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很自信?”林六笑,捂着嘴又轻咳起来,直咳得捧捂胸口,双眉微颦。
这一场风寒,拜嘉王所赐。可他居然希望她可以爱上她,真是痴人做梦!
她的心里已经有人了,任他嘉王如何优秀都走不进她心,况且嘉王并不算优秀。
“王爷本不是善讲笑话的人,讲出的笑话一点也不幽默。”林六拍了拍马肚,就连与他同行,都觉得厌恶,马儿撒开四腿,飞野似地往官道奔去。
她给了建议,让他休,他却不肯。
那她就再给时间,时间到了,论他肯是不肯,她都得为自己争取。那令人厌烦的王府,那些充满着算计的姬妾,她全都没有好感。
麻利地跃下马背,上了车辇,撩开绣帘儿,却见里面布设温和,绯色的贵妃椅上,铺设着靠背、迎枕等物,一侧搭放着绯色的斗篷,又另置绯色小褥……
定是知晓她生病的消息,想如此就能感动她么?可他忘了,今昔的林六,已经没有那么的情绪和感动。在这一场劫难中,她已经寻觅到自己的方向,知晓自己未来的路应当如何走。
她坐到贵妃椅上,满是享受地拉过小褥,盖住胸口、腹部,微阖着双目,还没睡醒,便被人给吵醒,心情还真是不好呢。
马车开动前,嘉王弃了骏马,掀开车帘,一股寒风吹入,林六又咳了一阵,用甚是不满地眼神瞪视着嘉王。
她的眼神变得如此犀厉,像一把刀子一般晃得人心头难受。
“幽兰……”嘉王坐到她身边的凳子上,抬手欲握住她的纤手,刚至她的指头,她便闪避开来,冷声道:“王爷想说什么?如若是想说迎娶王妃、侧妃的事,我必不会相阻,但在此之前,还请王爷赐我一纸休书。”
他是想关心她,却被她的话语拒于千里之外。
听到这样的话,任是怎样的热情也被浇灭。
“这几日,你和沈思危在一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你没有做了背叛本王的事?”
“王爷凭什么如此质问我。难道王爷就不曾背叛过我。为了让你心安,我不惜违背本意,去郊外解救你的公主妹妹,可你倒好,居然不管我的死活。”
既然他已经否认休她一说,她便不再提,等时机成熟,她再另获自由。
“她是当朝的公主!”
“那我还是当朝的王妃。.公主是人,王妃就不是人。只因她是皇家的女儿,就比我高人一等不成。公主死了,浩浩天朝就少了一位公主。王妃若死,你明日再娶一个再是。既是如此,你何苦来招惹我。完颜元嘉,我可告诉你,从今往后,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我,我林幽兰不会再任你欺凌。”她一席话毕,闭上双眼,着实不想看到面前这个讨厌的人,态度越发地冷傲,“若是王爷没有别的话说,就请下辇吧。我想一个人睡会儿!”
“你……”
她就不能像个大病的女人,让丈夫保护、疼惜。明明已经病得沉重,却像一只刺猬,非得刺痛别人不可。
“在我们之间,永远不会有信任。我不会招惹王爷,也请王爷莫来招惹我。”
“不要忘了,你是本王的女人。”
“如果下药得到的身体也算,那王爷的手段可和青楼的老鸨一拼了。”
她变得这般的凌厉,他只是想知道,这几日她是怎么过来。当他得晓,她病得奄奄一息,一颗心都为她记挂。
曾经有过歉疚,但那夜之后,没有了。既然他说成是他所为,那她就当成是他所为。毕竟,玉妃令佩佩下药,也全是因他之故。他虽未杀伯仁,伯仁却因而死,便是此道理,他未下药,但下药的原因却是因他。要怨,也唯他一人。
林六不再与他说话,任他下不下马车,就当他并不在车内。
明明这么近,他们却像是离得这么远。
半个时辰后,她已然睡沉,只有这个时候,她才是恬静的、平和的,不再有刺,他伸出手来,欲轻抚她的脸庞,又恐扰她美梦,停凝空中,望着她清瘦的面容,心里涌起丝丝怜惜。
“幽兰,怎样你才肯原谅?怎样才肯接受现状?我们是夫妻,我怎会希望你死,怎会希望你受到伤害。”
即便是睡着,她的神色中也是一抹讥讽的笑。
她并没有睡着,不过是佯装睡着而已,从这一刻起,她在他的面前将戴上一张面具,她的坦诚、她的率真也只为沈思危所留。嘉王算计她一分,她便回敬他两分。
原谅?现状?
在世人眼里,她是他的妻,可他的妻妾多了,凭什么她就得安分守己,以前她还做得不够好吗?太遵规矩,唯有任人欺凌的份。如玉妃,跟他多年,一朝激怒,还是被他厌恶,降为昭修。可见,面前的男人,虽有尊贵的身份,而这性子实在残酷无情。
对于一个无情的人心软、心善,等同自伤、自欺欺人。
马车在官道飞驰着,北风卷起了绣帘儿,风从外面侵袭,她双臂环抱,身子微微颤栗,吸入冷风,她又止不住地轻咳起来。
嘉王见她轻得厉害,用手压下卷起的帘儿,她淡淡地望了一眼,只一瞬,便不再看他,仿佛无论他做什么,都与她再无关联。咳罢之后,她疲惫地依在贵妃椅,神情中道不出的凄迷和失望,可那眼里却像在回思着什么,明明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看似平静,可那眼底却波澜万千、情思万千。只是,那样繁复的眼底,没有他——面前的嘉王,因为她甚至不屑多看他一眼。
嘉王一阵莫名的酸楚,轻柔地唤着她的名:“幽兰……”
“回京之后,我想出府住些时日。离年节还有些日子,王爷可以在年节以前,替嘉王府另娶一位侧妃。你也瞧见了,我现在病成这般,连自身都难保,也不能为你打点什么,就不呆在王府里碍你的眼。”
“这……是你的真心话。”
“王爷以为我在开玩笑,若是如此,回京之后,我就让慧昭修入宫一趟,把这意思禀呈给皇上和贵妃娘娘。只是不知,王爷是相中了崔小姐,还是木家的表妹?”
“你应知道,本王在意你!”
她觉得可笑,不由得笑了起来,是那种故作的傻笑:“外间人皆以为,王爷将一干姬妾送往庵堂,是专宠于我。可这背后,真正的原因,我想王爷心里明白。而我多少也知晓一些。在这样的情形下,王爷对我说出‘在意’二字,难道不是很可笑?”
在意她,却要弃她生死不顾。
在意她,明知解救新月,也许会置她于险境,可他还是答应了。
在他的心里,她又怎么比得赢得皇上的欢心,又怎比得他心中所谓的“责任”。
就如她之前所言,公主是他唯一的妹妹,不可失去。而王妃,却可以再有。
这,便是他的在意。
“如若王爷的在意,就是让我被人怨恨,被人议论,幽兰宁可不要。那么,就请王爷另娶一人,将你的在意皆注她身。”
嘉王紧握着拳头,不说话时,她是冰冷的,一开口时那言语却是一把无形的刀子。她对李夜是这样么?对沈思危也是如此吗?
不,她分明就是故意这般待他!
“你说话就不能像个温柔的女人。”
“幽兰学不来温柔,王爷去找温柔的好了。”
她将脸转向一边,那边只是车壁,壁上覆着粉色的缎子,上面是桃花,进入其间令人置身于温馨浪漫之中。只是再温馨的画面,都不及她这几日与思危的相处。再浪漫的故事,也永不远思危与她相处的平静和踏实。
“你就如此怨恨本王?”
怨恨,她怨是真。恨,他不配得到。恨一个人,皆因爱而起。她对他本就无爱,所以就谈不上恨。
她不要再和他说话,虽然之前也这般想,可看到他,总忍不住想要奚落几句。她拉了拉身上的小褥,又挪了挪身后靠背,一咳,便止不住,咳得满脸通红。
看着被咳疾缠身的她,嘉王觉得疼惜,同时又为她的话语觉得生怒。
马车在官道上行了大半日,已近晌午时分,卫长胜打马赶上马车,道:“禀王爷,前方有一小镇,要在那里用饭么?”
嘉王此刻想的就是尽快赶回燕京,最晚得在明天天亮前赶回,如此,明儿一早他还能入宫朝会。在燕帝的心里,他最勤于公务的皇子。他可不想,为了接她回京,就误了公务。
林六似瞧出他的用意,道:“卫将军,在前方小镇稍停片刻,我早上就未进水米,正饿呢。”
卫长胜应了一声,道:“王妃想用些什么?属下这便令家丁先行一步。”
待她到时,小镇的客栈便已做好,如此也能节省时间。
“吃什么呢?”林六认真的想,说真的,想吃的东西,还真是不少,只是她再也不想吃大鱼大肉,就想吃些清淡的食物:“青菜小粥,再来几样清淡的素菜,你令他们只管点些就是。另外,咳……”
她又咳了好一阵,卫长胜挥了挥手,传过一名家丁,吩咐了几句,两名家丁先行往镇上赶去。
咳罢之后,林六调匀呼吸,方道:“镇上可有郎中,传个郎中给我瞧瞧。”
她未吃早食,嘉王不问,还让她饿着肚子赶路。这家伙怎么瞧,怎么都让她厌恶。
[第七十七章 客栈,字藏相思]
进入小镇,马车在一家寻常的客栈前停下,两名家厄在门口。
嘉王挑开车帘,伸手欲扶,本想让她握住自己的手,不曾想林六却将根根葱白的纤指抓落在他的胳膊,这样的扶法,只有下手才会,敢情她把他当成了下人。
嘉王颇有些不悦,又不便发作,索性由她,而今她尚在气怒中,也难怪她说话带刺儿。
家丁迎了过来,道:“禀王爷、王妃,饭菜都已备好了。全都是您们最爱吃的几样?”
她最爱吃的?
到现在为止,林六都不知道自己最爱吃的是什么。千万不要是大鱼大肉就行,这些天天天吃这些东西,早就腻了,只想吃点绿色的菜、米粥之类。
卫长胜又吩咐一名家丁去请郎中,林六和嘉王一前一后进入大厅。
偌大的客栈大厅里没有一个人,只有两个跑堂的小二,和一个站在柜前的掌柜。
掌柜急匆匆地走到面前,哈腰赔笑地道:“恭迎王爷、王妃,贵人光临小店,令小店蓬荜生辉。听说二位贵人将至,特意令厨房做了本镇的名菜,二位请看……”
林六望向掌柜所指的地方,偌大的一张桌子上,挤挤挨挨,碗碟盘子的竟摆放了不下三十样的菜式。
“那里吃得完这么多?”
这让林六想到了王家庄的情形,那户五口之家,据说在庄里算是过得去的,每日也小米粥加腌菜,可是他们呢,一顿饭就有三十多样的菜肴,从大鱼大肉、到山珍海味。
林六移到桌前,点了指两道素菜,挥了挥手,道:“这两样留下给我,其余王爷瞧着办吧。”
嘉王怒视着家丁,低骂道:“死奴才,谁让你点这么多?”
家峨身颤栗,道:“王爷,这店家说过了,只要王妃肯在店里留下墨宝,就不收我们的银子……”
“人家不收银子,你就往狠里点,本王看你是找打,还不都退回去。”他撩起锦袍,坐到桌前,指了指一盘手抓羊肉,又挑了一碗东破肘子,道:“你们再挑几样寻常的菜,招呼其他人都过来用饭,旁的都退去。”
家丁应了一声:“是!”却见掌柜的正朝他使眼色,家丁一面指挥着小二撤菜,一面道:“禀王妃,店家说很是仰慕王妃的才学,故而想求一幅墨宝。”
林六没有应话,一边的小二替她盛了一碗稀粥,粥里的热度丝丝缕缕传至手心,冰凉的手也暖和起来。
“世人皆知,我的绣技还算过得去,和我求墨宝,这……”
掌柜打了个千儿,笑道:“听说王妃将至,小人一早就将文房四宝备好,小人斗胆,还请王妃为小人这店子里留一幅墨宝。”
林六正欲还拒。
只听掌柜道:“小人曾在别人那儿瞧过王妃的墨宝,那瘦书可真是天下一绝呀?”
林六的手微微一颤,抬头望着掌柜。
瘦书!
是的,这人说的正是瘦书。
她根本不会瘦书,倒是有一人似乎喜欢会瘦书。
夜狼!李夜!
她是在青阳观里,看李夜抄写佛经时用的便是瘦书,写得清瘦飞扬,行云流水,犀厉如刀剑,流宛如游龙,是她见过写得最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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