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历史军事 > 待嫁太妃 > V03 困小谷

脏又花的脸,完全没了昔日北凉太子宫干净、整洁、威严的模样,更像大街上的乞丐,只有这身衣服,虽然破了,还依旧华丽,“轩辕宸,那边是处暖泉,虽然没有肃王府竹篁小居的温泉暖和,可若是你去泡泡,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你在关心我?”

“不是关心,我想你若洗干净了,到时候我吃肉的时候就不用再洗。”

景阳双手负后,笑容灿烂,眸子映着朝霞,很亮,那漆眸深处像藏有星星、宝石般的璀璨。

居然说她关心他,他干吗需要她的关心?

“本公主可不想被你拖累了,所以你最好早些好起来。不要整日让本公主给你弄吃弄喝的,本公主可不是你的侍女。”

被困以来,景阳总是说要吃他,轩辕宸也听惯了她这样的调侃。

“轩辕宸!”

“嗯——”

“你擅丹青吗?”

轩辕宸瞪大眼睛,不明所以。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问题?

“我在竹篁小居,看到过苍松、飞鹰、骏马的丹青。”

轩辕宸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你以为那是我画的?可惜,我没有那样的才华。”

景阳知道不是轩辕宸,可她想亲自得到证实。轩辕宸现在道破实情,她更能肯定那天晚上六福子请她看“颜昊出卖景阳”的“事实”,只是一场戏,是六福子设下的陷阱。

她误会了颜昊,居然会不惜服毒生病,景阳现在想起来觉得自己好傻。

北凉人防她,大越人算计她,这便是她的一生,夹在两国之间,她生活得艰难而沉重。她一直记得自己的使命,想用柔弱的肩膀去保护身边的人,可他们却依旧不忘算计她。这是一种心痛。

“一直以来,总觉得你好像很了解我。甚至能猜我会怎么做?还有你的眼睛、神态,从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特别熟悉,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景阳未语。

轩辕宸越来越强烈的感觉到,自己见过她,以前一定见过,尤其是近来几日,她对他的照顾,和他说话的语调,更像他们早就相识。

“景阳,你告诉我,我们在哪里见过?我的感觉不会错,只是我怎么也忆不起来……”

“见过也当没见过,我忘了之前见过你,你也不必去想究竟在何时见过我。”景阳淡淡地说。

对于她来说,以前的轩辕宸是个恶魔,当她换了一种身份,当她再与他接触,他却不一样。

“为什么要忘了以前见过我?”

“没有为什么。”景阳不想告诉他。

“你想留住那份神秘,想要我和轩辕寒、颜昊一样为你动情?那么……”

“原来,你就是这么看我的。”景阳心头一阵悲怆,“你是不是以为,我故意不找出去的路?”

盯着轩辕宸的眼睛,目光交流。

轩辕宸道:“你已经找到了出去的法子,是不是?”

“是。”景阳并不否认,是有一条路可以出去,她衣袖一挥,指着奔流的瀑布,道:“那瀑布之下是黑龙河,只要我们跳下去,就有出去的希望。”

“好!那你现在就扶我跳下去?”

轩辕宸伸出手来,做出等待搀扶的样子。

景阳语调平缓:“你若跳下去便有两种可能:一,侥幸活着,可是你的双腿保不住了,这一生你再也站立不起;二,因为水凉刺激,不待你游到岸上,便已淹死。”

景阳的话颇有道理,轩辕宸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为什么就折了,不能出去,不能沾水,成为负累的人居然是自己。他的高傲在景阳的面前被击得支离破碎。

长久的沉默后,轩辕宸扬起头,道:“你跳下去!”

“我……”

“怎么?不敢了。”

景阳苦笑,“我出去也有两种可能:一,不带人回来救你,就说你被野豹吃了;二,我也被淹死了,因为我……根本就不识水性。”

轩辕宸被她的话气得悖然大怒:“今日我还非走不可,我倒要瞧瞧会不会再也无法站起,会不会被水淹死,你放心,本太子不会像你无情无义,我定会带人来救你。”

景阳忍不住朗声大笑起来。“轩辕宸,什么时候了,还和我玩心眼,这么说不过就是希望我出去后不要丢下你。哼——告诉你,本公主不识水性,才不要白白丢了性命。”

他艰难地立起身,可双腿是那样的痛,仿佛拆骨割筋,钻心刻骨的痛令他无法再有勇气站立,复又坐回地上,低垂着脑袋:“我不能跳瀑布,你也不能下去,索性一起等死!”

死字出口容易,可真要他等死,却难如登天。他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他还有很多的事要做。

“本公主不想离开,你瞧这小山谷多好呀,有满谷的山果,还有一潭的小鱼,吃之不尽,采之不完,我在这里还没有过够呢。”

轩辕宸知道,她就是故意在气他。

他若失踪,其他人会怎样?他那群如花美眷,还不如失了主心骨一般,还有他的储君之位,也许就因为他的失踪,其他皇子正蠢蠢欲动……他有担心的人,更有担心的事。

“景阳,你不出去,也许轩辕寒会以为你死了,待那时他一定会迎娶丞相大人的千金……”

景阳才不上当,一边悠哉游哉地吃着山果,一边慢吞吞地回道:“由他去吧,是我的终是我的,不是我的强求不来。”

她居然不紧张,良娣不是说,女人最在意心中的男人,莫非她根本就不喜欢轩辕寒。

轩辕宸又道:“父皇正准备为廉亲王府的三郡主和颜昊赐婚……”

景阳面含惊色,好像在问:我怎么不知道?

原来,在她心里的那个人是颜昊。

她竟然喜欢上了颜昊!

轩辕宸并不点破,道:“上次颜嫔要为颜将军纳妾,被他拒绝,是因为你吧?”

景阳低着头。

“颜将军住在肃王府的竹篁小居,你们俩抬头不见低头见,动情动心乃是人之常情……”

“少来,别搞得自己跟个情圣似的。情,什么是情?不是我所能要的。”

轩辕宸微微一愣,见景阳不上当,道:“本太子怎么忘了,你可是大越派到北凉的细作。你会点穴,懂轻功,如果本太子没有猜错,你还会武功吧?真是奇了,本太子怎么不知道秦王府柴静儿不仅是个才女还是侠女?”

“太子有什么话,今儿不妨全都倒出来,本姑娘早就练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性子。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行走不便,还得指望本姑娘给你采果、弄鱼的侍候,若是惹得本姑娘不高兴了,我便饿死你。”

“饿死我,吃我的肉。好啊,那你现在就拿着短剑到我身上割上一块,看看我的肉和你顾家情郎的肉是不是一个味儿?”

第三十七章 尴尬对

又是顾少白!

听到这个名字,景阳极不自在。讨厌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都不曾见过他,可旁人却总把是她与他扯到一起。

“王八蛋,你想说话,好,那你说个够好了。”景阳甩开双手,头也不回地往潭泉那边走去。

清澈的潭底畅游着几尾小鱼儿,景阳挽起裤腿、衣袖,脱了鞋袜就去抓。不到一柱香的工夫就抓了三条小鱼儿,生了火,将鱼剖好洗净,串到树枝烤起来。鱼的香味四溢,轩辕宸已经有整整五日没有闻到肉的味道了,所有的馋虫全被勾了出来。

因为是地上的落叶,没多久工夫,干叶就用完,景阳不得不去寻找枯枝当柴,待她一离开,轩辕宸就爬到火堆旁,三两下取下树枝,津津有味地吃起鱼来。

景阳猛一回头,看到轩辕宸狼吞虎咽的样子,心下好笑,正要喝斥,看他窃手窃足的样子,万一他一急鱼针卡到喉咙里可不好玩。索性止声,装作没瞧见。

景阳拾柴回来,故作惊讶,道:“哟,我的烤鱼呢?还没熟呢怎么就不见了。”

轩辕宸摇动手里的枯枝,望着天空:“许是被鸟吃了吧?”

“是啊,这鸟还真贪吃,吃一条不够,把三条都吃了。”

轩辕宸自觉理亏,总觉得景阳看自己的目光有些怪异,用手在嘴角抹了一把。

“鸟啊,鸟啊,真奇怪,把鱼叨走不说,还留下了鱼骨头。不过……还好,我用这鱼骨头做针,缝补缝补破衣衫倒也正好。”

轩辕宸听到这里,满心都是好奇,他所见过的针都是用铁做的,可她竟要用鱼骨头做针。只见景阳从一条完整的鱼骨中取下几根针骨,用短剑的剑锋轻凿鱼骨,第一根被她直接凿成两截,第二根还是这样……

轩辕宸心里暗笑,这姑娘不是一般的固执,懒得再看,待他一觉睡醒,景阳身着中衣,正在枣树下缝补外袍,她拆下绸缎上的经纬线,用四根合成一根,就成了粗细合宜的丝线,钱衣衫被挂破的地方缝起来。

“你会武功,懂音律,识丹青、书法,你还会什么?”

天下哪有样样兼备的女子,而且每样都不弱,轩辕宸实在好奇,才华横溢,容貌绝色,就像轩辕寒。以前轩辕宸总是以为,轩辕寒就是一个文弱书生,不曾想他的箭术也很了得。

景阳听轩辕宸问话,放下手中的鱼骨针,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你说的这些,我也只是略懂罢了。”

“略懂?你那样还不算精通,还说是略懂。”过度的谦虚就是骄傲,轩辕宸感觉自己就被面前这个女子打败了。她的心机不弱,在她初入北凉时,他们就有个交锋,“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你于我北凉到底是福是祸?”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不想做出祸害北凉的事,你信吗?”

如果说信,可轩辕宸那眼神分明就是猜疑。

景阳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如何能斗得过太子与皇上,既然斗不过,索性不与你们斗。若是不争不斗,就不会有成败,也就不会置自己于危险之中。”

“你倒聪明。”轩辕宸赞赏她的说法,很快就想到了轩辕寒,他总是全力以赴、高度防备,可轩辕寒从来就不屑与他争斗,轩辕宸总觉得自己输了,不是真输,而是看不懂轩辕寒。“轩辕寒也和你一样。”

“瑞亲王是谪仙般的人物,他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要的是逍遥自在的一生,你真不应和他争,因为他从来都没有争斗之意。”

“看样子,你好像很了解他。”

“是感同身受。”

“感同身受?还是说你和她根本就是一种人,不屑与人争斗。”他们都不屑争斗,却将他累个半死,一边担心景阳祸害北凉,一边又害怕轩辕寒在父皇面前争了宠爱,威胁他的储君之位。

“其实,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活着。一年之中,你到底有几日没有防备?没有算计?这样的人生不觉得累吗?”景阳问完,埋头走骨飞线。

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问过他。

轩辕宸双臂为枕,闭着双眼,心里暗道:是啊,这么多年过得快乐吗?

快乐,似乎与他无缘。

从小,母亲就告诉他:他要做太子。

待他做了太子,母亲又说:你得做个好太子。

他努力做个好太子,母亲还说:小心你的兄弟们夺了你的太子位……

小时候一直在努力,长大后一直在防备、算计,他忘了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你想做皇帝,也想做一个好皇帝,可你想过如何做一个人吗?”

轩辕宸坐起身来,像见了世间最古怪的东西一般,讷讷不解地望着景阳。

“无论是皇帝还是乞丐,他首先是个人,然后才应是皇帝或乞丐。做不好人,便做不好皇帝。做好了人,就算是做乞丐也能得到人们的敬重……”

“你敢教训我?”这样的说辞,分明就是教训的腔调。

景阳道:“不是教训,这是小时候我爷爷告诫我和哥哥的话。”

“你祖父?奉天皇帝?”轩辕宸想像不到,一个皇帝会对自己的子孙讲出这样的话。

景阳自知失口,垂眸静思。

轩辕宸盯着景阳,越瞧她越不像一个娇生惯养的女子。她平静、坦然,还有一些卑微:“你不像皇族中人?如果你不是景阳,那你应是何人?”

“我是何人?”景阳低问。

无数个夜里,她告诫自己,用想念哥哥让自己清醒地知晓自己是谁。

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女子,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小人物。

轩辕宸道:“我早该想到,有了前两位和亲女子的英年早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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