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

她被半扶半按在一个不知是什么、质地坚硬冰冷的平面上(可能是客厅里的矮柜?沙发扶手?),脊背的痛楚稍微缓解,但也让她被迫保持着一种狼狈的半悬状态。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了暴露在外的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粘腻的、带着铁锈腥气的血液依旧在掌心和腕侧的伤口里缓慢地渗出,顺着垂落的手臂滴滴答答落在身下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还是某个硬物上?她能感觉到每一次滴落带来的微弱震动。

那枚扎在血肉里的水银珠……还有碎片……

她甚至不敢去想!胃部一阵痉挛!巨大的恶心感混杂着无边的疲惫让她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像被抽空!只想就这样沉下去!沉进这冰冷粘稠的黑暗和钝痛里!

但下一秒!

一片冰冷的湿巾带着强效消毒水的浓烈、刺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猝不及防、力道极其强硬地按在了她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呃啊——!”

巨大的、被消毒液灼烧和搅动伤口碎片的剧痛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猛地撕开了她仅存的意识!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上弓起!脖子因剧痛而僵直!双眼被这剧痛激得猛地睁开!瞳孔在突如其来的强光下痛苦地紧缩!又因无法承受的巨大痛楚而瞬间涣散放大!眼前是刺目的模糊重影,只有消毒水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在每一个肺泡里爆炸!

“清理伤口!动作快!”是那个医生冰冷无情的命令!

一张带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足以碾碎腕骨!粗暴地将她那条受伤的手臂固定住!像禁锢一个挣扎的实验动物!另一只手再次沾满了那冰冷刺鼻的消毒液和不知名的药膏!毫无怜悯地、再次狠狠地向那些正在疯狂叫嚣的皮肉创面按压下去!甚至试图用裹了纱布的指端直接塞进被玻璃切开的缝隙去搅动、清除看不见的碎屑!粗暴的动作拉扯着皮肉!

噗嗤!滋啦!

是皮肉被强力擦拭挤压、黏连被强行扯开的声音!伴随着苏冉那一声扭曲到变形、混杂着痛苦呜咽的剧烈倒抽冷气!

那被强行固定在巨大痛苦中的意识,如同困在滚油里的鱼,疯狂地翻滚煎熬!视野边缘全是扭曲的光斑!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因巨大的痛楚和失控的恐惧而僵死绷紧!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着哽咽的、如同被铁链锁住的野兽般的低沉嘶鸣!

这炼狱般的折磨似乎没有尽头!就在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即将在这反复的清洗和剧痛中彻底绷断!

“林太太!请留步!”

安迪那刻意拔高却依旧冷硬的嗓音,如同一道冰冷的壁障,骤然拦在了离她不远的地方!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阻隔意味!

“现在这里是污染隔离区域!您的身体贵重!不能靠近!”安迪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苏冉被剧痛和清洗撕扯得混沌的意识!

“污染?”一个属于秦雪的、刻意放得从容却根本无法掩饰底下冰锥般尖锐刻薄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浓烈的、被侵犯了高贵的怒气!“我的女儿被你们抬走的时候像一堆破布!现在你们告诉我这里被污染了?!谁干的?!”她的质问如同淬了毒的银针,精准地刺向混乱现场!她似乎逼近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格外清晰刺耳!“让开!”

“林太太!情况复杂!请配合急救人员的隔离措施!”安迪分毫不让,如同磐石!

那个正用力揉按挤压苏冉血肉模糊掌心的医生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只是一丝停顿!但那按压的力道没有丝毫减轻!

就在医生那冰冷的橡胶指尖再次深深陷入被玻璃割裂翻卷的皮肉、试图挤压深处时——

苏冉那只被另一名医护人员死死掐握住、用以固定的手腕的皮肤上!被冰冷橡胶紧紧箍住的腕骨内侧!一片粗糙的布料边缘随着她剧烈的痛楚抽动,轻轻地、无意地摩擦了一下她冰冷的手腕皮肤!

那布料触感……粗糙、廉价!带着一股……微弱的、带着汗渍和劣质洗衣粉气味、混杂着一点点厨房油烟的味道……还有一种极其难以捕捉的、极其微弱的……像是阳光晒暖后的干草木屑的气息……

极其的淡!却又无比的……清晰!突兀地闯入了这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味和紧张对峙的氛围中!

仿佛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苏冉被巨大痛楚几乎麻痹的神经末梢!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连那无法抑制的痛苦嘶鸣都停滞了一瞬!

手腕!那是……这是那个急救员制服的袖口边缘!那个……那个刚才强行把林晚星的手臂从她血淋淋的手掌前拉开!那个戴着手套死死固定着她这只受伤手臂……就是这个人!

就在苏冉被这混杂的、强烈的气味和手腕上那廉价布料摩擦触感刺激得身体一僵的瞬间!

秦雪那如同冰刃切割玻璃般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带着被彻底激怒的尖利,猛地穿透了混乱的声浪:

“——那地上的血里混着水银珠子!是谁的血?!”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怒和某种发现真相般的恐慌而拔高了八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尖叫!“还有那些玻璃……是不是那个混账东西用来祸害晚星的体温计?!说啊!!!”她的话语如同毒鞭,狠狠抽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指向性清晰得令人发指!

那只被医生狠狠按压的手掌猛地向上抽动!伤口深处被强行挤入的纱布刺激得剧痛再次爆发!意识被秦雪的尖叫和手腕上那诡异粗糙的触感双重撕裂!

嗡——!

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了混沌的泥沼!

苏冉那只被另一名医护人员死死钳制在冰冷金属操作台面上的手!那只掌心向上、布满狰狞切割伤、污血和玻璃碎片、剧痛到麻木的手!

在听到秦雪那声如同诅咒般的尖锐诘问的瞬间!被秦雪最后那句“……混账东西用来祸害”彻底点燃的疯狂怒火如同冰冷的岩浆轰然灌入支离破碎的神经!被腕骨上那突如其来、廉价粗糙布料刮擦的触感激起的陌生警戒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有的痛楚、恶感、眩晕、被冒犯的狂怒……在这一刻汇成一道摧毁性的洪流!

被牢牢固定在金属台面上的五指!如同从地狱深处苏醒的复仇鬼爪!被剧痛和狂怒赋予了最后的力量!猛地向上屈起!反张!

不是挣扎!是攻击!

带着最后的本能!带着同归于尽的暴戾!带着被彻底点燃、无法言说的屈辱和被污名化的刻骨憎恨!

那只带着大量血液、污迹、甚至可能还粘着水银碎屑的、皮开肉绽的手掌!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野蛮力!五指如钩!带着被玻璃切开的伤口因屈曲而喷溅出的几滴新鲜血珠!狠狠地向后上方甩去!

目标直指——

那只死死箍在她腕上、让她动惮不得的、带着廉价粗糙布料袖口的、死死钳制住她的手腕的那只手!

那个急救员的手!

她要撕开这只禁锢她的枷锁!将疼痛、污血和不被理解的绝望狠狠砸回去!

啪!——噗嗤!

沉闷的粘腻声响!

是她的掌骨狠狠砸在对方粗硬的蓝色制服袖口上!力量大得让骨骼撞击的闷响清晰可闻!同时伴随的皮肉破裂声!是她被玻璃割开的伤口边缘撕裂、挤压在对方坚硬的腕骨和廉价粗糙的布料上!摩擦撕裂加剧的剧痛让她眼前瞬间一黑!差点再次晕厥!

温热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血液瞬间爆发出更大的量!

直接喷溅沾污了她甩出去所经过的——那个急救员的手臂!蓝色制服袖子下方!甚至有几滴甩到了那急救员紧盯着伤口、猝不及防的侧脸上!

“啊!”一声短促而惊恐的男性惊呼!那钳制着苏冉手腕的手猛地向后缩了一下!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带着本能的恐惧和巨大的惊愕!下意识地松开了!

那只被甩脱的、血肉模糊的手掌在空中划过一个微小而凌乱的弧线!如同被斩断翅膀的鸟!沉重地、粘腻地砸回了冰冷的金属台面!发出沉闷的撞击!更多的血水被震得飞溅而起!几点温热粘稠的液体甚至溅到了旁边正埋头处理伤口的医生那戴着透明护目镜的镜片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医生按压伤口的手指猛地僵住!整个人如同被冻住!

急救员惊愕地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自己手臂上那片新鲜喷溅的温热血污!

整个外厅死寂了一瞬!只有苏冉剧烈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和心脏狂跳的轰鸣充斥耳膜!浓重的血腥味仿佛被刚才那一下拍击甩得更加弥漫!

死寂!

粘稠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死寂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像一盆冰冷的、沉重的水泥,骤然倾倒在每一个人头上!

苏冉(顾承欢)那只刚刚经历过爆炸般甩动的、血肉模糊的手掌重重地砸回了冰冷的金属台面。粘稠温热的血水在撞击中飞溅起细小的珠帘,有几滴温热地砸在脸颊上,顺着鬓角滑落,留下湿腻的轨迹。剧痛如同迟到的海啸,在神经短暂的空白后疯狂地拍打回来,让她猛地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如同破旧铁器摩擦般的嘶哑抽气!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深处一阵闷痛。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只重新摊开、更加狰狞狼狈的伤手上——掌心被刚才那拼命一击撕裂得更宽,几处深埋的玻璃碎屑似乎因为剧烈的动作又被搅动移位,刺痛感更加清晰。暗红色的血液如同涌泉,迅速在地板和她的浴巾上漫开一片新的污渍。

而那只被她甩到一旁,刚刚才惊险避开的、沾满了她溅射血液的急救员的手——僵硬地悬停在半空,戴着粗糙制服袖口的手臂上,一小片深色湿迹清晰可见!那只手指关节弯曲着,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钳制时被巨大力量挣脱时的震颤和惊愕!手套边缘甚至沾着一点来自苏冉伤口的深色血丝……那是被拍上时甩过去的……还有……

水滴。冰冷的、带着消毒水气味的水滴从急救员脸上滑落——是刚才被甩过去的。但那上面没有明显的鲜红液体,只有一片深色的水渍……混杂着……刚才处理伤口消毒时溅射的碘伏吗?还是苏冉甩动时带起的混浊污水?她分辨不清!

但那只悬停在半空的手!那只曾属于那个急救员的、刚刚死死禁锢她的手!在苏冉混乱的视野里,那手套边缘深色的痕迹,和它悬空静止的姿态……如同被恐惧固定住的断手鬼影!

巨大的恐怖念头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颅骨!水银!她的血里可能有水银!她的手在反抗时拍到了他!她的血……沾到他脸上了?!水银可以通过皮肤吸收!剧毒!无药可救!

一个念头如同毒藤瞬间勒住了她混乱的思维——水银可以通过皮肤接触和伤口吸收!剧毒!

“脏……血……水银……” 苏冉的嘴唇翕动,喉咙被剧痛和巨大的惊恐扼住,挤出的字眼如同被碾碎的砂石,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指向!她的瞳孔因自己这个想法而惊恐地放大!目光死死盯住急救员手套边缘那道不祥的湿痕!身体如同风中的残烛剧烈地颤抖起来!

“隔离!立刻彻底洗消!接触人员立刻撤离!进行污染评估!!” 正在给她挤压伤口的医生反应快得惊人!在看到苏冉那只溅满血的手甩脱固定并听到她嘶哑词语的瞬间,他如同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甚至不管被他挤压着的伤口!动作迅猛到带倒了旁边的无菌盘!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叮当声!他的护目镜还沾着刚才飞溅的血水!但他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极度冷硬如坚冰!声音如同淬火!带着一种面对高传染性生物灾难般的、极度清晰的职业性恐惧和命令口吻!

“拦住!别让他们走!!晚星一定出了事!!血里有水银!!顾承欢!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秦雪的尖叫声猛地拔高!如同淬了剧毒的蜂针,带着巨大的恶意和被刻意煽起的恐慌,撕裂了刚刚短暂的死寂!她似乎被强行阻拦在隔离区外,声音都因暴怒而变形!她仿佛抓到了一个惊天证据,话语直指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