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了一个辍学误入应召行业的女孩儿的真实经历。可能跟职业有关系,他不觉得家里小姑娘读这些文字算什么出格行为。
就是觉得身边交往过的文艺人士容易堕入对生活的沉思和困境,难听点说就是想得太多,能放下得太少,牛角尖钻着钻着人就开始自我折磨地抑郁了。
所以费崇不喜欢匡宓闷在家里看书的淑女行为,他希望她能彻彻底底丢掉道德束缚,做个理性的小混蛋。只要一有空会带她出去撒了欢儿地玩,也不拘什么场合。
要是未来项目完成了,能放一段长假期,他还想带她去试试徒步旅行。
简单地浏览了几页。
费崇把书合上,好笑地看着像柱子一样存在感十足,立在不远不近距离的张农宁。
送了人进来以后还不舍得走?这是把我当什么人啊,监视着我不放。
视线下滑,落在他微攥的左手关节上,那里握着一枚小小的钥匙片,正是那个不起眼的小东西让两人得以登堂入室,一起进入了这间有主的租屋。
这么两个大活人杵在客厅,主卧酣睡的主人仍是一点起床的预兆也没有。
费崇拿下巴往厨房位置点了点,意思是“过去谈谈”,张农宁会意,跟他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墙壁上的挂历被主人遗忘了好几天没撕,费崇摁着日历头部,撕下来最新的一页,顺手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喝水吗?”他问张农宁。
“不用了,谢谢。”张农宁将钥匙片揣回裤袋里,却主动给费崇倒起水来。
厨房台面最右端的搪瓷盘内摆着一排秀气的杯子,靠墙侧那一只粗瓷烧制了芝麻小圆子图样的杯子是匡宓自己用的,其他都是用来待客的,杯量不深不浅,能装百来毫升水的样子。
她这只杯子是成套的,初中在博物馆看展买的文创产品,虽然也不知道一派正经的历史博物馆怎么会和幼稚的动画片联名做产品,不过匡宓喜欢,就连出去旅游都要随身携带一只用来喝水。
一套杯子有四只,每一只的杯底都有博物馆小巧鲜红的印戳,从前乘车过安检忘了用泡泡膜裹好,碎了两只,有一只留在宙市家中,这最后一只就带来了曲县。
费崇看着张农宁精准跳过匡宓的专用水杯,从其他杯子里选出一只,给费崇倒了一杯白开水。
嗯。这会儿的举动倒是高明起来。
费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盯着张农宁毫不局促的脸色瞧。这个男孩儿心思挺深啊。
如果费崇和匡宓不熟,自然不会发现他礼貌举动中的小心机。
如果费崇和匡宓很熟,那就会知道,张农宁对匡宓日常的一些小习惯几乎了如指掌,这可不是简单同窗两个月就能摸清的。
真诚、热情等品质压根儿和匡宓搭不上半点边儿,她身上刻着几分被宠习惯了的骄矜,可能她自己都没发觉,她朋友稀少的绝大部分原因,是她浑身散发的冷淡气质看起来太难接近了。
这些年身边玩来玩去,她的朋友还是小学认识的那几个。小学那会儿的孩子精力无限,愿意花很多时间去交朋友,联络感情,友谊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嘛。
不过也正常,匡宓从出生起就活在罗马,身边可以说根本没有需要她费心交际的人,各种派对上讨好恭维她的人倒是挺多。跟她爸的长辈都敢硬顶,宙市哪儿还有能掣肘她的人啊。
这点儿匡择渊把妻女保护得特别好,从不将她们卷进自己工作的是非里,其他家庭那些狗屁倒灶的夫人外交、子女联姻什么的,在他妻女身上也不存在。
漂亮成匡宓那样儿的姑娘本来就会让人生出追求的畏惧,她背后还站着那么个能呼风唤雨的爹,又有那么一副“莫挨老子”的直跩性子,但凡家世上有那么一点不匹配的男孩儿,都不敢主动上前和她调笑两句。
所以只是一个小县城背景的张农宁能胆大包天和她亲近起来,挺稀罕的。
费崇正好渴了,“汩汩”两口喝完水,把杯子洗干净挂在沥水架上,从书架带进来的杂志被他捏起书脊转着玩儿。
“和小宓是同桌?”他问。
“嗯。”张农宁点点头。
“她脾气不好吧,你多担待点,要不留个联系方式?”他想起来,“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联系一下我。”
张农宁没拒绝。费崇掏出手机,扫了扫张农宁的二维码,加上了好友。崭新的对话框跳进双方的手机界面。
费崇发现这男生还是个话少的,能一句话说的绝不用两句话,能一个“嗯”回答的,绝对不说第二个字。他摸着下巴觉得难搞。
话这么少,跟匡宓怎么交流?
正这么想着,张农宁主动问起:“您是匡宓的舅舅?”
嗐。
费崇一下被逗笑了。
他终于明白匡宓特不乐意跟小区老太太打交道的原因了,小县城就这德性儿,跟他那贫穷落后的老家一样,屁大点的事儿转瞬能给你跑遍整座城,他昨天那么随嘴一调侃,今天假冒伪劣的消息都传到张农宁耳朵里了。
“不是,我是她妈妈的学生,她喊我师兄,”费崇乐不可支,“在小宓面前别提舅舅这件事儿成吗,她真的会拉黑我。”
他本以为这个解释挺到位的。许年词后几年带过比他还高龄的学生,这个行业就这样,年纪越大不一定吃香,但经验越足一定吃香。问题是有经验的,年纪就不可能小,许年词那种有天赋的太难得了。
所以费崇真是看着匡宓长大的,没意识到师兄师妹的关系历来被文学抹上了诸多暧昧因素,不以年纪论。
他一解释,张农宁眸色更加沉默了。
哦,费崇回过味儿来,还能不明白一个小男生暗恋女孩儿的拧巴劲儿么。就是因为太明白了,更觉得好笑了。
匡大小姐长本事了,略施小计,就钓到了这么一尾鱼,怪不得她电话里讲得那么为难。
这看起来是郎有情,妾也有意啊。
要是没隔着邓好这个人……
费崇暗暗叹了口气,率先岔开话题,又聊了些有的没的。
说到成绩,张农宁讲匡宓两次考试控分的趣事儿,费崇笑,“她是宙大附中的,那所学校也是她爸爸的母校,从小长到大什么都让人操心,就是成绩没让家里操过心。”
附中前面紧捱着宙大的名号,一听就是师资很牛的学校,这个费师兄提到的匡宓的父亲,想必学生时期也很优秀。
这让张农宁一不小心又窥到了匡宓宙市生活的冰山一角。
却并未带给他拨云见日的豁然感。
一线大城市的娇娇女,家世应该也不差,自身能力也极为出色,种种点点都在明确残酷地告知张农宁,自己和她之间犹如天堑般的差距。
贫和富已经是常人一辈子难以逾越的龙门了,更别说阶层的改换,这些都不是光凭努力就能够追逐得上的东西。
张农宁觉得自己早就变成了小时候庙会见过的高空踩钢丝的人。
孤苦伶仃整个儿地吊在空中,随时可能会粉身碎骨坠进深渊。这种感觉从认识匡宓后便抑制不住地落地在胸腔里,随着对匡宓了解更深,种子生根发芽,感触也愈发明朗与真切起来。
张农宁藏着满腹心事和费崇道别回到楼下。张加栗卧室的门依旧是关着的,门体上半部分的凹槽里贴着她国庆节手抄报得了年级评比二等奖的金黄色小奖状。
张农宁屈起指节,避开那张薄薄的奖状纸张,往木板上叩了两下——“笃笃”。
他撑在墙壁上,耐心等了几息,里头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回应。
张农宁忽然有些疲惫。
他一直背负的责任——他为让妹妹得到温饱保障,锱铢必较地计算——必须由他出面维护的,父亲生前重要交际的人情往来。
所有的考量都令他无比疲惫。这些铺天盖地的疲惫从前都被他死死按压在麻木的理智下方,而今只要泄露一点点,他死守的防线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要思虑的东西太多了,只要行差踏错一步,都可能让他和妹妹这个经济本就岌岌可危的小家庭陷入更大的窘迫中。
匡宓。匡宓。他在心里默念匡宓的名字。是从什么时候起,她对于他已如此特殊?
张农宁眼睫低落,目光砸在地板瓷砖看腻了的土气纹路上,“匡宓”二字的发音仿佛具有童话传说里女巫的魔力,每一个音节都能引起他心脏特殊的跳动。
老旧的红漆木门散发出一股淡淡的石灰味儿,张加栗犹如不存在般蜷缩在她自己的空间里,不肯开门。
又等了片刻,张农宁不愿勉强她。疲怠地拖着脚步进了自己的卧室。他今天还有自己给自己设定的额外学习任务没有完成,时间迫切地在表盘里跳动,每一秒的流逝对他来说都是浪费。
上午将近十点的时候,匡宓被饿醒了。
早起的饥饿能把人折磨得特别颓丧,摸到手机解锁一看时间,想起来一扇门外还有个人儿。摘掉耳塞,费崇敲击笔记本电脑的键盘声一瞬就飘进耳鼓膜里。
她不想动弹地把脸埋在枕头里,摸了摸干瘪的胃部,它在发出抗议的悲鸣。只好四肢不得劲儿地爬起来脱下睡衣,换上能出门的长裙和外套,扎着头发开门去洗漱。
费崇自作主张把客厅的窗帘拉开了。
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匡宓眼睛不适应地眯起。他坐在书桌前,右手在电脑触摸板上滑动,另一手上上下下拋着一颗绿皮橘玩儿。
匡宓走了两步,绊到一只塑料袋,堆起来的袋子失去稳定性,圆圆的橘子瞬间在地垫上滚出好远:“这是什么?”
“醒了?”听见动静,费崇从屏幕上回过神,手也停止了抛物行为,转过身,“楼下送来的。”
“张农宁?”
“嗯哼。”
匡宓拾起一个捏了捏,橘子肚脐眼儿的部位软软的,“你吃过没有,是不是甜的。”
费崇看着她拿橘子的动作,和记忆中许年词的窈窕的身影百分百重合起来。原来她还教过女儿怎么挑橘子。
那么,从今以后就算没有许年词,匡宓也能吃到甜甜的绿皮橘了。
费崇笑了笑:“还没吃,应该很甜,你要不要尝一个。”
说着放下鼠标,起身走过去,把地垫上滚远的橘子们一一捡回塑料袋。
“我还没刷牙。”刷了牙也得等吃完午饭才能吃这种泛着酸的水果才行。不然咽不下去。
匡宓进卫生间往漱口杯接满一杯水,叼着牙刷出来时,费崇已经重新坐回书桌前。妈妈没回归家庭前,有一段忙碌期,也会把工作带回家里做。
她跟爸爸不一样,她有电脑和草稿本就能办公,而匡择渊在书房翻阅得更多的是纸质的资料,秘书时不时就把桌面上的东西收拾妥当,锁起来或是销毁。
就办公方式而言,这俩人起码隔了一个世纪。
匡宓叉着腰站在费崇椅背后,缓缓地移动电动刷头,看看电脑屏幕,又看看窗户对层。今天是周日,那个偷窥男居然不在家么?
窗户敞着,他家客厅没人,沿着墙砖线同一层的方向往阳台看,上面挂着一件和四中不同色系的校服。他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看什么?”费崇抬起头,有些好奇道。
怕他担心,匡宓没说对面楼层有个猥琐男生偷看自己的事儿,叼着牙刷含糊地摇了摇头。两分半钟的定时一到,牙刷停止振动。
匡宓回了卫生间,撑着盥洗池,吐出牙膏沫漱口。
24 送别
费崇定了下午的车票回宙市。
按曲县老古董交通的尿性,他转
未完,共24页 / 第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