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两人关系紧张,检查安排到了晚上。
程夜琪捡着沙滩上的贝壳,说回去给霍朗串个项链。霍绍琛你别,那是我儿子,不是你女儿。
程夜琪捡的开心,已是夕阳西斜,海面上飞着海鸟,鸣叫着,似是归巢。
不远处的一处石崖,在夕阳下勾勒出有力而苍壮的剪影,下面是碧蓝的海水,汪洋到天际。
妾为水,君为山;水灵动,山沉稳;水绕山流永不移,妾身与君永不离。
霍绍琛建议:“去哪里看看?”
程夜琪拢了拢碎发:“哦?好远啊。”
“走吧。”霍绍琛去拉程夜琪。
这里地势很好,是一处断崖,有三层楼高,极目远望,海天一色,微风习习,难怪露丝和杰克会在泰坦尼克的船头,乘风破浪,果然是很有感觉的。
风将霍绍琛的衣角吹得翻飞起来,他站在崖边,眺望着远方,对程夜琪道:“琪琪!过来!”
程夜琪有些呆,小心翼翼的蹭过去,站在他身旁,不自觉又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往下看。
哗——#水拍打着岩石,激起一片白沫。海风从海面上顺着崖体蹿上来,吹得她有些呼吸困难。
程夜琪伸手,茫然的去抓霍绍琛,声音变得很小,很无力:“老公,我……头晕……”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
一切,像是慢动作,霍绍琛惊恐的瞪大了眼睛,箭步冲上去,没有一丝犹豫,跃身跳下,紧紧盯着程夜琪,张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双臂护住了她的脑袋——
然后画面瞬间恢复了正常速度,两人如一颗流星,自由落体,嘭一声跌进大海,只激起很小的浪花。
哗——)——#浪拍打。
程夜琪醒来的时候,不出意外的,是在医院。
病床旁是冯医生。
程夜琪一看到他就坐了起来,一阵晕眩,冯医生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霍绍琛呢?”
冯医生脸色有些不自然,程夜琪的心紧紧揪起来。
“他在另一个病房。”
程夜琪要下床,被冯医生制止:“少夫人,您先镇定,我有话说。”
程夜琪坐好:“好的,你说。”
冯医生有些为难:“霍总……的身体本来是有些好转……”
“恶化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霍总没有大碍,但是如果您们的度假继续下去的话,恐怕会加重他的负担,不利于恢复。”
“检查做了吗?”
冯医生掏出一份单子,交给程夜琪:“一切正常。”
她没心思看,也看不懂,将检查单交还给冯医生,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取消行程吧,我们回国。我想霍朗了,一刻也等不及。”
冯医生笑了笑。
霍绍韫在睡,容颜安静。
程夜琪坐在床边发呆。
直到第二天中午,霍绍琛才醒。
没看到程夜琪。
霍绍琛松了口气,躺在床上,深深吐了口气,似乎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然后小声咳嗽起来。
咳嗽声在程夜琪进来的那一刻,停止。
程夜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将手里的水杯放到桌子上,将桌子上的另一个水杯拿给霍绍琛:“喝吧,刚好。”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醒,于是准备了两杯水,无论他什么时候醒,都能喝到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霍绍枞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笑着问:“去干什么了?这时候不是应该守在老公身边吗?”
程夜琪脸色很不好,语气也很冲:“不就是睡个觉么,还得人守着?”
霍绍琛不再说什么,低头将水喝完。
“东西都收拾好了,明天的机票。”然后大眼睛换上了泫然欲泣的表情:“我想霍朗了,老公,把儿子一个人丢在家,我们出来玩,我心里难受~一两天还能坚持,可是……老公我们回去吧~”
霍绍琛皱眉。
“老公~你不想阳阳吗,你的毛线团子?”
霍绍琛揉她的脑袋:“机票都买了,我还能说什么?”
“不要这么不情愿嘛,亲你一下好不好?”
阳光很好,暖暖的,带着琪琪的金色,铺满整个房间。
老实说,霍绍琛的确很不情愿,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
结婚的当天晚上,也就是我们所有的洞房花烛夜,霍绍琛以‘男子汉要独立,还跟妈妈睡会让人鄙视的’为由,霍朗被他爸赶到了客卧,后面还跟着条边牧——这条边牧,哦,也就是汹,很自觉的、很有模有样的担当起了守护者的角色,总是守在霍朗够不着的地方,看似懒散,实则警惕的担任起了看护的工作。
当晚上,月黑风高,霍绍琛志得意满,想要干啥干啥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挠门声:“妈妈!妈妈!”
程夜琪推开老公去找儿子,一开门,就见霍朗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仰着大脑袋,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后面蹲着懒洋洋的边牧。
程夜琪心疼的抱起儿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哄:“哎呦,小心肝儿,看着哭的,眼泪啪嗒啪嗒的。”
霍朗正在学说话的阶段,一边哭一边学着他/妈说:“啪嗒啪嗒……”
本来还心疼自责的不得了的程夜琪一下子就乐了,心情好了不少,哄好儿子,将儿子放在老公的位子上:“从此,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
霍绍琛在另一边黑着脸:这是他的洞房花烛夜啊!小兔崽子!
这就要回去了……其实还是挺想那只小猫咪的。
这个蜜月,就这样结束了,虽然美好,但是短暂的让人不敢相信。
回到林城之后,程夜琪就彻底宅了起来。
一家三口,生活还算和谐,除了父子俩经常不对盘,霍绍琛将毛线团子欺负的哇哇直叫外,或者毛线团子被他爸爸逗得哈哈大笑兴奋起来将家里所有东西扔了一地,然后被他爸爸抱着躲避他妈妈的追杀,在关键时刻毛线团子把持不住激动的叫出声来直接导致隐藏失败父子俩被程大人找到,或者霍绍琛屡教不改的将腿放在桌子上,气得程夜琪直跳脚,等等。
当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的时候,霍朗已经分得清红色和蓝色,程夜琪和霍绍琛骄傲了好一阵子。
今年的雪,格外大。
霍绍琛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毛毯,霍朗爬在他腿上玩着个纸盒子。
“琪琪,我想喝绿豆粥。”
程夜琪在门口回过头来:“哦,我这就去做。”
程夜琪将霍朗从霍绍琛身上抱下来:“去跟妈妈捡豆子去。”程夜琪给霍朗安排活儿。
霍朗是相当愿意干活儿的,不像我们这些大人。
霍绍琛将毯子移开,走到窗口,拨通了电话。
十分钟后,冯医生出现在门口。
程夜琪从厨房出来,给冯医生倒了杯热水:“路上不好走吧,这风雪挺大的。”
冯医生依旧衣服儒生打扮,笑呵呵的回答:“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个好年。”
冯医生将医药箱打开,给霍绍琛做例行检查。
这次用的时间格外长。
满天的飞雪,纷纷扬扬,树木,道路,广告牌,一切都变得模糊,甚至看不见。
屋内开着空调,十六度,恒温。
冯医生的表情有些沉重:“霍总最近是不是咯血咯得很厉害?”
霍绍琛点点头。
“感到肌肉酸疼,浑身无力,有时候会出现晕眩?”
霍绍琛再次点头。
“那霍总有没有出现过晕倒状况?”
霍绍琛看了程夜琪一眼,冷静道;“出现过。”
程夜琪到抽冷气:“我怎么不知道?!”
“你去超市了。”
所以……所以你就在家里晕着?我回来了就当做没事?霍绍琛……
程夜琪盛怒。
冯医生看着霍绍琛,眼里有询问,在得到霍绍琛微微点头后,才继续道:“霍先生的病情……已经到晚期了。很抱歉。”
一个医生说抱歉,是什么意思?
哐——t朗没拿稳,盛绿豆的盒子摔在地上,绿豆洒了一地。
程夜琪看着霍朗。
霍朗觉得挺好玩,将盒子一抽底,整盒子的绿豆都洒到了地上,霍朗非常有成就感的笑。
见到妈妈表情严肃,知道做错事了,心虚,自觉地蹲下去捡绿豆,因为腿短,穿得又厚,蹲不下去,只能撅着屁股,伸着短短胖胖的手,很认真的用食指和拇指,将那满地的绿豆往盒子里捡。
真是充满喜感的画面。那么多绿豆,他一个一个捡要捡到什么时候?这性子真是随了谁啊。
程夜琪问:“什么时候做手术?”
冯医生很无奈:“少夫人……霍总这几年一直在注射激素,身体已经产生了抗药性,而且心、脾、肺、肾,功能衰竭,咯血是晚期表现,肺已经不能维持其功能,可能现在,里面都是血。不过,您不要着急,我已经在联系国外一家医院了,他们在这方面……”
“你说过这是变好的表现,你!你根本就是庸医z说八道!”
“我让他说的。”
程夜琪一下子愣住:“可是,那次的检查报告我也看了,明明写着……”
霍绍琛苦笑:“琪琪,我不是事情到了跟前才想到要准备的,很多事情,在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计划了。如何告诉你,如何隐瞒,如何让你离开,如何让你留下,等等。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