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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错了。
对手比他想象的更没有底线。他们竟然,真的把屠刀挥向了那个只会画画、对世界充满善意的傻姑娘。
手机屏幕亮起,是他设置的屏保,林浅低头逗猫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她,温暖,干净,不染尘埃。
他伸出指尖,隔着冰冷的屏幕,轻轻描摹着她的脸颊轮廓。
“浅浅……”
他低声呢喃,声音里是无人知晓的疲惫和杀意。
“再等等……再等我一下。”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浅的对话框,熟练地打下一行字。
“在忙,晚点回。想你。”
点击发送。
他知道,这句谎言此刻有多么苍白。他甚至能想象到,当林浅接到那通电话后,再看到这条信息时,会是怎样的绝望。
但他必须这么做。
在揪出幕后黑手之前,他不能让她卷入更深。他宁愿她恨他,误会他,也绝不能让她成为对方手里,可以随时撕票的人质。
这盘棋,他必须一个人下完。
林浅的工作室里,一片狼藉。
苏晴带来的宵夜原封不动地放在茶几上,已经冷了。
林浅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她周围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晕。
她没有哭,只是坐在一堆画稿中间,眼神空洞地看着窗外。
那些画稿,全是她为下一个系列准备的,主题是“归宿”。有夕阳下牵手散步的老人,有屋檐下躲雨的猫咪,有深夜厨房里一盏温暖的灯。每一幅,都充满了对家的眷恋和对未来的期许。
现在看来,无比讽刺。
苏晴没有去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时不时朝画室的方向看一眼。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廉价。林浅需要自己消化这个残酷的现实。
“叮咚——”
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是林浅放在客厅充电的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苏晴的目光扫过去,心脏猛地一缩。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备注——“顾屿”。
消息内容很简单:“在忙,晚点回。想你。”
苏晴几乎能想象到顾屿发出这条信息时,那副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模样。
她胸中一股怒火“腾”地就烧了起来。
太虚伪了。
太恶心了!
他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明明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却还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发来一句“想你”。
这是在安抚?不,这是在炫耀他的胜利,是在用虚假的温情,继续麻痹林浅。
就在这时,画室的门开了。
林浅走了出来,她大概是听到了消息提示音。她的脸色在月光下白得像纸,眼神却 strangely calm。
她一步步走到茶几前,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行字时,苏晴看到,她一直紧绷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骤然一软。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哭泣。
她只是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抬起头,看向苏晴,嘴角竟然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苏晴,你看。”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碎裂的玻璃,带着锋利的边缘,“他说……他想我。”
苏-晴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林浅笑了,眼泪却顺着她的笑意,无声地滑落。
那不是委屈的泪,也不是伤心的泪,而是某种信念彻底崩塌后,绝望的死灰。
她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回沙发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个精致的丝绒盒子。
“啪嗒”一声,盒子被打开。
那对由知名设计师耗时三个月才完成的、独一无二的、刻着他们两人名字缩写的袖扣,在客厅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烁着冰冷昂贵的光。
她曾想象过无数次,在下周五那个重要的会议后,她把这份礼物,连同自己的“成绩单”一起交给他时,他眼中会是怎样的惊喜和感动。
现在,这份惊喜,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林浅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枚袖扣,紧紧攥在掌心。坚硬的金属边缘,硌得她掌心生疼。
这疼痛,让她感到了一丝真实。
“苏晴,”她再次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你说得对。”
“什么?”
“我该醒了。”
林浅松开手,将那枚袖扣扔回盒子里,发出一声清脆又沉闷的撞击声。然后,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顾屿的号码上,久久没有按下。
她没有拉黑,也没有删除。
她只是点开了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几乎快被她遗忘的名字。
一个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联系的名字。
她的指尖,决然地按下了拨通键。
苏晴凑过去,看清了屏幕上的两个字,瞳孔骤然收缩。
——沈聿。
那是林浅的前男友。一个同样身处漩涡中心,三年前因为一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外”,而被迫远走海外的男人。电话接通的“嘟——”声,在死寂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漫长、刺耳。
每一声,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苏晴紧绷的神经上。
她看着林浅,那个刚才还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娃娃,此刻却握着手机,站得笔直。她的侧脸在窗外冷白的月光下,显现出一种玉石般的、冰冷的质感。那双不久前还盛满绝望死灰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一种幽深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夹杂着微弱电流的沉默。仿佛跨越了重洋与三年的时光,那头的人正在确认,这通午夜的来电,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
“是我。”林浅先开了口,声音平得像一条直线,听不出任何起伏。
那头又是长久的静默。
然后,一个沙哑的、带着一丝不确定性的男声响起,低沉而谨慎:“林浅?”
仅仅是这两个字,就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空气都凝滞了。苏晴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某种被尘封已久的、危险的东西,正在被唤醒。
“顾屿动手了。”林-浅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单刀直入,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针对沈家的那块地。今晚。”
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骤然一沉。
苏晴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叫沈聿的男人,在听到这个消息时,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三年前,他就是因为顾屿的步步紧逼,才黯然离场。
“你……”沈聿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是压抑到极点的错愕和……了然,“你怎么会……”
他大概是想问,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在他眼里,林浅或许永远是那个不谙世事,只懂得在画纸上描绘美好的小姑娘。她应该被保护在象牙塔里,而不是卷入这些肮脏的算计。
林浅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嘲讽的弧度。
“他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轻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沈聿解释,“在他身边扮演一个温柔体贴的解语花,原来这么简单。”
这番话让苏晴的后背窜起一阵凉意。
她认识的林浅,什么时候学会了用这种语气说话?
“你需要我做什么?”沈聿没有再追问,他立刻明白了林浅这通电话的目的。
这不是旧情复燃的午夜梦回。
这是一封来自地狱的邀请函。
“我要他一无所有。”林浅一字一顿,每个字都淬着冰,“还有那些……当初帮你‘体面’离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她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好。”沈聿只说了一个字。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仿佛他等这句话,也等了三年。
林-浅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随意地扔在沙发上。她转身,对上苏晴震惊又担忧的目光,脸上那股瘆人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像是忽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跌坐在地毯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
“晴晴,”她的声音从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终于有了属于一个二十八岁女孩的脆弱,“我好怕。”
苏晴的心瞬间揪紧,她冲过去,紧紧抱住林浅发抖的身体。
“怕就对了,怕就别做了!”苏晴急切地说,“林浅,那不是你应该掺和进去的事!沈聿他……他是什么人你忘了吗?你跟顾屿断干净,我们离开这里,去哪里都好,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林-浅在她怀里摇着头,肩膀剧烈地耸动,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晚了。”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神却依旧清明得可怕,“从我爸三年前出‘意外’,从沈聿被迫出国,从顾屿带着那副温柔的面具接近我开始,我就已经在这个局里了。我只是……今天才知道而已。”
她伸出手,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眼泪,然后站起身。
“晴-晴,帮我一个忙。”
“什么?”
“你人脉广,”林浅看着她,目光灼灼,“帮我找一个私家侦探。要嘴巴最严,手段最高明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钱不是问题。”
苏晴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闺蜜,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那个喜欢穿着棉麻裙子,在阳光下画画的林浅,在今晚,已经死了。
……
同一时间,城中最高级的私人会所里,光影流转,醇酒美人,一派纸醉金迷。
顾屿靠在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在他英俊而从容的脸上,让他深邃的五官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对面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正是这次“围猎”沈家的另一个合伙人,张总。
“顾总,真是好手段啊。”张总端着酒杯,满脸红光,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奉承,“沈家那老头子,这次怕是要气得中风了。三年前没弄干净的尾巴,总算是彻底解决了。”
顾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将雪茄送到唇边,吸了一口,再缓缓吐出。
“斩草要除根。”他的声音沉稳悦耳,仿佛在讨论天气,“留着沈聿那个小子在国外,终究是个隐患。”
“说的是!不过,那小子现在估计连回国的机票都买不起了吧?哈哈哈!”张总大笑起来。
顾屿没有笑,他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暗着,没有任何新消息。
距离他发出那句“想你”,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以往,林浅从不会这么久不回他的信息。就算睡着了,第二天一早醒来,也一定会发来一个软糯的早安吻表情。
她就像他豢养的一只波斯猫,温顺、漂亮、粘人,总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予最熨帖的安抚。
一股微末的、难以察觉的烦躁,从顾屿心底升起。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哪怕只有一丝一毫。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