“琪琪,我……”

程夜琪推开他,将他的大衣脱下来:“你走吧,我们不同路。你往雪山外,我往雪山里。”

霍绍琛紧紧扣住她的手:“不行。”

“再这样耗下去,你会跟我一起死的。”

“那你跟我一起活下去。”

程夜琪怒吼:“你这人怎么这么惹人烦……”

最后的声音被收入霍绍琛嘴中。

“琪琪,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他喜欢她,她早就知道了。因为她也喜欢他啊,难以置信的一见钟情,所以她会不自觉观察他。但那些以前是猜想,现在竟然得到证实。

此刻的表白,是如此的浪漫、温柔、以及……令人绝望。

程夜琪伸出手,在空中虚虚的抓了抓,鹅毛般的雪花从她手中穿过。

“可是,我们注定走不出这十万雪山了。”

往后大片大片的时间,他们什么话都没说,不停的跋涉,单调而艰辛,唯一在记忆中停留的,是紧握的两只手,似乎风雪太大,已经将他们冻到了一起。

第三天的晚上,程夜琪从睡眠中醒来,肆虐了两天的风雪终于停下,大雪初霁,夜幕越发漆黑,星辰越发明亮,像是璀璨的宝石,洒满了天空。

程夜琪看着满天繁星,无声闪烁,心底涌起一阵喜悦和激动:“霍绍琛!我眼睛好了!”

他们在一处巨石遮挡的避风处,程夜琪在里,霍绍琛遮挡在外。

对于程夜琪的惊喜,霍绍琛没有给出任何反应,长长的睫毛上挂了雪花,亦或是星光。

程夜琪眼睛好了之后,才发现,霍绍琛身上的衣服,单薄的可怜。

她叫他,没有反应。

程夜琪心里升起一阵恐慌,她推他,他依然没有任何反应。

程夜琪的手颤抖的解开自己的衣扣,然后抱住他,努力将大衣将两人裹紧,将自己的温暖传递给霍绍琛。

这样的姿势,她正好面对向霍绍琛背后的空旷山林。

视线迅速消失于黑暗,极致的安静,更让空气中充满危险的分子。似有什么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涌动,野兽?还是鬼魅?

不知什么鸟突兀的叫了一声,空旷而凄厉。

程夜琪往霍绍琛的方向挪了挪,更紧紧的抱住他,声音带着颤抖:“霍绍琛,你醒醒,我怕……”

霍绍琛是在第四天早上醒的。就像平时那样睡了一晚,平常的不能再平常,三天的时间被跳过。

但是,但是……他醒来的第一眼,看见的依然不是程夜琪。

这可真是……让人喟叹。所谓的男主,待遇就是这样的么?

他看着安安静静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的霍朗,笑了笑。

霍朗盯了他三秒,没动。

霍绍琛开口:“过来……”

刚开口,就发现声音沙哑的不像样子。

果然,吓跑了恤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