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分认真地紧盯她的泪眼,尚宸君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把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亲口近距离地对她确认,“慕卿,这不是梦,相信你看到和听到的,是我跟你求婚,嫁给我吧!让我们从此以后再也不要分开。.”
她趴在他的肩膀一个劲儿地点头,只顾着流泪已不会答话。
静静地让她依偎在怀中,直到她猛地挣脱,像想起了什么似地立刻低头去翻找拿包,取出那个锦盒的时候松了一大口气。然而,在打开锦盒取出戒指的时候,手还是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默默地,她把那只戒指戴上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一颗泪珠猛地坠落,滴在了戒指光亮的表面,发出滴答的清脆一声。
尚宸君隐隐叹息一声,“动不动就流眼泪,怎么就是长不大?快别哭了。”
“哪有哭,就是忍不住流眼泪。”
他微笑着为她拭去泪水,一点点十分耐心细致,牵起她的手站起来往别墅走去,“晚饭要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她微蹙眉头,转过脸疑惑地问:“怎么老是问我吃什么?把我当什么养?”
“当老婆养!”他抬手轻捏她的脸颊,捏不出多余的脂肪,“你太瘦了,我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拍落他的手,继续相牵向前走,“白白胖胖……才不要呢!万一太胖了,你背不动怎么办?噢——所以现在就要背着,以后胖了就不要你背了。”
她停下了步伐,等他无奈地摇头半蹲下身,立刻爬上他的背,让他背着回家。
幼儿园六一游园活动,小小的她跟同学跳皮筋比赛不小心摔倒,崴到了脚,是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回家。
当时夕阳西下,辉芒和今时的一样灿烂。
今天这顿饭,水慕卿不要他下厨,不期的求婚已是莫大的惊喜,若是他再亲自下厨,幸福太浓会像吹得越大的气球,似乎更容易破裂。
尚宸君从身后环着她的腰,在她炒菜的时候偶尔指手画脚,不把她惹得拿锅铲拍他不罢休。
蓦地,手机唱了起来。
一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幸福洋溢的神色不禁黯了黯,尚宸君淡声道:“接个电话。”
“去吧,接完电话后记得摆好碗筷!”
“遵命,老婆大人!”
柔和莞尔的神态在接通电话的刹那销匿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惯常的冷漠,尚宸君立在落地窗前,声线平静得令人发颤,“什么事?”
“你现在立刻到樱花谷来!”
“邵安,我最后一次表明我的态度——我不可能因为淳其得了病就答应跟她结婚……”
“从你昨天离开后,淳其不吃不喝,呆呆地坐在沙发里,无论我怎么劝怎么说都无动于衷。如果你还有一点人性,就请你现在到樱花谷来,把话说清楚。就算你不答应她的要求,也拜托你劝一劝她,别再这样折腾自己。”
“你作为她的经纪人,你会有办法的。”
他的冷漠不改令邵安勃然大怒,“尚宸君!”话音未落,传来“嘭”的一声,“淳其——淳其!”
通话就此戛然!
紧握着手机垂到身侧,尚宸君黯然的眸内不见一丝光线,任脑海如何冷静还是抵抗不了刚才从彼端传来的那一声巨响。
嘭——像是什么炸开,又像是什么爆裂,什么轰然倒地。
八年来,单淳其从不曾中断对他的关怀与照顾,即使踏入娱乐圈再怎么忙碌,每当他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她总能及时出现,穿越千山万水,不远万里地赶来。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尚宸君不愿细究,他可以不感动,却无法不动容。
可是,他已经跟慕卿求婚,不能因为那一记莫名的声响就离开。
然而,在他回到厨房前,邵安的电话再次拨来,怒火比刚才更猛烈,“尚宸君!我让你现在就到樱花谷来!如果你不来,我就带着淳其去找你!你的冷漠,你的没有人性,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包括水慕卿!”
尚宸君忍下怒气,“邵安,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在逼你,我只是在警告你!淳其曾经说过,水慕卿很善良,很会包容人,如果你不来,我只有带着淳其找到你,让水慕卿也知道这件事,让她评评理,看看究竟是淳其的要求过分,还是你的做法过分!”
“邵安,你别太过分!”
“过分的是你!尚宸君,我言尽于此,一小时内,如果你不到樱花谷,我保证,一定会让你不希望知道这件事的人都知道!”
话音刚落,邵安掐断了通话。
站在落地玻璃前,可以看到外面美丽的海滩风景,然而即使再美好,也无法转移他的担心和忧虑。
来到厨房,尚宸君淡然勾起唇弧,“慕卿,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水慕卿微微怔住,“什么事?很重要吗?还回不回来吃饭?是不是又要很晚才回来?”
她一连串的提问让他不知该悲该喜,走上前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柔声交代,“事情有一点棘手,现在必须去处理一下,回来再跟你说是怎么回事。”
她不再多问,目送他离去。
不过一夜的光阴,单淳其整个人看起来却像经历沧海桑田变幻般憔悴得不堪一击,额头撞了一大个包,淤青一片。她蜷缩在沙发里,像只断线的木偶被遗弃在角落,毫无生气,即便是在尚宸君到来的时刻,都静寂得如同不复存在。
外面起了风,听得见东部江海翻滚的声音以及南部樱花树簌簌的摆动声。
邵安站在窗前,不想看他们之间会如何——其实他不愿意留在这个空间,只是放心不下,希冀着他的存在能适时地为单淳其争取些什么。
刚刚单淳其接了一个电话,不知道是谁打来,却把她惊得直接从沙发里栽了下来,看着她撞破了额头还神情恍惚的样子,邵安心中痛苦猛烈袭来,决定为了她口不择言不择手段!
“淳其,接受治疗吧,别再这样下去了。”尚宸君坐在另一个沙发里,神色淡漠依旧,语气却已是关切。
单淳其依旧低垂着头,长发如瀑布倾泻在她的肩膀后背,凌乱之中透着强烈的颓败气息,“是不是我接受治疗,你就会跟我结婚?”
“淳其……”
“你是嫌弃我得了这个病,是不是?因为我得了这个病,你才不答应我的请求,是不是?!你觉得我得了这个病,配不上你了,是不是?!”
“你不要胡思乱想……”
“你让我怎么能不胡思乱想?!”她猛地抬起头,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上画满道道泪痕,“得了这样的病,谁都不能说,还要强装出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出现在公众面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能不胡思乱想?!”
尚宸君隐隐叹息,“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
“这不是压力的问题!宸君,你是在假装不明白,是不是?”流着泪,她在沙发上跪着移动到尚宸君这方,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从我追你到明约大学,这八年来,我提的要求并不多,我一直都很有分寸,而且我一直都没有想过要用我对你的坚持来要求你什么,我从来都没有。但是现在,我真的到了绝路了,我没办法了,宸君,生命对我而言,就快要成为一种负担,你明白吗?”
窗外的樱花树静止了不久又开始摇摆,路灯照耀下反而显得别有凄清的味道。
邵安默不作声地抬手去抹了一把脸。
“我知道,无论是因为我的一句‘我很喜欢樱花谷的设计’或是‘这条吊坠可不可以只属于我一个人’,你就全都满足,不过是因为想要对我做一些弥补,甚至连弥补都不为,是承受不了碧瑶的频繁要求才那么做的。而这八年来,我所提出的要求中,最过分的就是二十岁生日的时候,希望你不要拒绝我付出的愿望……”哽咽着太久,她猛地抽泣,蓄着的泪哗啦滑落,声线变本加厉地颤抖,“我承认,我当时是有心机,我就是看那么多人在场,那么多公司的师兄师妹都在,你不会让我没面子,才让碧瑶想办法把你带到了生日会场,因为当时我以为,我可以坚持下去,直到走进你心里的那一天,所以我要给自己创造机会。其实这么多年来,我都一直坚信只要给我时间,我就一定会走进你的心。如果不是这个病,如果没有这个病,我不会这样的……宸君,拜托你,跟我结婚吧,就当做可怜一下我这个生命已经残破的人,好不好?”
尚宸君始终埋头不语,半垂的长睫下,一双幽亮的眸坚定淡漠,一如他下定的决心那般,不曾动摇。
没有答话,最后一句哀求结束后,整个房间陷入了无尽的沉默中。空气被沉默冷冻住,寒气咄咄逼人,直捣人心最脆弱最柔软的角落。
往昔黑宝石般闪亮的眼光泽不再,单淳其一寸寸弯起苦嘲的唇弧,闭眼时两行泪水顺着凄美的脸庞滑落,似两把匕首狠狠划割。
邵安终于忍无可忍,骤然转身对着沉默冷漠的尚宸君大吼,“尚宸君!我告诉你,你没有权力拒绝淳其的要求!你没有!且不说你曾经给过她的承诺,单是她为什么患上这个病,你就应该对她负责!”
单淳其惊得猛然睁眼。.
尚宸君狐疑地侧脸,看着窗边的邵安,“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让你负责的意思!”邵安大步走来,气势咄咄愤然,“如果不是当初为你挡了那个酒瓶,导致脑部受到重创,她也不至于埋下病根9有当年,如果不是她跟着你们到溪畔小镇,为了帮水慕卿照看鲜花而跌落池塘,头部撞上了池塘里的石块,你以为她会变成今天这样吗?尚宸君,淳其的今天是你和水慕卿造成的!你们脱不了干系!”
既然她这么希望能嫁给他,就让他来帮她成全罢!说谎什么都不在乎,只要能帮她完成最后的希望,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邵安……”单淳其已是气若游丝,难以置信地唤他。
讶然一层层漫过心间,一点点赶走不会动摇的意念,觉得可笑又可悲,尚宸君顿了顿,完全反应过来后看向单淳其,“是这样吗?你得这个病,真的像邵安说的那样吗?”
失去光泽的眼珠仿似浸泡在泪水中黑色球状宝石,在这一提问后极缓极缓地转动,空茫地看着一脸平静的尚宸君,可单淳其说不出话。
邵安紧锁她苍悴的面庞,“你还打算隐瞒多久?你为他受的伤究竟有多重,应该让他知道!否则你以为你的眼泪和哀求可以打动他吗?”
隐瞒?单淳其忽而似极度不屑地冷嗤一声,垂下睫去,“都已经这样了,说了还有什么意思?”
“淳其!”邵安不甘。
“你会在意吗?”她倏然抬头,紧盯尚宸君的幽黑瞳仁,“你真的会在意我究竟是为什么才患上这个病吗?你不会在意的,宸君,我知道你不会。你的心全都被慕卿占满了,留不出哪怕一丝的缝隙来给别人,所以即使我是因为你才埋下了病根,你也不会动摇,我说的对不对?”
尚宸君承接着她的目光,表面依旧不显山不露水,“真的是这样?真的是当年的事留下了病根?”
“如果是,你会怎么样?”
“我会陪你接受治疗……”
“呵,陪我接受治疗?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样!”停止了的泪再度从红肿的眼眶流下,“究竟要我怎么做,要我怎么哀求,你才能答应我的请求?”
尚宸君呼出一气,“淳其,我已经跟慕卿求婚了。”
泪光离离如碎光,心口如遭针扎,在残败的生命面前显得不痛不痒,她终于瞥见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想到之前电话里陆碧瑶告诉她的消息,不由得淡淡一笑,咽下喉间的哽咽,“可是你们还没有举办婚礼,还没有在法律上建立关系,不是吗?宸君,这是你曾经给我的承诺,说过无论什么要求都会答应,为什么现在不答应了呢?”
“除了这个要求,其他的我都会答应。”
“你当初没有这个限制,你还是嫌弃我得了这个病,觉得我会拖累你,配不上你……”
“你真的想多了!”
“不多,刚好而已。”她抬手抹去泪水,缓了一口气,不经意与邵安不忍哀痛的眸光相撞,心底反而静了下来,“宸君,嫁给你是我一生的梦,请你在我还能正常生活的时候,帮我实现这个愿望,好不好?不管这个病为何而起,只希望你能娶我。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只要能嫁给你,哪怕只是昙花一现的时间,我都满足了。在我遗忘之前,我会抓紧最后的清醒签下离婚协议书。以后的路,我一个人走。”
没有回应,还是没有回应。
房间里回响着的只有眼泪的流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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