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患失的感觉,让我心神不宁。”
“你不要想太多了,下班买好菜回家等我来做饭。”
“不是的,宸君,我真的觉得不太对劲,之前打电话给淳其和邵安都打不通……”
“好了,听话,不要想那么多。”他柔声轻哄,“下班就回家。”
“可是……”
“乖,听话回家,有什么事回去再商量,好不好?”
她暗暗叹息,不再执着,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下后似乎没刚刚那么不安了,玻璃墙外的鲜花开得迷人,却让人烦心。
酒店房间。
邵安把载有酒吧献唱的报纸摔在躺椅里悠闲晒太阳的单淳其跟前,她无动于衷。
“我不过是去和制片人商量安排你为主题曲录音的事情,才不在一晚,你就擅自离开医院闹出这种事情来?”
她斜睨他仅一眼又端正视线,并不做声。
邵安薄怒,“单淳其!”
“主题曲什么时候录制?我想尽早录完走人。”
“你!”看着她面无表情的模样,阳光下反而透着近乎苍凉的哀伤,这样的她让他忘了责备,拉来椅子在她身旁坐下,“你怎么了?”
她不出声。
“是不是伤口又痛了?”
她仍静默。
邵安亦不再言语,捡起地毯上的报纸陪她静坐片刻,还是忍不住问:“你到底怎么了?”
她坐起身,端来旁边的咖啡轻啜一口,“你尽快安排,录完这首歌就回明约。”
“你……”
“我累了,真的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回去之后,你跟公司说明情况,至少为我拿到三个月的休息时间。”
三个月?!邵安惊恐地看着她淡漠无痕的绝美容颜,“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这次落马还受了其他我不知道的伤?”
一口饮尽剩余咖啡,她放杯子回原位又躺进椅内,“我真的只是累了,累得也许再也跳不动舞唱不了歌,只想先好好休息调养身体。”
“你快给我把情况说清楚,除了肋骨还有什么地方也伤到了?”
迎着阳光,她怡然伸着懒腰,左手指上脑袋时唇角扬起调皮的弧度,“这伤得不轻哦!”气得邵安抬手做势拍她,“不过我刚刚说的全是认真的。真的觉得很累,出道到现在是第七年,我从没有好好地休息放松过,所以想借这次落马受伤休息休息。.你不也说我把自己逼太紧了吗?现在我放松了,你不帮我?”
邵安无可奈何,拿过她的杯子再为她冲一杯咖啡端来,“大小姐,你休息得也太不是时候了!”把杯子放下坐回她身边,“这是你第一部影视作品,后期宣传你不参加?”
她摇了摇头,美丽的大眼浮现一抹苦嘲又迅速销匿,刚欲开口时床头的手机唱了起来,“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如果是慕卿的就挂断,不必接。”
嘴上说着不介意,心里早已翻腾千百次。邵安瞥她一眼,向床头走去。然而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水慕卿,而是……
“这个蔡医生是谁?”
单淳其立刻跳了起来,几近扑过去夺来手机,一直拿到阳台才接听,“蔡医生……是……我现在过去吗……情况怎么样……那好,我到了再说。”
“到底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瞒着不让我知道?”邵安紧随她身后,看她找东西装包穿上外套,“你现在要去哪?你去做检查了?”
拉开抽屉,本要找一些医药单子却看到了装紫水晶吊坠的锦盒,动作稍有凝滞,她立刻取出戴上。
这颗吊坠是她从火海里抢回来的,希望能够一直陪在她身边保佑她。松开紧握吊坠的手,她抓起抽屉里的所有单子放进包里。
邵安拦住了她前进的路,“你什么时候做的检查?到底是什么情况!”
右手再次无意识地抚上紫水晶吊坠,沉默着僵持片刻,美丽瞳仁里的那片坚定冷淡目光忽尔砰然破碎,此刻的她仿佛终于染上了一丝生气,不再是刚刚那般美得极不真实。
“送我去医院吧,到时你也知道了就不用我告诉你了。”
邵安定定地看着她,沉下气跟她一起去医院。
坐在专家室外的蓝色椅子上,出乎意料的是邵安并没有想象中的焦急和惧怕诊断的结果,反而是因为单淳其肯面对而觉得欣慰。
在樱花谷的房子起火之后,他劝单淳其去检查未果,随后他找到了精神科的专家,把她的状况描述给那位专家听。
“……会忘记跟朋友的约定,时间也会搞错,日期、具体几点有时候会记不住,不过这些都没有引起太大注意,香港的房子和樱花谷的房子起火才让我觉得事态有些严重……”
“这些状况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大概是从去年年底开始出现的……记不大清楚,断断续续的,没太注意……”
专家还问了很多,比如遗忘事情发生后,当事人是什么反应;工作密度是否很大,压力是不是超负荷;家族里有没有人出现过这种情况……
“……根据你说的那些,初步判断应该是……也不敢肯定,最好是让当事人自己来,做一些小的提问测验,再去做一个核磁共振的检测,根据检查报告才能断定。”
“医生,你就直接说吧,淳其是不是得了什么病?”
“我刚刚也说了,不敢肯定,毕竟没有做任何检测,只是初步推断——也许是……阿尔茨海默病。”
“阿尔茨海默?”
“是的,俗称老年痴呆。”
“不,怎么可能?是不是弄错了?淳其她……她才二十五岁,怎么可能?不可能的……一定是弄错了……”
“我刚刚也说了,只是根据你的描述做出的初步推断,真正的情况是什么,我们都不清楚,最好让当事人过来检查一遍是什么情况就明白了……”
当时,他没有等专家把话说完就夺门而逃。让人根本无法面对的事情,他做不到淡定,做不到震惊,根本做不到!可是他不敢把那个病症告诉单淳其,虽然他一再地劝她去检查。
人就是这样,不断地鼓起勇气,又不断地泄气,总是在矛盾与挣扎中徘徊,渴望知道,又惧怕真相。
专家室的房门轻轻地打开,单淳其扶着门框走了出来。
蔡医生跟在她的身后,默默不语,但神情关切而凝重,站在门口一直注视着她孤孑的背影逐渐远去。
邵安已在房门打开的时候情不自禁地站了起来,却是停在原地,情绪被她的沉默沉重所牵引,连步伐都变得千斤重般提不起来。
她一步一步向医院门口迈去,高跟鞋落地的清脆声响在整个苍白的走廊回荡,白的天竟像黑的夜,有幽灵飘过的黑夜。
“她的检查报告。”蔡医生把一摞报告单递给邵安,回了办公室。
报告单上的各种数据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邵安看不懂更看不明白,但最底下的那张诊断书上的那个诊断结果,他认得字——阿尔茨海默病。
这个结果已经是预设好的罢?为什么还要抱有期望?!
他扶住额头,握着报告单的手指不由得收紧起来,忍不住颤抖,有潮湿闯进了眼眶,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看不见单淳其远去的背影。艰难地呼出一口气,强逼下所有的不愿不肯,他快步去追——她该如何面对?
车子在驶向酒店的途中。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人,无论从侧面还是正面,任何一个角度看去,都是绝美的无可挑剔;无论是微笑的柔和线条,沉默的苍白轮廓,都是倾尽天下的绝艳;无论是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都是引人侧目的绝代……偏偏这样一个人,美貌与才能共有,前途似锦,未来却在无情跟她说再见。
邵安忍不住一再地瞥眼看她,从上车来——不,从专家室出来,她就缄默不语,神色平静得近乎惨然僵硬,仿佛被冰冻成了一尊雕塑,只有双腿会交替的冰雕。
而这尊冰雕的周遭世界,并没有随同她一起被完好的保存起来。
在蔡医生把检查报告拿给她看的那一刹,她的世界毫不留情地轰然倒塌。
“这个结果有些意外,但根据昨天我提问你回答的情况来看,也在情理之中。你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情况,所以才找来神经科?”
她盯着那些报告单,尤其是那张诊断说明,却看不到一个字,上面的数字和汉字全变成了无法辨识的图案,越来越模糊。
“你的家族史上是不是有人患过这种病?”蔡医生看她始终没有回应,继续说,“如果没有的话,那就很大可能跟你的工作压力太大,又得不到很好的休息有关。不过,单小姐,你别嫌我说话直白,这么多艺人都很辛苦很努力,你会被诊断出这个病来,很大的可能是家族有人患过这个病症吧?”
是不是面对了太多的绝症与死别,医生才可以如此镇定地问出这些冷漠得近乎绝情的问题?单淳其缓缓抬起头,弥漫了涔涔泪光的眼看不清眼前世界,“好像……好像曾祖父……有过。”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声无奈叹息。
果然是这样。蔡医生不知是悲是怜地摇头,许多人,尤其是年轻人,在得知自己患有这样的病症时,第一反应通常都是激烈的抵抗,不相信,认定是医生诊断出错。但是单淳其没有,她只是被石化了般坐在椅子上,仿佛沉入了大海,仿佛遁入了地狱,默然地接受这一切,像是在消化、吸收这个梦魇。
“单小姐……”
“还有多久?”她声音依旧轻似叹息,“还可以清醒多久?”
蔡医生抿唇,沉沉呼出一口气,欲言又被她匆匆打断,“跟我说实话吧,医生。我这个样子,如果我配合治疗,保持愉悦的心情,如果我不再工作——我这个样子,还能维持多久?还有多久,有多久——我才会像曾祖父那样,衣、食、住、行,无论哪一样都不能自理?”
吧嗒一声,噙在眼里的泪掉落在了报告单上,晕染成一个圆。
“以你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配合治疗,长则一年,不会超过两年,短的话……也许就三个月或是半年……”
电梯厢叮声打开,邵安屏息凝神,握着报告单静默地跟在单淳其的身后,到了酒店房间门前又快步上前把房门打开,一秒都不耽误她前行。
也许他慢一拍,她就会撞上还没来得及打开的房门。
单淳其为自己倒了一杯水,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一边坐进沙发里,然而她握着杯子的手越来越颤抖得厉害,甚至端不到唇边。
邵安站在门背后,满眼心疼无措地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如果可以,他宁愿换他来承担这一切的痛与不甘。
越来越慌乱的颤抖中,单淳其的手蓦地触碰到挂在胸前的紫水晶吊坠,突来的冰冷与僵硬刺醒了她的空洞茫然,她猛地僵住。
整个空间静寂得好像生出了一个细小的声音,仿佛记忆流走的声音,像极了时钟滴答行走偷溜的节奏。
哐啷——
盛着半杯水的玻璃杯碎裂在地,桌上摆放整齐的一套茶杯也被挥落,落地裂成了碎片的声音入耳是那么的尖锐,刺痛了每一根尚且清醒的神经,抓不住的痛让她更加慌乱,近乎发狂地撕扯着沙发上的靠枕——撕开紧锁的拉链,好像撕裂封锁记忆的伤疤,她扯出枕芯,像是要扯出所有记忆那样竭尽全力!
当枕芯脱离了枕套,被孤单摔落在地,紧揪而出的记忆也似全被摔碎在了眼前,所有力气耗光之后,她跌进沙发,泪水无声地簌簌坠落。
“啊——”
她压抑着的迟来的挣扎与抵抗让邵安无奈无措,只能静静地站在一边,留够空间和时间给她尽情发泄。
“啊——”她弓腰向前,撕心裂肺地哭喊,喊不出体内的寒冷,即使紧紧地抱着自己,也无法感到一丝的温暖,“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明约市。
收拾好行囊,第一次出游选择了溪畔小镇。水慕卿十五岁那年,他们一行人全在冬日暖阳的时候聚到了这里。
尚宸君把车子开出车库,帮忙把行囊放进车里,再一次问母亲,“妈,你确定你真的不去?话剧真的比跟我们一起去玩重要?”
尚妈妈哼了一声,“妈妈是在帮你营造一个两人世界,懂不懂?”
尚宸君莞尔,“谢谢妈!”
随后揽着水慕卿的肩,跟母亲道别后上车而去。
黄昏时分,那条溢满泥土馨香的小路上,清新的空气,恬淡的溪水,冲着鼻息,仿佛品尝出自然的氤氲。姥姥的家远离尘嚣,纯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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