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病倒了。
就从那天起,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不说一句话。
直到我端着药进去,她才拉住我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晚丫头,是娘对不住你……是娘当初逼你抓阄,是我害了你,让你落得今天这样,成了全村的笑话……”
我用袖子擦干娘脸上的泪,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
“娘,我不怪你。”
“是我自己眼瞎,看错了人。”
“这事儿过去了,您好好养病,以后我养您。”
我没告诉娘,我咽下那个“去”字纸团的时候,心里有多甜。
我以为我是在成全我的爱情,成全我们的未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纸团又苦又涩,硌得我喉咙生疼。
几天后,陈建军托人送来一封信,还有一个小布包。
来人是村里的二赖子,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扔,斜着眼看我。
“林晚,建军哥让我把东西还你,还有这信,他说让你好自为之。”
布包里是我过去几年省吃俭用给他凑的钱和几张布票,散落在桌上,像是在无声地嘲讽我的愚蠢。
我拿起那封信,信上是陈建军熟悉的字迹。
“林晚,你我如今眼界不同,追求各异,继续纠缠只会耽误彼此。望你珍重。”
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丝愧疚,只有冷冰冰的“眼界不同”。
我当着二赖子的面,把信凑到油灯上。
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将那些字烧成灰烬。
“东西拿回去,告诉陈建军,我林晚的东西,就算是喂狗,也不给他。”
二赖子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灰溜溜地走了。
村里的风言风语很快就传开了。
东头的三婶子在井边洗衣服,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还以为能攀上高枝当干部太太呢,结果呢?被人一脚踹了,真是活该!”
西头的王婆子嗑着瓜子附和。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一个喂猪的,还想配大学生?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这些话也传到了我娘的耳朵里。
她病得更重了。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床前,原本愧疚的眼神变得复杂。
她叹了口气。
“晚丫头,要不……就算了吧。”
“建军现在是干部了,他要娶领导的女儿,咱们拦不住。”
“你把大学都让了,还在乎那一块表吗?闹成这样,咱们家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你就不能识好歹一点吗?”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上。
连我娘都觉得,是我眼皮子浅,是我不识好歹。
我看着她,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出了房间。
我扛起锄头,去了地里。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可比眼泪要痛快。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用尽力气砸进了土里。
那一年,我家的庄稼收成,比往年翻了一倍。
交完公粮,家里还剩下不少余粮。
我看着村子后面那片没人要的荒地,心里动了心思。
那片地石头多,没人愿意费力气开垦,但土质其实不错,向阳,适合种果树。
我跑到公社,找到了张干部,申请开垦荒地。
张干部嘬着牙花子,一脸为难。
“林晚啊,你一个女人家,开垦荒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太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