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是要定什么罪啊?”
侍女恭敬道,“回美人,这宫女是要判斩腰极刑的。”
如舞一听,吓得魂飞魄散,一个劲的磕头求饶,“美人饶了奴婢吧,真的没有男人!饶了奴婢吧......”
“少给我装可怜,那一招留着对付你的男人吧!”荣姬对如舞早是积怨已深,现在又岂会轻易放过她。
荣姬又说,“如舞,只要你告诉我男人是谁,我就饶你一命,怎么样?”
蓝萱还是那句“没有男人”,荣姬气急,一脚踹向她的小肚子,她疼得龇牙咧嘴,冷汗都流了出来。
荣姬讽刺道,“怎么,还怀了孽种不成?”
如舞神色大变,她确实已经有两月没有来葵水了,会不会、会不会......
她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怀孕,她是风尘女子,一生有过的男人数都数不清。那些避孕用的药,已经是当做饭来吃了,却不想,她并没有像其他姐妹一般,因此绝育。
她怀了他的孩子,此刻,如舞多想和他一起分享。可是,腹部的疼痛,以及隐隐下 流的血液,已经让她惶恐到了极致。
荣姬完全无视她惨白的面庞,俯身钳着她楚楚可怜的小脸蛋道,“如舞,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他是谁,问你只是给你个赎罪的机会,是你自己不肯珍惜,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了!”
随即,她漂亮的玉手又轻轻的划过如舞的腹部,如舞惶恐不已,想要逃,却又不知能逃到哪里。
荣姬目光一狠,“说,他让你干什么?你们计谋要杀谁?又有什么目的?”
如舞腹内绞痛,嘴唇已经开始泛白,“没有,我们只是偶然遇见,打了个招呼而已。”
“现在知道口软呢,刚刚不是说没有男人么?你这贱婢,满嘴胡言,什么时候可信过?”荣姬咄咄逼人,一旁的小翠见如舞面色惨白,不安道,“美人,奴婢看她似乎......”
“似乎什么似乎,这贱婢命硬得很,死不了!”荣姬烦躁不已,她才不管如舞死活呢,反正她怀了孽种,就算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如舞疼得厉害,伏在地上,连衣服都被冷汗浸湿。
许是荣姬也怕闹出认命,就没有再打她了,语气却依旧蛮横,“如舞,你说不说,你和他究竟有什么计划?”
如舞只觉得身子不是自己的,痛到麻木,小声嗫嚅道,“没有计划,也没有阴谋......”
“好,算你有种。小翠,我们走,现在就去面见皇上、太后,说这贱婢和越靖明私通,让他们杀了这对淫乱后宫的狗男女!”
荣姬愤恨的说着,如舞这才明白,原来荣姬真的什么都知道,刚刚的一切不过是戏耍她罢了。
如舞恨,恨这样刁蛮歹毒的荣姬,可是,此刻,她却不得不跪在她脚下,苦苦的哀求,“美人,求你了,不要告诉别人,求你了,你让我做牛做马,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不要说出去......”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有那样好的人生,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失误,毁了他的前途。
“求人,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荣姬嫌恶的踢开如舞的手。
如舞闻言,不顾身子的不适,卑微的磕着头。
荣姬嗤之以鼻,“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
“你替我办一件事,从此之后,你我两不相干,你的这堆烂事,本宫更不屑提!”
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如舞只觉得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怯弱道,“美人想让奴婢做什么?”
荣姬冷哼一声,“你这么聪明,难道还会不知道?”
如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道,“奴婢确实不知!”
“你......”荣姬气急,真想再踹她一脚,“这后宫本就是非多,皇上制定的律法也甚严,你应该知道,淫乱后宫,会是什么罪吧!如果不想越靖明身首异处,你就乖乖的听我的话,否则是话......”
“如舞愚笨,请美人明示。”
“既然你跟我装糊涂,那本宫也不屑跟你多谈。不过,你家主子最近面色不大好,同为姐妹一场,本宫可很是担忧啊,小翠,将‘补药’给如舞!”荣姬说罢,示意小翠办事,自己则现行离开。
小翠将一个白瓷瓶塞给呆若木鸡的如舞,压低声音道,“你也是跟过美人的人,她的脾气你应该清楚,交待你办的事若有偏差,死的可不仅仅是你!你若敢泄露半句,美人有莫云锦之貌可以保命,你呢,正好一家去地下团聚!!”
小翠说着,轻蔑的瞥了一眼如舞的肚子,又哼了两声,“想不到啊,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敢和太后的外甥女抢丈夫,真是厉害了呀......”
小翠冷言冷语的说了两句,对如舞没有一丝怜悯的转身离去。
这宫闱深夜格外凄冷,刚才为静儿庆满月的人早已散去。
御花园虽然百花含香,可是,如舞就只闻得到一种味道,咸咸的血腥味儿。
她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怀揣着两种毒药,却只为杀一个人。
那一刻,她立于天地间,举目四望,皆是黑蒙蒙一片,那股悲凉感油然而生。
她二十余年的生命中,再也不会孤独了,她有孩子了。可是,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的孩子,永远比不上静儿,她是嫡女,是众人眼中的千金大小姐。
而她呢,她的孩子有个妓女娘亲,这一生都是耻辱,更何况,越靖明从来都没有许过她名分!
想想这些,如舞就难过万分。
她痛恨这个孩子让她看见世事的残酷,可是,她又感激这个孩子,让她活着还有希望。
现在,无论她做什么,无非是想让自己、让孩子过得更好。她没有错,一直都没有错。
想到这些,如舞将怀中的药往里头藏了藏,走在凄冷的黑夜中。
回碧平宫本是很近的距离,可是,如舞却觉得比走完这一生还要漫长。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就这么一走了之。
可是,生活没有退路,她只能迎难而上。
远远的便看见碧平宫门口站着两个人,宫灯摇曳下,着红衣的女子几分担忧的四处张望着,似在等什么人。
是蓝萱和璐儿!
如舞心头一颤,夜风中,蓝萱的衣袂被风卷起,头发也被吹得凌乱,她怕冷的紧了紧披风,却并未进屋去。
如舞知道,她就是莫云锦,不是荣姬那冒牌货可以比的。
如舞也知道,她就是越靖明的心头大患,更是自己必杀之人!
可是,如舞不知道,这世上除了她那没有结果的爱情外,还有一种情感,叫做友情。
四年前,莫云锦就已经向她伸出友谊之手,是她自己,心生执念,不肯走,也误了自己的一生。
“小主......”如舞从树下的黑影里走了出来。
蓝萱寻声而望,看见如舞回来,心便安下许多。璐儿却上前,不悦的说,“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害公主这么担心!”
如舞的头垂得更低了,“奴婢知错了,以后一定早点回来。”
说罢,她便匆匆从蓝萱身边擦过。
“诶,你就这样算了?”自从如舞见到过蓝萱的胎记后,璐儿就心里对她有了芥蒂,见她现在越来越放肆,就更觉得如舞有问题了。
蓝萱拦下璐儿道,“算了,人回来就好,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也早点休息吧!”
话音刚落,就见如舞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如舞......”
璐儿和蓝萱皆是一惊,急忙上前扶起她,这才发觉她浑身冰冷,且脸颊带伤。
“公主,这......”璐儿见如舞面色惨白,也是心里难受。
蓝萱有太多的疑惑想问,可是,如舞这个样子哪里还能问啊。她急忙命人去请青涯过来,又合力将如舞扶回房间。
如舞躺在床上,脸色如纸一般苍白,瑟瑟发抖的拽着被子,却仍是觉得冷。
“如舞,不要担心,青涯很快就来了,你不会有事的。”蓝萱安慰着,将她凌乱的头发抚顺。
如舞望着蓝萱,艰难道,“不要,我不要看大夫,不要......”
“不看大夫怎么行,我看面色这么难堪,是不是除了脸上伤,还有别处?”蓝萱一脸焦急,却也不敢大声冲如舞说话。
只因,此刻的如舞,没有以往的冰冷和艰难,看上去就像个随时可能破碎的玻璃娃娃。
“没有、没有......脸上涂点药就好了......我不要看大夫,求你了......”如舞仍是极力抗拒青涯医治。
蓝萱不知道,她为什么这般不愿。只是接过璐儿递来的药膏,轻轻的涂在如舞的脸颊上。
“啊......”如舞本能的惊呼,疼得直往后缩。
蓝萱轻轻的吹了吹伤口,柔声道,“一会儿就好了,你忍忍!”
如舞不在说话,有些发愣的看着蓝萱。
她还和以前一样,单纯的让她“生厌”。
如舞就这样看着蓝萱,脑中却一直是四年前的事情,虽然只是短短几日,她却记住了莫云锦。
这世上,唯一一个真心想替她赎身的人。
想着想着,如舞竟心底一阵柔软,泪水猝不及防的流下。
蓝萱惊慌失措,“是我弄疼了你么?”
如舞这才惊觉自己流泪了,急忙用手去擦拭,可是,手上竟脏兮兮的。
蓝萱用丝绢为她擦拭眼泪,对如舞总是莫名的觉得怜惜,“你放心,你受的委屈,我会为你讨回来的!”
如舞一惊,尚不明白蓝萱这话的意思,就只听她吩咐一旁的几个宫女道,“你们好好照顾如舞,用温水给她擦擦身子。”
“是。”宫女们恭敬的应声。
“小主......”如舞不安。
蓝萱只是淡淡回望了她一眼,却唯独脸上那几条疤痕很是刺眼。
这些,她不用问如舞,就知道是谁打的。
这些血痕,分明是镂花护甲套造成的,这后宫,本就没什么女人,爱用护甲套的女人,除了荣姬就再无别人。
这女人,还真当她是皇后了,整日的这般乱显摆。
蓝萱气冲冲的走出碧平宫,璐儿急忙跟上,“公主,您这是去哪啊!”
“还能去哪,当然是去找荣姬算账咯!”蓝萱一直都是这般沉不住气,看着如舞被她打得路都走不好,她能不气吗?
现在脸上的伤就足够毁容了,身子还不知道伤成什么样呢!
璐儿本想阻止,可是一想到如舞的伤,她也又气又急,所以也同她一起去了,并没有多做阻拦。
她们主仆都是这般冲动的性子,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处境,还以为是和在玄浪一样,呼风唤雨。
床榻上的如舞听见她们走了,心里不安,想要起身,可是,却虚弱得下不了床。
“如舞,你快别动,美人吩咐你要好好休息。”小宫女急忙将如舞按了回去,又弄了湿巾帮她擦拭。
“她们去哪里呢?”
“你说美人啊,她和璐儿去找荣美人给你报仇去了。”小宫女乐陶陶的说着,她还太小,不知其中厉害关系,只是觉得有主子这般护着,就是件幸运的事。
“不行,她们不能去,你快去把她们拦下来。”
“我才不要呢,荣美人的婢女没少欺负我们,就该让她们尝尝厉害。”小宫女瘪瘪嘴,又道,“就算追我也追不上啊,美人都走了好半会了。”
“可是,这......”如舞急了,恍然道,“你去风仪宫找越夫人,哦,不,还是去流霞宫找柔妃吧!”
“柔妃?找她干嘛!”小宫女微微蹙眉,她可是听人说,柔妃不是个好女人,是狐媚妖精。
“你就别问了,就当是我求你!”如舞焦急万分,可是,这小宫女根本不动,还正色道,“我是美人的婢女,只能听她的。”
如舞无计可施,从头上拔下绯玉簪子,这个,是越靖明送她唯一的东西。
她一狠心,将簪子递给小宫女道,“你替我跑一趟,这个就送给你了。”
“真的?”小宫女又惊又喜,急忙从如舞手中夺过簪子,宝贝似的插在头上,又拿过铜镜左照右照。
如舞烦了,“你去不去,不去,簪子还我,我让别人去。”
“我去,我去!”小宫女喜上眉梢,揣着簪子一溜烟的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