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张开、毫无遮拦暴露在灯光下的苍白手指!
指根处清晰的、泛着青紫的指关节剧烈地颤抖着!细白的指骨线条在冰冷灯光下僵硬地舒张!带着昏迷中无法自控的、濒死抽动般的垂死挣扎!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带着宿命般牵引的态势——无声地、绝望地滑向那片粘满污血玻璃碎片的修罗场!
不到半寸!
那几根颤抖的、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甚至沾到了从苏冉掌心流淌下来的血水边缘!那暗红粘稠的液体浸染了一点点指甲边缘!
如同深渊伸出的鬼爪,即将攫取共同沉沦的血肉祭品!
“离她远点!!!”
一声撕裂喉咙的、带着无法形容的暴怒与冰冷惊悚的咆哮轰然炸开!不是安迪!不是医生!是那一直沉默强撑的年轻男性急救员!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一种刻在医疗本能里对交叉污染和二次伤害的恐惧!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身体比思维更快!他猛地伸手!戴着白色橡胶手套的手并非抓向林晚星那危险的手!而是以专业急救员特有的保护性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扣住了林晚星暴露在外的那条手臂的上端!强行将那具躯体向远离危险源的方向带离!同时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挡!试图隔开那越来越近的危险距离!
急救员的手在动作间不可避免地碰到了昏迷中林晚星那只向上张开、正在垂死滑落的手!
苍白的指尖在那一瞬间猛地抽搐了一下!如同被电击!但仅仅是一瞬!
“呃——!咳!……”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魂魄碎裂深处的痛苦呜咽从林晚星紧闭的唇缝中逸出!像是被粗暴的拖拽和触碰撕开了昏迷的薄纱!她细瘦的腰肢猛地向上痛苦地拱起!头也随之向冰冷的地砖砸了一下!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撞击闷响!随即再次软瘫下去!更深地沉入了死亡般的寂静!只有那微弱的、带着痰鸣的呼吸气流还在挣扎。
随着她被拖离!那只曾摊开挣扎的手被惯性彻底甩落!失去了支撑,沉重地砸回冰冷湿透的深灰色卫衣下摆里!如同失去线的木偶。
苏冉那只被压在血水里的手骤然获得了自由!刺骨的剧痛混杂着巨大的失重感猛冲脑髓!她几乎无法控制地发出一声从喉咙深处滚出的、沉重的闷哼!身体本能地后撤!那只沾满血污和玻璃碎片的手狼狈地缩回胸前!
那摊开的、血肉模糊的掌心还在滴着黏腻温热的血水!鲜血和地砖上的污水混在一起!那几片插在血肉里的玻璃碎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尖锐刺眼的寒芒!那枚躺在中指指骨下方血泊里的变形水银珠边缘沾着一丝她的血,反射出诡异冰冷的光芒!剧痛让她整条手臂都在剧烈地颤抖!
“这里不行!立刻转移!担架!”老医生迅速判断!声音冷得像冰!“清理移动通道!避开碎片!”
他不再看苏冉的手!直接起身!语速快如子弹!护士已经将展开的无菌隔垫布铺到林晚星旁边的干净地面!另一个急救员动作迅猛地将折叠金属担架“咔嚓”一声弹开!平铺在隔垫布上!
安迪如同一道精准的阴影,不知何时已回到浴室门口!她没有靠近混乱核心,而是直接打开了浴室的排气系统!巨大的轰鸣声瞬间加强!同时对着耳机快速交代:“主卫内有多处水银泄露及血液污染!准备一级隔离清场程序!立刻封锁这一侧!”
老医生和两个急救员如同训练有素的拆弹小组!三人合力!动作迅猛却带着最大程度的保护性!那个刚才出手拉开林晚星的男性急救员双手用力穿过林晚星僵硬的腋下和膝弯!他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老医生则稳稳托住她蜷曲的背部和后颈!另一个急救员托住双腿!
“一!二!三!起!”
沉重的、如同失去所有支撑的躯体被极其迅速地、整体地抬起!短暂地脱离了冰冷湿滑的地面!轻轻地、稳稳地落在铺开的银色担架床上!
那具身体在接触冰冷的金属框架时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深灰色的卫衣下摆散乱地摊开在银亮的金属床上,露出下面苍白病态、布满新旧伤痕的小腿和僵硬蜷缩的脚踝。她像被安置在一块冰冷的金属祭台上。
安迪的手指向通往客厅的路线:“直走!电梯厅有人接应!”
一行人动作如风!几乎眨眼间就从巨大的浴室空间里鱼贯而出!沉重的担架金属边缘撞在门框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随即消失在走廊!
巨大的轰鸣水流依旧在浴室里砸落!
那一片狼藉瞬间空旷冰冷下来!
巨大的水流依旧轰鸣着砸在空荡荡的白色浴缸上,发出冰冷空洞的回响。浴缸边缘积满了冰冷的死水,微微晃动着倒映天花板惨白的灯光。
苏冉还半跪在冰冷湿滑的地砖上,赤着的膝盖压着刚才铺开的一片无菌隔垫布的边缘,那布已经被污水和从她手掌滴落的血水彻底浸透,变成一片脏污的破布。那只受伤的手被她紧紧攥压在胸前浴巾的边缘,指根不断滴落的暗红色血珠,沿着被浴巾半包裹住的手臂内侧蜿蜒流下,留下道道黏腻粘稠的轨迹,有些血滴落在她松垮搭在腿上的浴巾边缘,迅速晕开几小片深色印记。
剧痛如同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她整条手臂。掌心和腕侧被玻璃碎片切割的伤口在每一次微弱的脉搏下都狠狠抽动一次,每一次抽动都带来清晰的锐痛,让她指关节忍不住微微蜷曲。更让那几粒深埋在皮肉里的碎片被更深地搅动!粘稠的血水和冰冷的污水混合在一起,将那几处伤口的边缘泡得发白发胀,里面的玻璃碴边缘在灯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那枚躺在指骨下方血泊中的水银珠,正冷冷地吸收着她滴落的血液温度。
她甚至不敢去看那只伤手。每一次目光扫过那些刺目的碎片和污血,胃袋深处就一阵翻搅。更重的,是如同铅块般的疲惫和茫然无措的迟钝感,从脚底弥漫上来,让她的膝盖如同焊死在地砖上一样沉重。她想抬起身体,却如同在深海里挣扎,每一次肌肉发力都牵动着那条被剧痛缠绕的手臂。安迪……在哪儿?医生……林晚星……那些急救员……
就在这时!
砰!
浴室的门被猛然从外面拉开撞在墙上!沉重的声音在空旷的巨大空间里异常刺耳!
一个穿着深蓝色带金边制服的高大安保男性冲了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声音带着某种职业性的警惕,目光如同雷达般迅速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半跪在地、形容狼狈、胸口手臂布满污迹和血迹的苏冉身上:“承欢小姐!急救队需要您的身份验证签署紧急许可……”
他的话还没说完!
门口方向的巨大白色廊灯灯光被一个人形轮廓遮住了!一个穿着浅灰色手工羊绒套裙的、身材保养得宜的贵妇人身影出现在门口!她的步伐并不快,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大理石玄关地面发出清晰的嗒、嗒声。她手里似乎拎着一个精致的限量款手提袋,另一只手则拿着一只正在运行的手机贴在耳边。
“……我知道了,人已经在里面了?好的,我马上处理……”女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某种刻意维持的从容不迫的腔调,清晰地传到空旷的浴室里。她似乎正在交代电话那头的事情,目光越过前面高大的安保人员,精准地落在了半跪在地、浑身狼狈沾满血污的苏冉……和她垂在胸腹前那只不断滴着血的手掌上!
是林晚星的养母——秦雪!
那张保养得宜、画着精致妆容的脸在看见苏冉那只血淋淋的手、以及她脸上那股被巨大痛苦和茫然冲击后的混乱神色时,瞬间凝滞!如同戴久了的面具突然被强力胶水固定住!涂着深色唇膏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下撇了一下!随即飞快地调整回去!那双细长锐利的眼睛里,一丝极其清晰的、混杂着厌恶、极度惊愕、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被冒犯的怒火,像泼出的热油般瞬间炸开!又被她多年养尊处优形成的本能强硬地压了回去,变成了冰冷的审视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隐含责备的探究!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没有在狼藉的碎片、碎裂的温度计残骸或者那大滩的水渍污血上停留半秒!而是死死钉在苏冉那只血肉模糊的伤手上!如同钉住一只肮脏的、闯入她豪华宫殿的老鼠!
手机依旧贴在耳边!但电话那头显然还在说着什么,她的回应却慢了半拍!拿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冉的视线越过安保人员,茫然地、迟缓地撞上了秦雪那双冰冷审视、深处燃烧着隐怒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半分对现场血腥狼藉的震惊,没有对伤者的关切,只有一种极其赤裸的、如同被玷污了高贵领地的、被严重冒犯的怒火和仿佛在看垃圾的、毫不掩饰的……厌恶!她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冷的、突然出现在瘟疫爆发现场的石像,只有周身弥漫的嫌恶和无声的威压!
掌心的剧痛和滴落的温热血液粘腻感再次清晰地传来!与那双冰冷刺骨、盛满赤裸厌恶的目光猛地撞击!
嗡——!
苏冉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了!眩晕感瞬间如同炸开的水浪,疯狂地冲击着她脆弱的平衡!她甚至感到一丝荒谬!眼前发黑!身体无法抑制地向侧后方猛晃了一下!那只血淋淋的手随着身体的晃动骤然脱离胸前的束缚!本能地向下垂落!试图寻找支撑点!
手掌边缘重重地刮擦在旁边冰冷湿滑、沾满水垢的浴缸边沿!
噗!
一声皮肉被刮擦撕裂的轻微声响!一片边缘带着水垢硬粒的、细长而微微卷曲的玻璃碎片!狠狠地在她手掌边缘的皮肤上又拉出了一道新的、不算深但狰狞的血痕!
更加鲜红粘稠的血液瞬间涌出!顺着浴缸光滑冰冷的瓷壁滑落!滴入下方咆哮的冷水池中!散开一缕转瞬即逝的猩红!
“呃——!”剧痛撕裂了喉咙!一声短促痛苦到近乎呜咽的低吼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挤出!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后栽倒!
脊背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积满湿腻水垢的浴缸壁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的炸裂闪光!所有声音、影像、气味……仿佛都被瞬间抽空!只剩下胸骨下方一阵沉闷尖锐的剧痛和脑袋里万针齐攒般的轰鸣!整个世界都在剧烈地旋转、塌陷!
“承欢小姐!”
“我的天……!”(这是秦雪那边拿着手机、惊得忘了说话的助理)
“快!扶住她!”(来自门口安保变调的声音)
混乱的叫喊在巨大的水流声背景里嘈杂地重叠!光影在她眩晕闭合的眼睑内疯狂地闪烁扭曲!后脑勺撞击的剧痛让她根本无法思考!意识如同沉入冰冷的深海!
黑暗笼罩。
意识沉入冰冷的深海,又被剧痛强行刺穿。
后脑勺撞击浴缸的钝痛如同沉重的鼓点一下下敲击着苏冉昏沉的神经,胸骨处的抽痛让她每一次模糊的吸气都带着碎裂般的阻力。她闭着眼,睫毛被冷水溅湿了,沉重地粘在眼皮上,视野只剩下隔着眼睑传来的一片模糊晃动的惨白光线和扭曲的人影轮廓。
她似乎是被从冰冷的地面和那堆狼藉里强行拖离了,有人架着她的手臂(是那个冲进来的安保吗?动作粗鲁得像拖着货物)!赤着的脚踝在地上拖过,冰冷刺骨!巨大的水流轰鸣声越来越遥远,但并未消失,如同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
“……初步确认意识障碍……额角右侧皮下血肿……呼吸心跳尚可……手部污染伤必须立刻处理!……通知楼下备用急救小队分一队上来处理切割伤和交叉污染风险!”一个极其冷静的中年男声,语速极快却清晰得如同手术刀,穿透她耳膜里的嗡鸣。
是那个老医生!他没跟着林晚星的担架走?!
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带着安迪特有的平板无波却不容置疑的腔调:“B组立刻接管承欢小姐!隔离区域设在外厅东侧!立刻清场!”
身体被挪动,有人试图扶她躺下!但后背撞伤的剧痛让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痛苦的抽气:“……呃!”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不要强行平卧!保持半坐!”医生的声音带着权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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