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待嫁太妃 > V03 困小谷

,大越怎么可能把真正的皇族女子送来北凉。哼——这件事,不会与大越善罢干休。”

她,不能被轩辕宸看出不是皇族女子。

她是景阳,是大越的公主,即便没有那一抹尊贵的血统,可她还是大越皇帝钦封的“景阳公主”。“难道我的皇祖父就不能说这样的话?即便是帝王,他也是人。”

景阳本不是悲春伤秋之人,可是她此刻想到自己所代替的那人,心头涌起无尽伤悲。那个女子的命运比青霞、零陵更苦。因为她,景阳改变了很多。

轩辕宸满是疑色,景阳取出短剑,将剑塞到轩辕宸手中,道:“你若认为我不是,现在就杀了我。因为待你出去之后,你依旧会试探我、算计我,既是如此,不如给我个痛快。”

“什么?”轩辕宸不解,握紧短剑,只要一下就可以取掉她的性命。景阳伸长脖颈,淡定如常,毫无惧意,他看不懂,一个惜命,同时又不畏生死的女子,到底在想什么?“你很聪明,知道我现在有伤在身,若是杀了你,我也活不了。”

“倘若我现在杀了你,待我日后出去,也没人知道是我杀了你。”

彼此道出自己的看法,轩辕宸反倒疑惑了:“你为何不杀我?”

景阳道:“杀你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倘若你死了,北凉的皇子们定会争夺太子之位,待那时,北凉朝堂、百姓都会因皇家之争而陷入混乱之中。”

“这于你们大越不是最好的时机吗?北凉朝堂乱、皇家乱,大越正好可以趁此机会下手。”

“可是……那些无辜的百姓呢?”景阳反问,“大越、北凉打了多少年,胜负难分,每次谁负,谁就派出和亲公主。天下最苦的是百姓,年迈的老人没了儿子,年幼的孩子没了父亲,年轻的妇人失了丈夫……景阳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两国都想吞并对方,为什么一定要一统天下,难道两国和平相处不好吗?难道就不能还天下百姓一个和平盛世……”

“妇人之见!”轩辕宸冷笑着,将短剑插入泥土,“天下之事,你又哪里知道。”

“景阳不懂这些天下大事,可是景阳知道,天下的百姓想过太平日子。”

“天下一日不统,战争就不会消停,这个道理你应该比谁都明白。”

景阳不明白为什么两国一定要打仗,一定要彼此算计。每次激战之后,输的要给胜的一国奉上公主、美人,要用柔弱的女人为赔付的代价。

轩辕宸似乎看明白了景阳,她其实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子,只不过更渴望平静的生活,道:“长久以来,我还真是高估了你。”

“景阳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多了不起,相反,我很普通。”

轩辕宸被景阳的一席话捣得心乱。就算北凉无灭大越之心,可大越想要一统天下的雄心,谁人不知。

大越柴景天一直梦想像拿下蜀越那样将北凉占为己有,身为北凉太子,身负的重责就是保卫自己的家园不受侵害。

“如果你做这么多,就是想告诉我,你是一个求宁静的人,那么……本太子告诉你:你做到了。但是,你记住:本太子依旧会关注你的一举一动,你若再做出半点有伤我北凉的事,我定不饶你!”

“那么……太子出去之后不会再试探、算计了吧?”

“不做!”轩辕宸答应了,心下好奇道:“你就真的相信本太子会做到。”

景阳笑:“若是北凉再打胜仗,你们可以不再要求和亲,但可以要求赔付你们需要的粮食、金银。对于你们来说,北凉并不差女人,粮食和金银可比女人实用多了。”

轩辕宸完全被她绕糊涂了,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聪明还是愚笨,他简直看不懂,前面说出关于天下评价的胡言乱语,现在又说出如此实际的话题。

“你坏了我的心情,真不知如何说你。”轩辕宸继续晒太阳,“去,给我采些野果来。”

景阳站在原地,并没有要动的意思。

“你怎还不去?”

“本公主不是你的侍女,凭什么听你使唤。侍候了你几日,实在烦了,不想侍候。”

以前总被他试探、算计,现在她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呆在这不见飞鸟的鬼地方,她不好好的报复更待何时。

轩辕宸不再催促,以臂为枕,懒洋洋地晒着太阳。

景阳采了野果,用帕子兜着一大堆山枣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吃,一边“叭嗒”作声,于她,仿佛是世间最美味的食物。

分明就是故意为之。

轩辕宸想着,不作理睬,依旧睡自己的觉。

可,不听话的肚子,“咕噜噜”唱起空城记,那响声足够景阳听到,她放缓吃枣,颇有些得意地望着轩辕宸。

“太子是不是想吃啊?想吃也行,我们得定个规矩。”

她给他定规矩,可素来都是他给别人定规矩。

轩辕宸不屑地瞪了一眼,转过头去,想睡觉,可越想睡,肚子就越饿。

“要吃东西也行,本公主还是劝太子殿下答应的好。我给你弄吃的,你答应我一件事。”

弄吃的,于她是举手之劳,即要他答应一件事。倘若她提出有损北凉利益的事,他是万不会答应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轩辕宸不作答,景阳捧着枣子也远远地避开。

没过多久,景阳觉得很乏,依在枣树下打起盹来。

轩辕宸实在睡不着,从来没试过饿着肚子睡觉。从小锦衣玉食,哪里挨过饿,受过冻,可现在掉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山谷,什么罪都算受了。

他,还得仰仗景阳侍候吃,更得让她服侍。

她没有杀他,便已经令他意外。倘若活着离开这儿,外面的一切还不得由他说了算。

轩辕宸一番细想,决定答应景阳的条件。大声道:“不许祸我北凉,否则我定要你死无全尸。”

景阳猛一睁眼,还未反应过来,又听他重复了一遍。

反问道:“这算是答应了?”

轩辕宸冷声道:“本太子答应了。说吧,什么事?”

要说什么好?

叫他不要再试探!

不要再算计!

这些都不可能,只要她身上还有疑点,轩辕宸的试探、算计就不会消除。

景阳望着蓝天,看着头顶掠过的鸟儿:“本公主还真是一时想不起来。不过你答应便好,你从今儿开始欠我一件事,待我想起来时,再告诉你。”

轩辕宸有种被戏耍的感觉,正要怒斥,她却捧着一枚枚晶亮、干净的山果,盈盈浅笑:“太子殿下饿坏了吧,今儿多挑了几个又大又甜的。”

既然她拿来,他也勿须客气,接过山果,轩辕宸大口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

他突然发现,景阳吐出的果核又小又瘦,可是他的果核又大又肥。果核尚且如此,那果子呢?

她吃的,居然是最小的山果。

心头,掠过从未有过的感动与暖意。

从来不曾有个女人如此待他,即便是母后也不曾如此。

这样的举动,在民间本是常事,可在轩辕宸这儿,却震动了他的心。他手捏果子,看着一枚胜过一枚甜美的果子,却再也喂不到嘴边。

“为什么要待我这么好?”

“什么?”景阳瞪着一对乌黑、闪亮的眸子。

“为什么要待我好?”

景阳苦笑:“我得从你身上捞好处,要从你这儿换往后荣华富贵的日子,从你这儿要锦衣玉食……”

这是真话,却是比假话还假的真话。

若在以往,有人如此待他,他会信。

可在这儿,只有他与她的地方,轩辕宸怀疑:“为什么待我好?”

景阳垂眸,依旧是浅笑,带着戏谑与讥讽。

轩辕宸正色道:“告诉我,我想听真话。”

“你受伤了,多吃点好的,有助于康复。”

即便这破山谷里什么也没有,可她却在果子挑出最好的给他,甚至下潭为他抓鱼……

见轩辕宸沉默,景阳道:“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答应的那件事,定会很难办。”

就算眼下她只是因为那个约定,他也愿意相信,景阳其实是真心的。因为她捧山果给他时,眼里很透彻、明亮,他从未见过如此清澈无垢的眸子。

看到她的眼睛,总有一种熟悉感。

可他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来想,却怎么也不忆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轩辕宸看着她的眼发呆,景阳猛然转眸,目光相遇,俏脸酡红。放下山果,快速往暖潭奔去,对着潭水细看自己的脸,并无什么不妥。

这家伙干吗盯着她看?

定定心,景阳若无其事再坐到他的身边。

彼此不再言语,她安静如初,他满腹心事。

轩辕宸不明白,为什么柴景天会选中她来和亲,莫非这个女子真有什么过人之处。可他看来看去,又觉得她很寻常。一想到过人之处,又认为她身上确有太多令人意外的地方:例如她的音律、书法……还有她那一脑子奇奇怪怪的东西。

轩辕宸闭上眼睛,耳畔都是她说过的话:

她说:“你想过如何做一个人吗?”

她又说:“一年之中,你到底有几日没有防备?没有算计?这样的人生不觉得累吗?”

她还说:“瑞亲王是谪仙般的人物,他从来都没有争斗之意。”

回忆轩辕寒那日进入帐篷说过的话,分明就是向他示弱,表达自己并无逐储之意。

轩辕宸好像看懂了景阳,又好像从来就没有看懂她,太多的地方让他无法理解,可她却冷静地将一切都已经看明白。

难道,他对轩辕寒的防备是错的?

轩辕宸被景阳的那些话扰得不胜其烦,厉声骂道:“该死的女人,不许再说话!”

景阳停下手中的骨针,应道:“那我去那边。”

望着她的倩影,如此柔弱无助,有时候轩辕宸会觉得她漠然高傲,可此刻,又觉得她不像一国公主,那样的卑微,就像……像是一个侍女。

轩辕宸被自己这个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怎么会怀疑景阳不是景阳,而是一个侍女呢?可是先前,她回他“是”时,就是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卑微的侍女答应着伏侍的主子。

轩辕宸心里说道:景阳啊景阳,你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你打动了轩辕寒的心,又让不为女色所动的颜昊动了心,你还说不会祸乱北凉,要我如何相信?

“太子恋上了景阳……”耳边突然响起良娣说过的话,轩辕宸心中一震,强迫自己不再想下去。

好奇是爱上的开始,他不要爱上她!

“轩辕宸。”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听景阳唤着自己的名,在这个小山谷里,他亦不再是太子,被她一次又一次地直呼其名。

景阳一边整着衣衫,一边说道:“把你的外袍脱下来吧,我帮你缝补。”

轩辕宸对于她一次又一次扰乱自己的心境感到很生气,正要发作,只听景阳道:“此间无风,阳光明媚,最宜沐浴,建议您到暖泉泡泡,这……对你的腿伤有好处。”

轩辕宸也很想沐浴,因为腿折出汗,浑身上下都有股汗味,坐起身子,撑着木棍,好不容易站起身来,可左腿根本无法着地,只以用右腿单站,一蹦一跳,“小心,不要跌倒,再受伤,伤及左腿就不好了。”

景阳只是一句随意的话,可轩辕宸心中感到一阵温暖,那样的柔和,像一股春风拂过山岗,像一暖泉流过干涸的心田。

目光相遇,景阳移开眸子,道:“我扶你过去。”

近了潭泉,景阳将他扶坐在巨石上。用手试了试潭泉的温度:“我发现这泉水很怪,每天中午水就是热的,等我过了这几日,一定学习水性。”

“为什么得过几日?”

“我……”景阳话到嘴边又咽下,“你宽衣沐浴吧,把脏衣服丢过来,我拿到瀑布边清洗。”她转过身去,并不看轩辕宸。

无论曾经有多少争斗、算计,可如今困在一处,只有彼此的照应。景阳拾了地上的脏衣,抱在怀里往瀑布走去。

她始终用背对着轩辕宸,轩辕宸浸泡在温泉里,谁也不说话,只有震天的瀑布声响。他听到了她用木棍击打衣服的声音,听到了山风拂过谷里的呼啸声,心头涌过一个奇怪的念头:倘若能和她困在此处一辈子倒也不错。

此念一亲,轩辕宸被自己怪异的想法吓了一跳,他猛地睁开眼睛,景阳正在野苹果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