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月影又一轮着,月亮又圆了一回了,可灵月还没有回到他的身边。
“月儿啊月儿!”举起一壶酒,冲那天上月喊了起来,“该如何,你才原谅我?”
酒尽数入喉中,辛辣的,竟如塞边酒一般,为何会如此?
眼圈红着,那月也朦胧着。
“灵月,不是利用,再也没有利用你啊!”为什么,她要那样看着自己,仿佛,离若宸与她,就只有利用,曾经爱,都不过是假。
那些爱,她怎么可以轻而易举否决了去?
而自己,对她,那些情深,她竟也否决!
仰头,再喝下那壶酒,一壶酒尽,却还未醉。
这算是借酒销愁吗?
离若宸从何时起,也借酒销愁了?
“你为什么要如此折磨我?”
月不答,只是清冷在那天际,幽深的天幕,星星黯淡,越发的孤寂。
月与星,再不会依旧了。
笑着,洒了酒,一把扔开那酒壶,“水灵月,离若宸真心爱的你啊!”冲那天际喊了起来,“水灵月,给离若宸一次机会啊!”
给他一次机会,至少,还能弥补那些给她造成的伤害,还能让彼此不再孤单啊!
可是,灵月不给他机会了,再也不会给了。
如果,再逼灵月呢?逼她选择自己呢?
选秀?如果再选秀,扬言要后宫里进其他女子呢?赌,赌灵月对自己还有情,那么,她一定会反对自己纳妃的!只要这样,灵月一急之下,就会回到自己的身边。只是,又把灵月逼得无路可退,会不会是再一次的伤她?
罢了,不去逼灵月,不逼她了。任何的赌,离若宸都不敢赌了,因为,他输不起!
雨飘起来,湖心数寸成环,圈圈漾起着,而烟雾缓缓而起,烟雨阁正如其名。
不是江南,这烟雨更甚江南。
子陌说,今日便是皇上选秀的日子,说进宫来的女子都是美名才名兼备的。
离若宸啊,终于不再是自己的了,他要有别的女人了。
不是便不是。
没有了他,也很好。
雨绵绵起来,今日起来时,竟觉得身子有些乏力。子陌说,要不要请个太医过来看看,灵月没有同意,不想再生什么事。
下着雨,心里起了小雨。
储秀宫中,离若宸高居于殿上,而殿中的女子行礼。
只望了一眼,便对身边宫人道:“皇后那里如何?”已经派人去请灵月了,只是选秀女,这事本是后宫之事,但因着灵月的事,便由离若宸来了。
宫人小声答道:“回皇上话,今日里,皇后娘娘起得晚了些!”虽说离若宸不在烟雨阁中,但是灵月的一举一动离若宸都关心着。
微皱了下眉,灵月一向起得早,为何今日起得晚了?昨夜里睡得也不晚啊!
“传太医了吗?”离若宸再问,浑然没将殿中的那些女子放在眼中。
“子陌姑娘要传,可是皇后娘娘没有让!”宫人低声着,又看了看那些女子,不禁想提醒离若宸,“皇上,要不要看看她们的册子?”下面那些人,可说不准将来飞出一两个凤凰来。
离若宸淡淡扫了一眼,“罢了,摆驾烟雨阁!”说着,便起身要离去。
“可是皇上……”宫人急道,离若宸这是做什么?
正说着,就听见殿外宫人传了起来:“皇后娘娘驾到!”
殿内,突然静了下来。
皇后与皇帝不是闹别扭了吗?
而那些待选的秀女们都相看着,这个皇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灵月进殿来,一袭青衫,不着凤袍。
子陌在一旁扶着她,她的面色很不好,苍白着。
离若宸心急,起身下去扶她上殿。
“灵月!”她着不着凤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来了。
灵月微行礼,“臣妾见过皇上!”不卑不亢,礼数周到。
离若宸扶着她,“免了!”他与灵月,不应该是那样的,至少不是如此的“相敬如宾”。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秀女们俱是行礼。
灵月淡淡一笑,大气沉稳,“免礼!”与离若宸相携走上那高处,她终究还是不忍驳了他帝之尊。
身上很乏,一步一步走上那玉阶,身心无力,若不是因为离若宸在一旁扶着,肯定早倒下了。身上的痛,竟不知从何而来。
离若宸也感觉到了,轻轻揽上她腰,低沉声音问道:“怎么了?”如果身子不好,应该传太医的。
灵月摇头,入了凤座后,收回了手,不再让离若宸握着。
离若宸手心里一空,而心里却多了忧。烟雨阁湿气重,灵月这身子本来就弱,再住那地方,只怕又病了。
灵月强撑着,对那些秀女们道:“本宫来得晚了,还请各位多多包涵!”淡淡抬手,子陌已经走了出来,手捧着一卷画,灵月又道:“本宫闲时,便乱画几笔,今日还请各位指教!”
子陌与宫人已经一起把那画架了起来。
画上,是一片白茫茫,雪上两行足迹伸延向远处,无人无物,只有两行足迹。
秀女彼此相望,不知皇后何意。
离若宸却是懂了。
不是繁华烬处,而是荒凉之处,那人可否一路相伴?
“娘娘!”一个眉目清秀的秀女走了出来,“此画不应出自娘娘之手!”
灵月凤眸微沉,笑意浅浅,这世上,聪明的人多了去了。
“何出此言?”灵月问,再看那个秀女,容貌皆是上上之选,便低声问宫人,“这是哪家女孩?”
宫人答道:“是楚州来的,闺名兰若,因重了皇上名讳,便改成了兰如。”
灵月看了离若宸一眼,“这也重了,那也重了,好笑!”那名字,那个字,又不是他离若宸专属的。
兰如便答了:“皇后娘娘尊贵无比,又是母仪天下,可是此画,却透着人世的沧桑,故而,不应是娘娘所画!”兰如还是一个不知道轻重的女子,只是凭着自己心里所想的,便说了。
灵月只笑,“本宫赐你一字,韵。你便留于宫中,伴皇驾吧!”
兰如谢恩,却扑忽着那双大眼睛,“娘娘,奴婢可有一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离若宸没想到灵月就这样为自己选了一个女子,脸色沉了,已经很不好看。
又听得兰如这般说话,便道:“你有话便说!”
兰如点头,“敢问娘娘,天下人都知娘娘与皇上情深义重,而皇上得这天下,也半是因为娘娘,为何如今,娘娘与皇上共得了苦,却同不了甘了呢?”
兰如胆子确实是大。
后宫皇后与皇帝不和,这事朝里朝外都是知的,却没人敢这般说了出来,兰如这般说出来,是不要命了。
殿中,一片惊。
人人望着那个兰如,生怕皇帝或皇后一个不满,便要了她的脑袋。
灵月脸色微变,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兰如?她真不要命了!
“大胆!”离若宸冷声起,“谁教你那么说的!”
兰如跪下,“没人教奴婢,奴婢进宫这么些天,看着皇上与皇后娘娘,有感而发!”
灵月不怒,只是淡淡让宫人遣退了其他秀女,今日这场选秀,竟是笑话。
留下了兰如一人。
“兰如!”灵月唤了,“本宫的事,如何容得你那般说呢?”眉眼间,掠过的那一缕不是怒,只是莫名的哀伤。
兰如跪着,“娘娘,兰如说的是真话!您与皇上之间,本是恩爱,为何要彼此都不放开呢?”
这个兰如,从楚州来,在这宫中,也不过半月时光,又如何知道这些事?
灵月摇头,不想再说话。身上又难受了起来,只是对子陌道:“子陌,我们回去!”
子陌上前扶起灵月,如今她的眼里头只有一个灵月了。
灵月行了告退礼,“臣妾告退!”便要出了这储秀宫。
“娘娘!”兰如高呼了起来。
而灵月并不回身,只是淡淡道:“说话做事都经着些脑子,别人教的,不是自己想的,这话,让人听着心里不舒服!”
那些话,如何听不出有人教她说的,依着离若宸的性子,听人这样说话,早拉下去杀了,还会留着让她说那么多的话?
罢了吧!
子陌扶着灵月出了储秀宫,只轻问着灵月,“娘娘,身子是不是又不好了?”
灵月微摇头,“无事!”有些恶心,但还能忍得下来。
子陌道:“今日皇上这般,还是想劝娘娘回心转意呢!”
“不说他!”与离若宸之间的事,不是灵月要闹,而是根本就没法子去原谅他。今日里,本意是不想来这储秀宫,但怎奈她是皇后,后宫之主。
子陌点头,见灵月脸色越发的苍白了,而那太阳晒着,身子摇椅晃的。
“娘娘,您怎么了?”子陌扶住灵月,“娘娘,要不歇会?”前方正是一处凉亭,子陌扶着灵月进了亭子,“娘娘,歇着,奴婢这就去请太医过来!”说着,便要离去。
灵月拉住了她,一阵恶心涌上来,伏在那石桌呕吐了起来。
“娘娘……”子陌连连拍着灵月后背,“你没事吧!”
许久后,灵月停下呕吐,因早上没有吃什么东西,呕吐出来的,也只是一些酸水。
子陌拿帕子替灵月擦了唇,“娘娘,传太医吧!”
这天下,哪有皇后当成她这样的?
灵月摆手,自沉默着。
这种迹象,不是第一回了。
捂着心口,想着最近好像身子都很困,就连月事,都两月未来了。不会是……
灵月不敢想下去,如果是,会如何?
她与离若宸,还能再有孩子吗?
在入烟雨阁之前,灵月与离若宸还很恩爱,夜夜承欢,不是没有可能的。
“子陌,去传太医到烟雨阁来,不要惊动别人!”灵月让子陌去了,不管有没有,都得确定的。
烟雨阁里,灵月一人在房里坐着。
太医已经来过了,太医说,贺喜娘娘,是喜脉,娘娘怀了龙种。
抚上腹部,这个孩子,还要不要?
是离若宸的,她已经为离若宸怀过两个孩子了,可那两个,都被人害了,第二个孩子,好不容易到了十个月时,还被他的父亲给杀了。
还要再为他生孩子吗?
他们的孩子?
“宝宝……”喃喃地道,“娘要不要生下你呢?”
如今,离若宸若是知道她有了孕,必然会要她回凤鸾殿去的。
刚刚跟太医说,此事莫告诉皇上。
太医虽是疑了,但还是想着皇后与皇帝之间的事,多少有些知道的,皇帝对于皇后情重,万事都依着她,虽说她是在冷宫里,但是这后宫没有女子,皇帝也就她一个女人。
于是太医点头同意了。
腹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
“宝宝,你的哥哥就是被你父皇杀害了的,娘不敢再生下你啊!”灵月眼里温温的,还要为离若宸生孩子吗?“娘恨他,不想了,如果有了你,又跟他有了牵跘,这一生里,只怕再也断不了了!”
搬到烟雨阁来,与离若宸冷淡起来,不就是为了能够与他再也没有关系吗?还如何再怀上了这个孩子?
心痛着,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当初不应该跟离若宸再有关系的,不应该再把自己交给他。如今,把自己逼到这地步,是自己害的。
手离开腹,“对不起,宝宝,娘不能让你出生,如果你出生了,这些复杂的事,你会承不起的!”连自己都无法,都不知道离若宸还会有什么法子来逼自己回到他的身旁,或许,将来有一天,不会再回去了吧!
泪落,这个孩子,再不会出生的。
次日清晨,灵月便叫了子陌去太医那里寻几味药来,还特地嘱咐了,那药分别从太医那里抓,因为,她不想让人知道。
子陌得知灵月怀了孩子,又惊于灵月要打掉孩子,想劝灵月几句,但灵月都只是说,她意已决。
子陌无法,知道劝不住灵月,她性情那般狠的,认定了的事,从来不会回头,就如认定了离若宸是她这一生所要相许的人一般,哪怕到最后,伤痕累累,可还是舍不得他。
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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