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裴庭越的信息。
我大多是从父辈口中以及财经新闻上得知。
年轻有为的裴家掌权人。
真正的天之骄子。
似乎无论是怎样夸张的赞美词冠在他头上都能变得格外理所应当。
但裴时桉却不喜欢自己这个小叔叔。
他冷嗤:「你知道家里人都怎么形容他的吗?」
「什么?」
「一个出门都要考虑先抬哪只脚才能获得更大利益的标准商人。」
台球碰撞发出声响。
裴时桉收起杆。
皱着眉认真叮嘱我一定要离那个人远些。
「在他眼里,所有人和事都只可以被分为可利用的和没用的。
「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真心可言?」
语气里满是嘲讽。
我默不作声。
却又忍不住回忆起上次和裴庭越的见面。
虽然只是碰巧。
我避开人群想去阳台上吹吹风。
但那儿似乎早有主人。
本应在宴会中被众星捧月的男人站在阴影处。
梳理好的额发凌乱地散落在轮廓深邃的眉骨上。
烟雾缭绕中。
我对上那双难掩侵略性的黑眸。
很快又化为熟悉的冷淡。
「抱歉。」
大概是注意到我不自觉拧起的眉。
裴庭越掐灭了烟,又主动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我礼貌询问:「您要回去了吗?」
他一愣,有些不甚熟练地扯了扯嘴角:
「这里难得清静,我以为只会有我一个人。」
我笑了笑。
即便我和裴时桉是青梅竹马。
但对裴时桉的这个小叔叔,我也谈不上多熟悉。
所以客套几句后。
裴庭越就又回到了宴会厅。
我以为这就到此为止。
直到有个女侍应生突然送来了止痛片和热水。
「那位先生说,比起显眼的外套,或许您会更需要这个。」
我讶然,反应过来地看了眼周围。
这才发现裴庭越让出的这个位置是阳台上唯一一处吹不到风的。
小腹处疼痛剧烈到无法忽视。
我忍着耳后根处的烫意,低声说了句谢谢。
又不自觉地看向人群中那个极为耀眼的存在。
我直觉裴庭越并非他们口中那般不近人情。
可到底那时候我只在意裴时桉。
又见他吃醋似的要我更不能因为裴庭越那张脸就对他态度好。
我有些好笑。
但都一一应了下来。
直到转身对上一道沉沉的目光。
是裴庭越。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我有些尴尬。
更多的是莫名而起的心虚。
裴时桉倒像是个没事人样,挑了挑眉:
「哟,大忙人也来玩了?」
裴庭越错开目光,平淡地「嗯」了声。
又去拿杆:「来一局?」
「求之不得。」
错身经过时,裴庭越态度寻常地朝我微微颔首。
算是打了个招呼。
我松下一口气。
猜测他应该是没有听到的。
后来没过多久这人就去了国外开拓市场。
我就把这个小插曲抛之脑后。
可如今裴庭越略带沙哑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反倒又让我记了起来。
不免心虚。
但这对我而言又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于是我也顾不上旁边还站着的裴时桉:
「裴先生。」
震耳的音乐声乍响。
正好掩盖住那一声「裴先生」。
乔语那边似乎又出了什么意外。
她面露焦急地频频往裴时桉这边看。
裴时桉犹豫了下。
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后。
就松开我的手,走向乔语。
我也懒得再去看这两个人,脚步匆匆地往门口走去。
等到音乐声小了下来。
电话那头的人继续开口:
「你上次和裴氏合作时提出的方案不错。」
我:「?」
「前不久李书告诉我,说你希望能有机会向我请教。」
那人停顿了下。
大概是实在想不到什么能够编下去的话了。
他低声说:「我后天回国。」
话音落下。
突然陷入一阵沉寂。
方案是半年前提出的。
和李书说的那句话不过是合作结束后的一句客套话。
有几分真心彼此都心知肚明。
可裴庭越却偏偏用了这两个借口。
又打来了这通电话。
我一愣。
先前所有的焦躁和不安却仿佛都落到了实处。
我没忍住笑弯了眸子。
又故意换了一个更亲近的称呼:
「好,那我等小叔叔回来。」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东西被打翻的声响。
我故作不解:「小叔叔怎么了?」
「没什么。」
裴庭越的声音重又响起。
嗓音沉了几分:
「时候也不早了,你早点休息。」
我敏锐地察觉到裴庭越的情绪比先前冷淡了不少。
动作一顿。
怎么感觉……裴庭越并不喜欢这个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