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只执起茶盏,浅浅啜饮着。
湖水静静,没有一丝波纹,风拂过,都起不来。
离若宸坐下,自喝起那一杯茶,品茶时,眼望向灵月,那个女子,再度的风轻云淡,只是那淡淡里,落了一层浅浅的伤。
轻放下茶盏,“回去可好?”在心里徘徊了多久,才说了出来,若她回去,凤鸾殿里再不空着了,而他的心,也不会空。
灵月望他时,正对上他真挚的瞳子,不禁冷笑,“皇上要选秀了,又要利用我了?”离若宸利用自己的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灵月!”离若宸摇头,“没有那些的!只是想你了!”她为何还不解自己对她的情深?
灵月起身,“谢谢皇上!臣妾承不起!”说着,便要回阁楼去,不想再见到离若宸。
手被他拉住,“月儿!”是他呼唤声,“跟我回去好吗?”身为一国之君,富有天下,却没有得到那个女子的心,或许说,他是得到了,但是他没有珍惜过。“月儿,离若宸不能没有你啊!”如果没有你,离若宸要如何?怕孤独,只想着有你相伴,真的不会再伤害你了,再也不会。
掌中的手,柔柔软软,却冰凉着,总是捂不暖。
轻轻抽出手,一点一点远离那温暖,那温暖是伤人的刀,是要人命的毒药,是噬骨的温柔。
远离了,才不会伤痛。
他说他不能没有她?
冷笑,回眸望他,尽是可笑,“是不能没有我,没有我,你还能伤谁?只有水灵月那么笨,任你百般伤害,还守在你身边。不是吗?这一回,又该要如何伤害我?”灵月笑,不会有泪,“伤我撕心裂肺,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他情深,人人都知了,他是酒,喝了就上瘾,灵月染上了那瘾,最终惟有自己把自己禁了。
“月儿!不是那样的!再也不会有伤害你的事了啊!”几近乞求,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想寻回他的女子,得到她的一句原谅。
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痛太深,伤太重,不需忘,只回首看时,那片血肉模糊,便由不得她原谅。
“你我情深,为何要那么做呢?”离若宸再问着。
可是灵月却答,“你自问,你杀我孩子时,是为了什么?”如果真是为了天下,那么,将来有一天,他也同样会为了天下,一剑夺了自己的命。
不是怕死,而是怕孤独的活着,可是现在,宁可孤独的活着,也不愿与他再回到从前。
楚暄与灵心进了宫,他们也是得知了灵月与离若宸之间又闹了矛盾的事。
楚暄见到离若宸问清了是因为那天他们谈话的时候,被灵月听了去,当即便被灵心骂了,灵心只说他,什么事不好提,硬要提这事!
楚暄颇为冤枉,他说,要不是离若宸跟他说起来,他也不敢说的啊!更何况,谁知道灵月还在外面听着。
离若宸才从烟雨阁里回来,听了楚暄夫妻二人说这些话,只有叹气。
“不怪楚暄,这些事,早就想跟灵月说,只是怕她承受不住,才没有跟她说的!”离若宸坐下,宫人们已经呈上了茶点,轻执起那盏茶,未喝,只是呆呆想着灵月。
灵心与楚暄见状,都知道离若宸其实对灵月是有心的,只是,两人都太好面子,灵月不肯低头,离若宸更是不肯说出来。
而灵心,也是知道灵月的,越是深爱的人,她越是狠得下心来,灵月性子倔起来时,什么都顾不得的。而离若宸,总是对灵月伤害,每伤一次,而他痛彻心扉,其实,他也不愿,只是因为有些事,被逼到上面,只能对灵月伤。
就是那么样的两个人,偏偏深爱着,爱得那么痛苦,可还是相爱。爱得越是深,越是痛。
灵心想了想,对离若宸道:“皇上,其实不是没有办法让灵月回到你身边的!”灵心了解灵月,狠心是对自己,对离若宸,可是,其他的人,灵月不放在心上,不会去伤。
离若宸似是抓到一线希望,水灵心了解灵月,她若是有办法,那就有可能。
楚暄也赶紧着催着灵心,“灵心,有什么办法你就说,如今看着他们两个人,这样僵着,这宫里人人都不敢多说话的!”
这夫妻二人,撮合人的事,他们最是擅长。
“那就得你楚暄了!”灵心笑着道,转而问离若宸:“皇上,你与灵月之间的情义,我与楚暄是一直看在眼里的,你们吵也好,闹也罢,从来没有真正的决裂过,而这回,你的做法,换成天下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失望的。更何况是灵月!”
离若宸放下茶盏,不语着。
灵心见到离若宸沉眉,若有所思,便又道:“皇上,灵月这回失去的,是她的孩子啊!”
灵心现在有孕在身,知道做母亲的心思,如果孩子没有了,母亲宁可去死,而灵月,能如此镇定着,是很不容易的,她能原谅离若宸,只是想着离若宸不知道,只是因为恨,甚至都忽略了他的不信任。可是,在灵月放下心结想与离若宸一道相守时,却意外得知离若宸这一切都是有意而为之,离若宸明知灵月怀的是他的孩子,可还是狠得下心来伤她。离若宸要想取得灵月的原谅,实在是太难了。
离若宸又何尝不知,艰难的吐出几个字,“失去的,也是我的孩子啊!”
那个孩子,是灵月与离若宸的,谁又能知道离若宸心里的苦啊!
都只看到灵月承受的痛,可是离若宸呢?明知道是自己的孩子,明明是自己深爱的女子,可没有别的选择。依他离若宸,若不是到了万难的地步,如何会去伤灵月?
可是,不能说。
只能在心里,谁也不能说。哪怕是灵月。
灵心听见离若宸这样的话时,已经明白了离若宸心里对灵月是舍不下,他与灵月,看来能不能和好,就真得要想法子了。
“皇上,贬了楚暄吧!”灵心认真的对离若宸道。
楚暄与离若宸俱是一惊,贬了楚暄?
灵心知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灵心,你在说着什么啊!”楚暄抓着灵心,这个灵心,不会急得脑子出了问题了吧!
灵心只认真的对离若宸道:“皇上,若不是楚暄与您说那话,皇后娘娘也不会生气,所以,贬了楚暄,也算是对皇后娘娘的一个交待了!”
楚暄急,“灵心,你有没有弄错,我要是被贬,我自己倒没事,可是天下人会怎么说皇上?这不行的!”楚暄倒不是为自己,只是想着,离若宸才得天下,若是贬了大将军,真的会引起朝野动荡的。
楚暄对灵心道:“要真是那样做,朝野动荡,岂是你一个小女子能解的!”
灵心摇头,“楚暄,你急什么!”转而又对离若宸道:“皇上,依着我对皇后娘娘的了解,两人之间矛盾是有,可是若因着灵月而扯到天下去,灵月自是不愿!”
这世上,灵心算是一个了解灵月的人了。
如果因为她的事,而贬了楚暄,灵月自是不会愿的。
离若宸想想,好像有哪不好,但是想不起来。
“这样,会不会是骗灵月?”如果,又一次的欺骗,灵月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的。离若宸现在与灵月就已经够僵了,他不敢抱着这样的希望,如果没有了灵月,真的会很痛。
灵心想了想,只是道:“试试,总比没有办法好J后娘娘那性情皇上又不是不知道,最是耐得住性子,你不找她,她是绝对不会找你的!”
灵月的性情,向来如此。
离若宸想来想去,也便只有此法了。
就是楚暄,在那里叹一句,我招谁惹谁了我?但是没有办法,灵心看了他一眼,他也只得依了灵心。
子陌急急跑进烟雨阁内,宫里疯传起皇帝要贬了楚暄,楚暄功高震主,离若宸不放心,打算夺了他手中的兵权,撤了他的大将军之职。
“娘娘,不好了!”子陌一进来,便对灵月急道着。
灵月正看着书,听子陌如此,只淡淡挑眉,子陌向来是个小心谨慎的人,为什么今日这般起来?放下书,“什么事这么大惊小怪的?”住到烟雨阁来,万事不过问,仿佛这宫里没有她这个皇后了。
子陌喘着气,“子陌听说,皇上下旨要贬了楚将军啊!”
书一跌,离若宸要贬楚暄?
书上讲的正是汉高祖刘邦得了天下后除功臣的事。
自古以来,兔死狗烹的事不少,帝王夺了天下后,便要将立过大功的人除去了,这是常有的事,离若宸也会是那种人吗?
“娘娘,楚将军若是被皇上贬了,那……”子陌轻声问着。
灵月摇头,“他不会的,他与楚暄生死之交,不会去贬他的!”离若宸要是贬了楚暄,朝野必然议论纷纷,人心将不安。
离若宸不会那么笨,不会去做的。
“他如此做,只会寒了朝里文武的心,所以,他不会去这样做的!”灵月知道的离若宸,他眼里,天下才是最重要的,为了笼络人心,他不会去那样对楚暄。
拿起书,任心静下,掀不起一丝波纹。
不过是朝里那些无事之人搬弄是非罢了。
子陌却道:“娘娘,听说皇上贬楚将军,是因为娘娘之事!”
书翻了一页,而心,微乱了一下。
离若宸,又是在利用自己了吗?
利用着自己把楚暄给贬了?然后天下人再说皇帝沉迷美色,为博美人欢心,竟把大将军给贬了?
灵月捏着书,紧紧捏着。
离若宸,自己都已经退了出来了,你还不放过我吗?
对子陌道:“请皇上过来!”要见离若宸,这是最后一次了,为了楚暄不被贬,为了自己,同时也是为了……
却不再是为了那人。
离若宸意外,本来放出贬楚暄的消息时,还心里有些怕,如果灵月不理自己时,该如何呢?子陌来,说皇后娘娘请皇上过烟雨阁去。
离若宸到烟雨阁时,灵月在房中拿着那本书。
“灵月!”离若宸轻轻唤着,她终于会理自己了。
灵月站起来,行礼,“臣妾见过皇上!”她是皇后,却也是灵月,但不是最初那个灵月。
窗推开了,那湖水静静的。湖边柳,似蒙上几重烟雾,隐隐略略。
灵月走到窗前,只轻轻道一句,“皇上又是想到什么可以利用臣妾的了?”
“利用?”
离若宸没想到灵月竟是这一句话。
灵月转身,望着离若宸,“是,利用!”盯着离若宸,秋水眸子里竟起了寒冰,逼近着离若宸,“皇上,利用灵月是除楚暄呢?还是利用臣妾做别的什么事?”第一个是“灵月”,第二个是“臣妾”。
离若宸抓着灵月肩膀,“灵月,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灵心说,灵月聪明,但聪明在这时候,会误了她,她只会认定离若宸又要利用她,如果离若宸向灵月保证,这一切都不会发生,那么灵月,与离若宸就很有可能和好的。
灵月抬手,轻轻拿下离若宸的手,“皇上,臣妾不会做你任何事的借口,你要贬楚暄,那是你的事,臣妾管不着,只是,请皇上别对外宣称是因为皇后之事!”又拿起那本书,“兔死狗烹,皇上要是做了这种事,必然是叫臣子们寒心的,想来,皇上也不会做!”把书给离若宸,继而行礼,“皇上,臣妾话已尽,请皇上回宫吧!”
这是烟雨阁,不是宫。
“灵月,我在你眼中,就那样吗?”离若宸失望了,灵月对自己,判了死刑。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认定了自己是在利用她,“在你眼中,离若宸对你除了利用就什么都没有了吗?”瞳里蒙上了一层伤云,幽深的瞳子,不再锐利,让人见着便痛。
想伸出怀抱环住灵月,但,她身上的寒冷,让离若宸怕了,那是一种沉了千万年的痛的寒。
终于落下了手臂来,他的灵月,他抱不住了。
“除了利用?还有什么呢?”灵月自嘲的讽笑,“是啊,我们之间,一向不是如此的吗?”曾经的恩爱,都化做了云烟,全散了去。
只记得痛,只记得恨,那些甜蜜,全当是做戏吧!
再也不会让离若宸能伤自己了,再也不会了。
离若宸原想着贬了楚暄,灵月会来求情,结果,情是求了,灵月没有跟离若宸说一句好话。离若宸只有苦笑,还能如何呢?
凤鸾殿里空着,什么人都没有。宫人们都去歇着了,守殿的宫人,离若宸也让他们去歇着,就他一人在殿阶上坐着。
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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