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了罢?后悔了罢?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当我知道……知道她出事的消息,我心里面的悔恨只会比你多一千倍,一万倍!如果当时我没有放手,从来没有过让她到你身边的念头,她就不会受这么多伤害,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站得笔直而僵硬,寒冷的眼神如两道冰柱重重地落在他布满伤痕的苍白脸颊,继续咬牙切齿也道不清他心里的感受。
“你最好不要醒来,就继续沉浸在你的愧疚自责里,就继续躺在这里不要做任何事情来弥补!尚宸君,如果你敢醒来,我一定、一定会在把你打晕!让你永远都这样躺着!”
“善翔!”作为母亲,她再也听不下去,正欲上前说明时,仲善翔已冷酷转身,不多言一句朝门口走去。
从报道中得知仲善翔来到医院的消息,于群枫等人匆匆赶来医院,就连尹宛若都慌张地到来。看到仲善翔衣裳工整地出现眼前,而尚宸君还是原模原样地躺在病床上,几人讶异中终于松了口气。
尹宛若走上前,稳住微喘的呼吸,“善翔,你接下来要去哪?”
看向她时,他冰冷带恨的目光还是柔和些许,“我想去出事的地方看一看。”
众人一怔,满脸担忧。
“那……我陪你去吧!”
仲善翔拍了拍尹宛若的肩,“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去看看,一个人静一静。”
“可是……”
“放心,我不会想不通,也不会像他那样做出那么愚蠢的事情来让……让慕卿担忧。”再次轻拍尹宛若的肩,他微弯唇弧,抿出一个让她安心的笑,“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会让司机带我去那,放心。”
收回放在尹宛若肩上的手,他似决绝地从众人身边越过,头也不回地大步远去。尹宛若连忙转身注视着他,见他掏出手机打电话,心逐渐平静下来。
一连几日万里无云的天气在仲善翔回来的第二天转为阴云密布,阴沉沉地笼罩了整座城市,压抑得让人呼吸都觉得困难。紧接着狂风呼啸着席卷而过,就连白色的医院都被映照得暗沉不已。
暗沉得如同那一个守在山谷边不眠的夜晚。
不足十分钟,早晨又恢复到明净的天空,只有几阵懒洋洋的熏风。但在静止的空气中,已隐伏着一种威胁,一种沉甸甸的预感。
突然间,巨大的黑影掠过,悲壮的雷声使沉默的空间可怕地轰鸣,疾风怒吼。随着乌云越来越密集,暴风雨也在积累,大块的乌云夹带着闪电,天色暗黑,暴雨倾盆。
尚妈妈忙到窗边,把帘子拉了起来。
不够明亮的光线透过帘子的缝隙投射到病床下,反射出一道苍然的白色,在暗淡中隐约泛起了金黄,好像一页陈旧的日记,风吹过,轻轻翻了开来。
光线在黑暗中散发出一股金色,仿若夕阳西下时的万丈辉芒。
“怎么这么不小心?万一以后都不能走路了怎么办?”
夕阳照射在校园的石凳上,小宸君像大人一样眉头深锁,埋怨着检查过右脚脚踝包扎牢实的小慕卿,站起来微微弯下腰,等她爬上他的背。
“可是,我拿到了那个跳棋哦!”受了伤害人要背她,她依然不觉得惭愧,还沉浸在拿了第一得到奖励的喜悦中,“你不知道,有好多好多小朋友都想要这个跳棋,但是只有跳皮筋得了第一才可以得到哦!”
“恩,是啦,你最厉害,得了第一!可是既然那么厉害,怎么还把脚崴了?”
她小小的胳膊环着他尚且瘦弱的肩膀,得意之情一点都没有消褪,“这是个意外啦!你之前跟同学踢球比赛,不是也摔跤了吗?”
“可是我摔跤也没有让你背唉。”
“唉,可是我崴到脚也是为了那个跳棋,好不好?里面的珠珠很漂亮,我那么努力要拿到它,就是专门给你的!反正说来说去,我也是为了你才受的伤,你当然要背我啦!”
他像大人一样重重叹气,“哼,你们幼稚园的小朋友真的很会耍赖!要把你背到家,那么远!我会背不动的!”
“不管!我是为你受的伤,就算背不动,也一定要把我背回家!知道了吗?”她趴在他的背上,小手很不安分地捏了捏他的耳朵,虽然只是轻轻地一捏,却很得意地哈哈大笑,像极了动画片里的小魔女。
“好啦好啦!你不要扯我耳朵,我把你背回家就是了!”
“嗯哼,这还差不多!你要记住哦,宸君,我是因为你才受的伤,你不可以不管我,更不可以把我丢在半路上,一定要把我背回家!”
尽管心底很不服气她总是这么打压他,但还是为了让她安心,重重地点头。
夕阳沉了下去,复又跳了出来。
她穿着校服的格子裙,守在他的校门口等他来接,一见到他就又惊又喜地跑上前,双手合十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一股强烈的预感告诉他不会有好事,他别开脸,冷冰冰地问,“你又要干嘛?”
她噌一下子跳到他眼前,诚恳万分地凝视着他,“你放心,今天不是要你陪我去逛精品店!但是,可不可以拜托你,帮我送一下我的同学回家?”
他惊愕地瞪起了眼。
看着他幽黑如夜的瞳仁有微小的光芒在愤愤燃烧,她立刻摆出讨好的表情,抓着他的胳膊晃拔,“拜托啦!她生病了嘛,好像烧得挺严重,你就帮忙送一送嘛!”
他瞥一眼她,余光里看见后方不远处坐在石椅上等待的女生,“她那个样子精神百倍,哪里像生病?更不像发烧!我不送!”
“你送一送嘛!”
“……”
“拜托啦!”
他别开脸,转身到一边。
她立刻窜到眼前,可怜兮兮地哀求,“拜托拜托!”
他还是不理。
“好啦!我跟你说实话!”她垂下骄傲的眼睫,“其实是因为她之前借了我一本画册,可是被我弄丢了,现在要还她人情啦……你帮帮我,好不好?”
“你要还她人情,就是让我来帮你啊?”
“你以为我愿意啊?你从来都只接送我,让你送别人,我也很不想!可是……”她又苦恼地低下了头,“这是她提的要求啊,我还不出她画册的时候,就跟她说不管怎么样,这个人情都一定会还!拜托啦,宸君!”
“我不送!”
“哎哟,你怎么……”她紧紧地抿起嘴巴,“她要搭311路公交车回家,我们搭161路,很方便啊,尚宸君!你就送一送她嘛!”
“我管她搭哪趟车,反正我只知道搭161路公交车送你回家!”
“可是她311,我们161,很顺路啊!尚宸君!”她开始气急,无意识地跺脚,出现要耍赖的前兆。
尚宸君忍了忍,还是没有妥协,“反正我不管,她又不是没有脚,让她自己走!”
“你怎么说不通——”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忽然缓下了愤怒的神色,抓住他的胳膊就朝那个女孩挥手,“你快过来,他送你回去!”
他惊愕地张圆眼看着她,她视若无睹地把女孩拉到他面前,微笑着安抚那个女生,“好了,他答应送你搭公交车回家,去吧。”
女生感激地微笑,还是难掩兴奋激动之情,“谢谢你,慕卿。”
她豪迈地挥手,推着他跟女生一起往公交车站去,还不忘在身后提醒,“她搭311路公交车!”
终于把女生送到了站,他不想搭车回家,决定搭车到她家,找她要个说法!问问她究竟把他当成了什么!
可是当他来到她家时,竟然发现她还没回来,又急急忙忙跑出去,跑上大路,就看见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垂头丧气地慢悠悠走来,看到他时,顿时意气奋发地朝他冲过来,一开口就骂他,“大笨蛋!”
他错愕不已,“喂……”
“你这个大笨蛋!尚宸君你大笨蛋!”她握起拳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样子,顿时让他不知所措,“慕卿你……”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对不对?我都知道你想什么,可是你却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她扁着嘴,黑亮的眼眸渐渐浸入了泪水中,“尚宸君,你真的是个大笨蛋!”
气馁地绕过他,她抽抽搭搭地向家走去。
他疑惑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发现,她似乎长大了,女孩子的心思他竟然猜不透拿不准。苦思一会儿,还是抿唇妥协,跟在她身后。
她却骤然转身,眉头紧紧地皱着,“你别跟着我!”
他当做没听见,继续往前。
“我让你别跟着我!”
看出她是真的生气,他立刻停下脚步,静静地注视着她。每次在路上生气,她总会这样愤恨地告诉他“你别跟着我”,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随她心愿,他停在了原地,不然她会气他好多天。
黑暗的梦境里开始回荡那个稚嫩的声音——
“你要记住哦,宸君,我是因为你才受的伤,你不可以不管我,更不可以把我丢在半路上,一定要把我背回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黑暗中,四道灯光照亮道路,从记忆中的学校出发,沿着同一个方向驶去,过了六个站之后,其中一辆选择在十字路口左转,没有再继续向前。
“我是因为你才受的伤,你不可以不管我,更不可以把我丢在半路上,一定要把我背回家。”
四周一片黑暗,他仿佛乘坐着时光机回到过去,车子倒回十字路口等待左转的绿灯亮起。透过后视镜,他仿佛看到在刚刚那个车站上,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辆车子下来,站在了路边静静地等候。
慕卿。
在红灯转换成绿灯之前,他不顾一切地冲下了车,身边的人伸手去拦他却没有拦住,在他手背上抓下了深深地血痕。
“宸君!你答应了的……”
不顾及后方的呼喊,他飞快地向那个车站跑去。
四周黑暗得无边无际,那个车站的路灯投射出昏暗的光线,披洒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唇边那抹清浅的笑。
慕卿。
她凝视着因为快速奔跑而微微喘息不定的他,“不要忘记哦,宸君,你答应过的,不会不管我,也不会把我丢在半路。我们说好,要一起回家的。”
“慕卿,对不起……”他的眼里晕染出泪水,颤抖着伸出手去触碰她,却在指尖相碰的时刻,她似烟雾一样被风吹走。
耳边,萦绕着她轻柔的话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是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慕卿。
“慕卿……”
风狂暴雨之际,忽然,黑幕被撕裂,黑暗被驱逐,天空重又晴空万里,终于重见光明。
“慕卿——”
一声呼唤呼喊唤回了尚妈妈飘远的思绪,立刻来到床边,终于看见儿子睁开了眼,禁不住喜极而泣,连连按下警铃。
医生带着一名护士跑进病房,尚妈妈立刻迎上去,“他醒了!医生,他醒了!”
医生点点头,开始检查。
醒来的尚宸君始终睁圆了双眸,似涣散无神,又似全神贯注,但偏偏看不出他的视线落在了何处。
检查完毕,医生道:“各项指标都正常,应该是没事了。”
“可是他现在这样……”
“昏迷了这么久,刚醒来难免有些不适应周边的环境,让他缓一缓,但是千万要注意,不要急着下地,伤口扎得很深,没有恢复前都有可能再撕扯开。”
尚妈妈连连点头,送着医生出去,折回来刚把门关上时,听到房内响起低低的一个声音,陌生又熟悉。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她滞了一滞,快步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宸君?宸君……”
“我知道了。”
一滴泪珠顺从他的右眼跌出,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接着是左眼的泪水,一行一行地滑落。
尚妈妈轻轻拥住他,泣不成声。
一周后,尚宸君出院。虽然单淳其宣布了退出娱乐圈,报道里尚宸君也已飞去欧洲订制结婚礼服,但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之前公布的结婚日期,而婚礼却迟迟没有动静,又引起了媒体的关注。
不知情的媒体为此不惜亲赴欧洲,探寻尚宸君的踪迹,最后无果而归。
眼看原本定下的婚期越来越近,新郎一方却没有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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