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定是恨自己的,可她别无选择,若是能让所有的人都安好,便是值得的。
远远的便见一点一点的灯火散落在黑漆漆的皇宫中,灯火渐渐向她靠近,竟是东宫的宫人,小太监见了她不由的拭去了额上的汗,“主子再不回去,含蕊阁的宫人就快没命了!”
她心上一紧,忙随着他们回去。进了东宫宫门得那一刹,沉闷又笼上心头。东宫里灯火通明,含蕊阁的宫人依次排开跪在华庆殿外,近身伺候她的宫女已用过刑,耸拉着头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
抬眼便见华庆殿里抚着额际眉头不舒的赵羽良,她来不及多想,便进了殿里,“殿下这是要做什么?难道以为妾逃跑了么?”
赵羽良抬起头,看了看颜沁蕊,神色前所未有的疲倦,“他们办事不力,当然要受罚。”
颜沁蕊跪下,“都是妾的错,要罚就罚妾吧。”
赵羽良一挥手,殿门四合,殿内是静谧的,偶尔想起火烛劈扑声,还有间或的心跳。
“你可以在乎每一个人,唯独……不会在乎本宫。”赵羽良从座上而下,衣襟下摆扫过台阶,他俯下身子,贴着她的鼻尖,“到底……要本宫拿你如何是好?”
颜沁蕊抬眸,他的内心却不似表面那般温润,他眼眸深邃,宛若没有底的深井,她不知为何,总是惧怕赵羽良的。
“你这个可恶的女人……到底想要什么……”
颜沁蕊倏地抬起头,却见赵羽良背身而立,看不见他的表情,可那句话却触动了心头,“殿下知道妾在掖庭时怎么过的吗?一直都是卑微的活……那时我只想死,死了便真的解脱了,死了便不再痛苦,可妾命不该绝,竟然活着出了宫。尽管在最下贱的地方活着,可每天心下都是宁静的,妾直到那时才知道了自己想要什么,那便是自由,可是……殿下会给吗?”
赵羽良一怔,他能给她荣华富贵,能给她万千宠爱,可惟独不能给她自由,若给了,便真的失去了,他回转身问她,“本宫不计较以前的一切,我们……从头来过如何?”
她微微的弯起唇角,正如张公公所说,他确是那样尊贵的人,“在殿下的心里,妾是个有了污点的女人,您……又怎能轻易的放下……”
赵羽良扼着颜沁蕊的手腕,用力从地上拉起她,“本宫受够了!受够了你的冷漠!受够了你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赵羽良的眼中忽的燃起了烈火,他把她抵在榻上,愤怒的扯着她的衣裙,衣衫凌乱,露出雪白的胸膛,那一点猩红的朱砂愈加的妖娆惹人,他不顾一切的吻着那点朱砂,撩起的欲念无法压制,猛然抬起头,却见她摇着双唇,眸中透着万分惊恐。
眼前的躯体光洁柔软,那一道道血痕消失不见,赵羽良的眼前却浮现出纵横交织的印记。仿若一盆凉水从头浇下,心渐渐的冷了,他终是松开了她,跌跌撞撞的向里间走去。
颜沁蕊长舒一口气,穿戴好凌乱的衣衫,她出了华庆殿,步履蹒跚的向含蕊阁去了,心里是酸的,喉中还总是哽咽,可她努力忍着泪水,她本想着屈就于他,为了所有的人也去展颜博他欢心,可她不知为何,就是做不到。
也许这便是最好的结果吧,她失了宠,安静的在东宫一隅活着,往后或许便是某一处偏僻的宫殿,倒也是心下无物的。
华庆殿里依旧夜夜笙歌,东宫里的美人也日渐增多,以至于都没有了住处。可不管怎样,含蕊阁却依旧只住着她一人。不服气的美人们时常三五作伴来挑衅,多半她只是关紧门窗。
“我最看不惯麻雀占着凤凰窝的人了!”
“是呀,早就失宠了,还不知道要挪地方!”
“各位小主还不快回去看看,殿下赏赐了不少的东西呢,回去晚了,好东西可就让别人挑去了。”
不多时,外面便安静了,颜沁蕊舒口气,却是出门去迎,“谢谢张公公了,若不是您,不知又要吵闹到何时。”
“呵呵,不妨事。这也是殿下交待过的。”
“我如今也不配住在这里,公公随意找个屋子,我便搬出去好了。”
张公公只是呵呵的笑着,“不打紧,您住着就是了,老奴今日是有事找您的。小主还记得曾经托老奴办的事吗?小杜子的祖坟早就修好了,小主想不想去看看?”
原来是小杜子的祖坟修好了,这些时日经历的太多,小杜子的事便也耽搁了,“难为您一直惦念着,我想去,可是却出不了宫。”
“莫担心,殿下近来不怎么过问小主的事情,趁着入夜出去看看,也就一个时辰。”
颜沁蕊动了心,“那便麻烦张公公了。”
第二日的晚间,过了子时,颜沁蕊便换了小太监的宫服,张公公早已在外等候,她站在宫门前,不由的望着华庆殿,朦胧的烛光从门缝窗缝透出,是那般柔和。
张公公递上了腰牌,“小主拿好了,老奴还要伺候殿下便不去了,出了宫会有人接应。早去早回啊。”
她把腰牌挂好,混在小太监当中,垂首俯身,黑夜里竟也分不清楚,出宫没想到出奇的顺利,那一处角门,停着一顶四人轿。她坐上了轿,晃晃悠悠的便向城外的方向去了。
她撩开帘子看着外面,漆黑中只见斑驳的树影,风吹过沙沙作响。若是白日里出宫更好,可以看看宫外的景致,这个时节,竹桃应是开了,粉红的花骨朵嵌在嫩绿的枝叶间,光是想想便觉得极美。
她有些累了,便昏昏沉沉的闭上了眼眸,虽然轿子极稳,但还是睡得不踏实。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轿子停了,轿夫掀起帘子,可她看到周围的一切,便明白过来,有些事终究是躲不过的。
从出宫到出城,都是如此的容易,她没有起一丝的疑心,她不愿去怀疑那个慈眉善目的老人,却还是被他算计了。她的面前停了一辆车辇,辇上的老者白须微胖,闭着眼眸歇息,这个人是她以前从未见过的,虽然在夜间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她已猜到是何人。
“颜沁蕊见过唐太师。”她俯身恭敬的行礼,内心有些许忐忑。
老者睁开了眼眸,打量着穿了内侍宫服的颜沁蕊,“倒是聪明的丫头,难怪太子会一直惦念着。”
她知道今日定是凶多吉少,却还是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唐太师不会是陪妾身来看祖坟的吧。”
唐太师摸着胡须,斟酌了许久,开口说道,“原本我并不想出面,但还是来了,不过是想看看你是何等的女子,然后也让你死个明白。”
这荒郊野外又是夜晚,风声极大,呼啸的吹过耳畔,从领口钻入衣襟,便不由的打着哆嗦,“妾身不知犯了什么不可饶恕的错误,竟让太师如此在意?”
“你迷了太子的心智,祸我大梁江山,我不能让你毁了太子!”
她不由的冷冷笑着,“太师高看妾身了,我如今早就失了宠,殿下已经不在意了。”
唐太师也呵呵的笑了,“那这样最好,杀了你,太子也不会心痛了,留着终究是祸害。我会为你找一块风水宝地,也算做了一件积德事。”
唐太师看着沉默不语的颜沁蕊,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便端上了一个托盘,“鸠酒,或是白绫,你随意选。我建议你选鸠酒,顷刻毙命,痛苦也小些。”
“若是这两个我都不想选呢?”
“那也没关系,今日你是无法逃脱的,我身侧的都是高手,也可以一掌便要了你的命。”
呵,果真是躲不过了,可死到临头,却不知为何又多了几分眷恋,“如果我死了,我想唐太师会后悔的。”
“只要是我做过的事便从不会后悔。”
她以为她可以一直隐藏,然后默默的处理,看来是行不通了,“我怀了殿下的骨肉。既然太师不会后悔,今日亦是不会放过我,那,我也要让太师成为大梁国的千古罪人。”
话音未落,她便抓起盘中的鸠酒。
“快!快给我夺下她手中的酒!”
鸠酒被人夺去,争抢间坠落在地,散的粉碎,唐太师慌忙下了车辇,一把扯住她的衣袖,“你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两月有余。”
“给我带回太师府。”
颜沁蕊被架上了车辇,她缓缓的闭上了眼睛,身上一阵虚软。这个孩子她本不想要,可下了多次决心,自己终是下不了手,如今竟是靠它才活了下来。
“你若是敢骗我,定会让你死的很难看!”
颜沁蕊斜欹在车辇旁,看着天际的星芒,那么多的星宿,她还是只认得紫微。上手抚摸着小腹,没想到赵羽良的那一夜疯狂,却为她绑上了一世的枷锁。
是啊,两个月了,她整日的没精神,食不知味,想着肚子里有了骨肉,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惊喜。
车辇在路上颠簸,晃得她浑身酸痛,却猛地停下,感觉一阵稀疏的声响。她挣扎着直起身子,面前是无数的人马,是比唐太师还要华丽的车辇,车上的人有一双狭长的双眸,眸中映着冲天的火光。
竟然是他……
颜沁蕊眼眶有些微潮,慌忙扭过头去,天际飘散着火把浓浓的青烟,她能觉出那炙热的目光在身上的停留,尽管穿着内侍宫服,想必他已经认出。
唐太师闭上双眸,理好有些褶皱的袖缘,开口说道,“好巧,怎么在此处偶遇王爷。”
赵羽成弯起唇角,“府上的侧妃走失了,本王出来寻,没想到她竟然和太师在一起,本王在此谢过太师了。”
唐太师虚眸撇看着颜沁蕊,她不由的垂首端坐在车内,只听他一声哼笑,“王爷看错了,她怎会是你的侧妃,她是吏部侍郎吴大人的长女,亦是太子殿下的侍姬。你说……是不是啊?”
颜沁蕊越发的低垂着头,她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太子侍姬不在东宫,却在这荒郊野外,还真是匪夷所思,难道,本王连自己的内人都认不出么?”
话音刚落,赵羽成身侧的守卫已落至唐太师的辇前,仗着人多,唐太师竟然占了下风,身边的侍卫被扣押在地上,一时间无从反抗,从未遭此待遇的唐太师急红了耳根,“我……我大梁堂堂的太子太师,南王竟然都不给几分薄面,让我唐家颜面何存,这大梁国的颜面何存?!”
“娘娘,快下辇随我们回府吧。”王府的太监躬身上前搀扶。
颜沁蕊抬眸,见唐太师恶狠狠的盯着她,慌忙挪下了车辇。
她走到了赵羽成的身边,却是不知如何是好,却听他一声厉责,“还不上来!”
她一怔,恍惚间已被赵羽成拉上马车,他的手是炙热的,她跌入他的怀抱,纤弱的手指被捏的生疼,心不由自主的怦怦跳着,她从未想过,竟是与他这样见了面。
“这荒郊野外的,还不护送太师回府!”
侍卫听令,便夺了执车人的鞭,一声响亮的脆响过后,车辇扬长而去,唐太师鼓着腮瞪着眼睛,却是不敢言语,渐渐的不见了车辇的踪影,才听到他的一声轻叹,气息抚在颈上,有些温热却令颜沁蕊打了个冷颤。
“回去吧。”
车掉了头,漆黑的夜空,绽着无数耀眼的星芒,辇四周缓缓放下竹帘,没有了星月的光亮,只有熠熠而辉的双眸。她想要挣脱那令人窒息的拥抱,可他愈发的搂得紧了。
“难道你还在怨恨本王么?怎就一声不响的走了。若不是沈元庆,本王今日……便见不到你了。”这好似耳语的诉说,轻轻的传入耳畔,伴着她的心碎。
她该怎样和他说呢?说实话吗?他已经杀了春来,若是知道自己是为了“与君欢”的人才回到东宫,定也不会爱惜她们的命。
可那些人,已经融入了她的记忆,会牵动她的喜,她的忧。
“是不是因为沈妍儿才走的,以后不准再这样,本王会护你一生。”
“王爷为何要如此在意我……”
赵羽成手上一轻,颜沁蕊已挣脱了他的拥抱,她理了理有些歪斜的宫服,看着帘子轻曳透出的一丝明亮说道,“以前便觉得自己配不上王爷,如今跟了太子……越发的自惭形秽,王爷为我这样的女子——不值得。”
“是本王亏欠你,本王不准这样的事再发生。”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难不成……你恋上他了?!”原本疲惫轻无的言语忽转,带着几分凶狠。
颜沁蕊沉默,此刻,无论怎样回答,她都是无益的。
恋上或者不恋上,她都累了,在反复的纠缠中,那颗原本悸动甚至是有些许忐忑的心,早已裹了一层厚厚的茧。
她懒懒的靠在辇上,闭了眼睛,她不去看,不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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