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俗依旧,仿佛是尘寰中的世外桃源。古旧的院落透露出斑驳壁板,古意盎然。
推开大门,一切都整洁得不落半点尘埃,水慕卿感动得轻轻拥抱身边的人,“谢谢你,宸君。”
尚宸君揽着她的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傻瓜,说什么谢谢。这样的安排喜欢吗?”
“搞特殊?”她眨眼,环视这一独存的古宅,“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当特殊的一个,现在……还是有点喜欢。”
尚宸君被她逗笑,提起包往房间里走。
这里他曾经也来过,还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只是自父亲意外去世后,两人僵持不下,就连到这里来谈判都是安排别人。
才安顿好不久,就有人来拜访,知道是多年不曾回来的水慕卿来了,热情的人们都送来当地的特产菜肴,说是他们两人也不便做饭,非得让他们收下才肯罢休。然而水慕卿清楚,小镇不会没人知道尚宸君,他承包下所有的鲜花种植,给他们的收入带来了保障,如今难得到此,人们当然懂得感恩。
翌日一早起来,他们便顺着流贯整个小镇的溪边漫步,听着水慕卿讲起跟着姥姥回来后的生活点滴。
听着她除了功课外还要帮忙做家务,到了鲜花收割时节还得帮忙,胳膊手掌常常被玫瑰的刺扎出血滴,尚宸君心生疼惜,更加紧握她的手。
“对不起。”远眺鲜花的沉默中,水慕卿忽而轻声道。
尚宸君微讶,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那年你们都到这里来,淳其不小心跌入了河里,我不应该不顾你的感受,把你推去照顾她。”
尚宸君低眉,沉默片刻,轻轻拥住她,“都过去了,别再想那么多。”
靠在他的怀抱,眼底忍不住泛起一层淡淡的忧愁,也许当年,她没有那么做,就不会在单淳其心中留下一颗种子,就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凡事有因才有果,只是她当时太年轻,还不懂得去把结果考虑得久远一些。
一个月后。
画坊里回荡着轻快的音乐,在最后一个小朋友被妈妈接走后,静老师把这一个月来教学内容整理集送进里面的办公室。
水慕卿把几份自认为适合的简历递给静老师,“我觉得这几个不错,不过主要是和你搭档,得你中意才行。”
静老师微笑,仔细看起简历来,而水慕卿则去看这个月的教学内容整理集。
“静老师!买到了!买到了!”小珍欢呼雀跃地跑进来,“我买到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静老师好像很嫌弃,“情侣看电影这种事,最好只有两个人!我才不要去当大灯泡!”
“情侣?”水慕卿惊喜得睁圆双眼,“小珍吗?什么时候的事?要去看什么电影?”
小珍嘿嘿笑着,羞赧地答不出话来。
静老师瞥她一眼,轻哼一声,“也就上礼拜的事,是喻扬的表哥,来接喻扬回家的时候跟小珍看对眼了,所以就……”她耸耸肩,一副“你明白啦”的神态。
“哎呀,静老师!”
“好事啊,小珍你害羞什么?”水慕卿收起整理的集子,“看什么电影?要不要给你放假?正好现在画坊要招人,多找一个帮你分担一些,否则花房照顾不来。”
小珍眨了眨眼,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同时打理好画坊和花房的能力,我还是有的。不过送货比较麻烦,最近让人家上门权,好多客人都不愿意。但是,从今以后,我也有私事了,所以最好还是多找一个人来分担一下比较好。”
那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随即小珍凑到两人旁坐下,激动不已,“《大漠悲歌》下周首映,我抢到了票,还多抢了一张,要不要送你?”
《大漠悲歌》——单淳其的荧屏处女作,从上个月跌落马背,直到找替身完成骑马部分,再到杀青,主题曲公布,直至宣传和首映,一个月的时间,单淳其的身影忙碌在各大媒体面前。
尤其那首主题曲《忘》,自公布以来,便盘踞各大歌曲榜首,热度持续不减。
水慕卿莞尔,“谢谢你的好意,你还是跟男朋友过好二人世界最重要。”
小珍撅了撅嘴,摇头晃脑地走开。
驱车回明腾道的时候,打开电台,不意又有人点播那首《忘》,连电台DJ都打趣道:“看来如果一直播放这首歌,我们都没有必要主持了。”
晚霞散冷风吹起
送近远方的幽香
故往轻缠在心头上
难驱散
坠落的一地珠光
映亮你旧时模样
黄沙将青丝全吹乱
无归还
往事作古也难忘
画卷中珍藏意暖
只为你交付一世情长
点一盏光
照亮尘封的心脏
暖不散指尖萦绕的沧桑
撑一扇窗
望灸蓝的天苍
看不清 去时归来经过的河川
牵一束光
孤独已无处身安
照不亮埋藏心底的悲伤
地凉山苍
云幕消逝的北岸
你是否把酒高歌遥望着月亮?
少年侠气也愁肠
花落容颜更苍凉
滴泪融暖了凉鞍
不再问 你何时返还
第一次完整而认真地听这首歌,水慕卿似乎能明白为何它会这样的火,一首古香古色的曲子能在各种流行音乐中脱颖而出,并非只是单淳其所唱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她将这首歌的情与殇表达了出来,无论歌词还是曲子都是沾泪的味道。
剪一匹缎
连成心中的红妆
难绣上悲欢 念念不忘披身上
梦若不散
等待永远都无妨
我只需一束远光将心照暖
你是否也守着往事难遗忘?
行车中,尚宸君打来电话,立刻接通耳麦,不等他说话水慕卿已抢先问:“我在回家的路上,怎么了?”
那端传来他轻和的笑声,“今天我回去得晚,你告诉妈一声,不用等我吃饭。”
“有什么应酬非得尚大总裁亲自出面?”
“一个合作伙伴到明约来了,该见的面不能少。”
她不自觉莞尔,“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处理就好。但是记住,不可以喝酒,否则回来被我发现你就完蛋了。”
“好,知道了。”讨好的语气不禁流露出一缕无奈,叮嘱一句“开车小心”就挂了电话,尚宸君坐回皮椅里,久久出神。
在这个电话之前,他接到了邵安的电话。
邵安让他今晚到樱花谷一趟,说是单淳其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他要带着水慕卿一块去,也许是时候面对有些事情了,可邵安断然拒绝,称今晚要谈的事情不适合让水慕卿参与。
这样也好,他要做的是就是给他爱的女人安稳安心,其他琐碎繁杂的事情都应该由他去处理好。
樱花谷北部的紫藤瀑布像逐渐枯萎的记忆,片片凋零,那是从她住进来之后开始种养的紫藤花,大片大片泛滥成海,形成了樱花谷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玫瑰,百合,满天星,蔷薇,月季,风信子……有太多太多的选择,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单淳其只钟爱于这不独特的紫藤花。
连邵安这个经纪人都不知道。
直到一个月前,在酒店里,单淳其砸完了桌上的杯子,撕毁了沙发的靠枕,嘶吼完后整个人陷入了沉默的绝望中,长久的沉默,长久的绝望。
他一直守着,小心翼翼地不敢动不敢问。
黑夜降临,没有开灯,房间里漆黑而静寂,孱弱的月光一点点攀进窗台,寸寸照亮冰冷的地板。
噗通、噗通、噗通。
有什么东西在跳动,她迷茫地张望,却寻觅不到一丝的痕迹,良久,才恍觉这柔弱近乎脆弱的跳动声来自自己的胸腔。
原来她还活着。
靠枕撕毁的刹那,她以为她的灵魂也随之灰飞烟灭。剩下的躯壳被“为什么”填满占据,不断地问自己,问世界,问命运,问到麻木,问到毫无知觉,问到以为自己已死去。
原来,她还活着——可生命很快就要没了活着的意义。
不!不会这样!不是这样!不能这样!不该这样!
“邵安!”她猛地站了起来,一时之间还分不清方向,不知在对着什么地方说话,“快去安排,不是要录主题曲吗?快去安排好了,包括后期宣传,我不会缺席!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好,直到回明约为止。”
邵安缓步上前,“回明约?你回去要做什么?”
这么久的平静,她应该想通了或是想好了后续该如何,既然要回去,按照她的性格,一定是有了自己的安排。
可单淳其并没有立时回答他,月影的照射下,她垂下的长密睫毛已蒸发完泪水,在下眼睑印下两道厚重的黑影。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邵安以为她不会再答,却听到她轻飘飘的声线传来。
“我该回去的,对不对?在我生命还清醒的有限时间里,我该回去的,对不对?我更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坚持自己一直不放的,回去,找他,趁着我还醒着,我还清醒着……”
“淳其?”
“他还欠我一个承诺,他还欠我一个承诺!”她忽而暗暗欣喜起来,“四年前,我给他要过一个承诺,说只要我需要的一天,无论什么,都要他答应!他还没有实现那天的话,他还没有!我该回去的,对不对?我是该回去的……”
一股强烈的不安从心底攀升,邵安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要做什么?”
她似乎没有听到,眼神茫然毫无焦距,仿似落在了记忆深处。
“淳其,你要做什么?”
这一刻,她抬起头来看他,盛满破碎泪光的眼净是绝望的悲伤与憔悴,“邵安,他会跟我结婚的,对不对?”
“你——你说什么?”
“宸君他欠我一个承诺,现在我让他实现那天说过的话,他会实现的,对不对?”
邵安只觉如鲠在喉,猛地蹲下身,紧抓她瘦弱的肩膀,“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说什么?你究竟知不知道?”
她却微微笑着,眸光亦莫名柔和了下来,绝望与悲伤渐渐淡去,“他会娶我的,对不对?在我有生之年,我可以成为‘尚太太’的,对不对?”
“……对我而言,在乐坛里取得再高的荣耀都无足轻重,因为我终生的梦想是有一天能摘到‘尚太太’这顶桂冠。”
那天的话似迅猛倒带般回放在脑海里,邵安跌坐在地,无力到极致反而嗤声笑了出来。
即便面临如此重大的突变转折,她都不会忘记这个终生的梦想。
那么,他还有什么好说?
传来门铃声,邵安回神,瞥一眼半卧在沙发椅里的单淳其,不知她是否听到了门铃声,仍一动不动,维持着这么多天来独自静处时缄默的状态。
隐隐叹息一气,邵安去开门。
一个月不见,尚宸君俊朗依旧,俊颜上那一抹不食人间烟火的冷漠似乎淡了些,但依然是掩不住的高贵。
“她在里面,进去吧。”
尚宸君点头,往屋里走。然而邵安并没有继续留在房间里,他选择了出去外面等。身后的关门声让尚宸君不由得顿了一顿,遂不动声色往里走。
沙发椅里的单淳其盖着一条薄被,往日姣好的美丽容颜此刻尽是憔悴的苍然,听闻靠近的脚步声也不过是懒懒地抬起了低垂的睫毛。
“生病了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尚宸君在对面入座。
她轻弯唇弧,身体像被水浸泡得太久而浮肿无力,就连声音都轻似虚无缥缈,“宸君,还记得那年在酒吧发生的事吗?”
尚宸君微怔,不明白她今日提起是为何。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种沉重的痛已经记不清了。”忍不住苦苦轻声哂笑,她感觉到眼底染上了泪,“也许以后,连那晚的事都记不起来了。宸君,还记得当时你答应过我一件事吗?”
四年来被沉埋的那段记忆在单淳其刚才提及的那一刻渐渐苏醒过来,尚宸君轻轻点头,“记得。”
只希望如果我还能再见到你,可以给你要一个承诺,只给我的承诺。
只给她的承诺。
单淳其缓缓地坐直了身体,不知何处来的勇气让她直视尚宸君的双眼。那双幽黑如天际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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