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脑海里搜寻许久,总算摸索出那个清瘦的轮廓。

遇见程嘉谦那年,他十九岁。

是个有些木讷不爱笑,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大二暑假,他陪同父母和妹妹前往D国旅游,过边境线的时候不幸遭遇恐慌。

我记得最清楚的,便是他妹妹。

六岁小姑娘在慌乱人群里走散,远处传来家长的惊呼声。

我一把抱住即将踩中炸弹的她。

“别动,抱紧我。”

当我反应过来时,自身体重已经触发了炸弹的计时装置。

小姑娘的家人也赶了过来。

程嘉谦急得满头大汗,双眼发红,死死盯着妹妹大气也不敢喘。

“好,现在你过来,轻点,慢点。”

我指了指程嘉谦,他听话照做。

小心翼翼把妹妹从我手里接过去,然后开始帮忙疏散人群。

我的队员也迅速加入维持秩序。

后来,我顺利拆除炸弹,并把肇事者送进监狱。

程嘉谦此人不过行动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我对他唯一的印象就是坚忍。

沉着又冷静。

觉得这年轻人长大后一定有所作为。

只是没想到他会跳级读完大学,顺利进修成硕士,在27岁这年破格晋升主任医师。

蒋书亦同样学医,但却没有他那样的天赋。

亏得程嘉谦周旋,我才得以继续接受治疗。

他每天来看我,却对还钱这事兴致寥寥。

“不急,我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在银行放着也是放着。”

“顾警官救了我们一家四口的命,要是没有你,我妹妹早就粉身碎骨了…”

“说起来,她今年上初二,得找个时间让她来探望你。”

“我不做警官很久了。”我垂下眼睑,努力掩饰失落,“程医生还是叫我全名,顾杳吧!”

“至于你替我垫的医药费,我卡里的几万块先还你,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尽快还清。”

程嘉谦一怔,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把盛好的汤推到我面前。

“田七丹参汤,清血排毒的…最适合你现在喝…”

看着朴素到掉色的汤壶,一看就是出自自家的灶头。

见我迟疑,程嘉谦慌忙解释,“我母亲知道了顾…你住院的消息,非要为你做点什么,我拗不过…”

“那就谢谢阿姨了。”

端起碗,热气熏蒸入眼,暖得让人落泪。

曾几何时,蒋书亦煲的汤也是慰藉我心灵的良药。

这段时间,他倒是安静了很多。

刚放下碗,就听到外头走廊传来一阵骚动,尖叫声此起彼伏。

护士慌慌张张跑进来,说是一楼大堂发生医闹事件,肇事者不仅挟持了一名患者,还声称在医院大楼里放置了多枚炸弹。

听到“炸弹”二字,我本能跳起来。

“报警了吗?”

护士忙不迭地点头,“五分钟前已经通知了爆炸品处理科,现在人已经快到医院楼下了。”

“可是肇事者不止一名,还挟持了人质,声称若是有人强闯大楼,就立刻引爆炸弹。”

我心下一惊。

这意味着排爆专家无法带同装置进来。

“疏散人群了吗?”

“嗯,能下床的都有医护带着从地下室离开,剩下的…”

护士面露难色,程嘉谦也眉头紧锁。

卧床不起的病患,在爆炸发生的那一刻必死无疑。

“对讲机,给我。”

我指着护士腰间的黑疙瘩,她愣了愣还是照做。

很快,那头便接通了。

“你是A组还是B组?”

对面一愣。

“我是顾杳,曾任爆炸品处理科总队长,如果你听过我的名字,请相信我。”

“顾队?”对方的声音透出惊喜,“我是小郑。”

我想起那张稚嫩青涩的脸。

“好,小郑,我现在就在你面前这栋大楼里,你愿意听我指挥吗?”

“是!”

接下来的10分钟里,我们争分夺秒,从医疗废物传送通道接收了排爆装置。

由我单独执行排爆任务。

程嘉谦非要跟着我,说什么也不肯撤退。

我没时间与他争辩,只能加快步伐,一层层楼排爆。

最后成功拆除五枚土制炸弹,耗时27分钟。

谈判专家很好地稳住了凶嫌,飞虎队得到安全指令后,从一楼大堂各处破窗进入,将数名凶犯成功逮捕。

我累得瘫软在地上。

程嘉谦把我背回了病房,能明显感觉到他胸腔内蓬勃的心跳声,和双肩微弱的颤抖。

小郑已经在病房里等着我。

“顾队!”他恭敬地朝我敬了个礼,“好久不见。”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这次多亏了顾队指导有方,不然我们还在楼下徘徊呢!”

刚做完第二次治疗,又跑了几层楼排爆,我虚弱得几乎说不出话。

小郑的目光写满怜惜。

“当年那次辐射,我们都以为您只是离开警局养胎去了…没想到会搞成这样…”

“都过去了。”

我勾了勾嘴角,“现在我在做治疗,很快就能清除体内坏死的细胞,恢复健康了。”

“真的吗?”

我点点头。

“那顾队…您有没有考虑过回归爆炸品处理科呢?我们是真的很需要您!”

我愣在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