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吧文学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非卿不娶 > V06.非卿不娶

她给你煲了粥,她说你最喜欢喝她煲的粥。”

坐回她身畔,再次握起只剩下皮骨的冰冷手掌,他深深地凝视她。

“你知不知道,你快把我吓死了。只要一抢救,只要一听到医生说‘病危’,我就……”抿起唇,心口一波苦涩袭来,他亲吻她的手背,“如果你再不醒,我真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撑多久。”

水慕卿神情漠然,眼神痴呆呆的,淡然的目光仿似不认识他。

仲善翔不由得蹙眉,轻唤一句“慕卿”瞬间有什么浮现脑海……差点死掉的她再醒来已经不记得他了?思绪伤神,惊惧悲伤交织为一体奋力地翻搅着他的心脏,他唯有默默承受,暗自叹息。

掌心里的手忽然轻轻动了动,动作极缓极缓地反握住他的手,他震惊地紧盯着。她的手指捏了他的掌心,虽然力道微小无比,但他感受到她生命的力量。

惊喜地抬起头,靠在病榻上的水慕卿柔弱无力地微笑着。

岑妈妈半小时后到达病房,保温盒里的清淡猪肝粥香气四溢,飘满了整个病房。她把水慕卿当做自己的孩子照顾,连喂她喝粥都要跟仲善翔争执不退让,硬是要自己亲力为之。

一小调羹的粥刚咽进侯,胃里便翻江倒海起来,水慕卿吐得肠子都翻绞了一圈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全身撕裂的痛又袭来,泪水如何忍也忍不住。

干燥太久的喉咙依旧发不出声。

无奈之下,只有让她先喝水,水依然被吐出来。床褥、衣服,就连仲善翔和岑妈妈的身上或多或少都被污及。伴随着每一次呕吐,全身的痛愈加剧烈,她想抬手去捂,又疼痛虚弱得抬不起手。

仲善翔一手顺着她的背,一手以毛巾擦干她阵阵渗出的汗。

岑妈妈紧张耐心地擦拭她的唇角。

如是一直折腾了整整一上午,吐到四肢麻木全无力气才消停下来。当岑妈妈再次试着喂她喝水准备好毛巾时,她竟奇迹般地不吐了。

大喜过剩,岑妈妈立刻回家准备再煲一锅粥送来医院。

傍晚十分,嗓子干痒难耐,抑制不住地咳了几声,全身疼痛又起,冷汗冒了一身。

仲善翔心疼无比,只有手足无措。

看他悲痛的样子,她强忍下喉咙里咳嗽的冲力,费力地弯起嘴角,竟沙哑地发出两个极为微弱的声音。

“没事。”

夜里依然不宁静,长夜漫漫,睡下不到两小时就从梦中痛醒。

隔了一日,情况有所稳定,虽然声音还是沙哑,还只能吃流质食物,水慕卿已感觉精神好转许多,意识比起之前清晰多了。只是梦中轻易出现绑架时的场景,顺着额头流下的鲜血黏住头发,把睡眠沾湿得沉重不已,便霎时惊醒。

晚饭过后,待岑爸爸离去,水慕卿便要求出去透透气。

岑妈妈不悦地皱眉,“你快好好休息,这两晚上你都没怎么睡,趁着现在好一些,赶紧睡一会儿。”

笑容依然无力,她沙哑着声音道:“是因为之前睡太久了,现在不需要睡眠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岑妈妈板下脸,“不行,善翔回来看到你不好好休息会怪我的。等明天换了病房,我们再出去散步,好吗?”

“阿姨……”尽管声音沙哑虚弱,撒娇讨好的意味仍是浓郁,“我都躺了快半月了,再不活动活动,就算不生锈也要发霉了。”

岑妈妈心软,只好请来医生确认可以出去透气才用轮椅推着她离开病房。为了避开看守的警察,岑妈妈推着她从侧门进入花园。

从漫长似无边际的梦魇里醒来,身体似乎已然陌生,她想站起来下地走走,双腿酸软无力,仿佛下肢已无,不过空留两条裤管。

几场大雨后,紫藤花开得十分茂密,晚风习习,岑妈妈急忙把盖在她腿上的薄被移高了些。

水慕卿低下头看着岑妈妈刚刚拉高的薄被出神。

医院的花园有着别样的安宁,只有风吹过时树叶的沙沙声。

“阿姨。”静默良久再说话时,声音似乎更加沙哑。

岑妈妈微笑着看向她,等她继续说。

抬起睫毛,她低声道:“谢谢你像妈妈一样照顾我。”

怔愕片刻,两行泪水终是没忍住,岑妈妈狼狈地以手背拭去。

心底暗暗叹息,垂下视线,薄被的温度十分暖和。岑妈妈是把对岑若初的爱转移到她身上,这一点她怎么会不知道?从岑若初离去后,她们始终未能正面谈起这个话题,而她不仅放纵自己活在悲痛里,更以谎言欺骗抚慰岑妈妈还有画坊的孩子。终有一天需要直面事实,此时提及,兴许伤心能少些。

耳畔响起岑妈妈沉重的叹息声。

“若初走得突然,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我伤心,可我不能一直那样低靡下去。我知道,如果若初在天堂看见我那个样子的话,她会难过的。所以,我选择出去走走,散散心。有一天,我在杂志上看到一个故事,那位母亲花尽全身心力为的就是挽救身患癌症的儿子,最后儿子还是在七岁的时候永远地失去了他。她说——你在的时候,我一只手宠着,另一只手管着;你不在了,我就把你嵌进我的思念里。我想让人们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孩子,来过,爱过,看过,感受过,存在过。我能理解她的心情,而我也只能把若初放在我的思念里。”

水慕卿缓缓闭上眼,眉头亦随之紧皱,在压抑克制中瑟瑟颤抖。

岑妈妈心底一急,慌乱地抬手去抚平她蹙着的眉头,话语里极尽疼惜无措,“你不要哭,不要皱着眉,看了让阿姨心疼。”

紧闭的双眼霍然张开,眼底泪光盈盈,喉咙哽咽,但她只字未说。

岑妈妈脸上渐渐染上一层忧伤,如这傍晚的夕辉渐渐地将那天边的晚霞染红,“若初在的时候,总说不要看你表面温顺,骨子里比谁都倔。她说你从来不哭,但你难过时会闭上眼紧紧皱眉,努力压制泪水,可眉心会忍不住地颤抖。”

这个世界,只有岑若初知道她不是真的开心,知道她闭眼皱眉是在压制泪水。可这么一个懂自己的人,却因为自己永远地离开了。

“她总说,她对不起你,什么也不懂,总给你惹麻烦,可你不生气不厌烦,耐心地教会她很多事情和道理。而她却害得你和宸君之间隔了一堵墙,只有一直对你好,她才会安心……”

或许是经历了生死,懂得珍惜也懂得释然,水慕卿再没有压抑着心中悲苦,让泪水轻然滑落。

“阿姨……”吞下哽咽,她低垂着睫毛,“不怪若初,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跟宸君之间……”

“慕卿!”

身后传来仲善翔的声音,到了嘴边的话不得不先咽下。水慕卿回头去看,金灿灿的落辉照耀在他的身上,白色简约的衬衫映着迷眼的辉芒,他轻快地走来,怀里抱着一件外衣。水慕卿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他瘦了许多,憔悴了许多,就像这落日的光芒,虽然鲜亮耀眼,背后却藏着短暂的苍凉。

“一听护士说你们出来散步,我就急忙找来了。”仲善翔轻柔地把外衣披在她身上,转到正面为她扣上第一颗纽扣,“傍晚风凉,生病了可怎么办?”

水慕卿微微低下头。

仲善翔对水慕卿的好岑妈妈是看在眼里感动在心里,可她从岑若初那也或多或少地听说了一些水慕卿和尚宸君的事,尽管岑若初也曾说过仲善翔对水慕卿的感情,然而感情的事不是光靠付出就会有收获的。

感情,尤其是爱情,本来就是一种没有安宁的劳苦和没有劳苦的安宁。

瞧见默然的水慕卿,岑妈妈笑着化开低沉的氛围,道:“我也说等明天换了病房后再出来,可慕卿偏是不肯,说什么再不出来透透气,她不生锈也该发霉了。”

仲善翔始终微笑着凝视轮椅上低首的水慕卿,那笑意仿佛已经凝结在唇角,如天空永不会褪去的蓝。他在紫藤架下的长石椅坐下,语气略带埋怨,“不趁着现在身体舒服一些好好睡一会儿,到了夜里又要疼醒,想睡都睡不好。”

“可不是吗?”岑妈妈笑着打趣,“我也这么跟她说,她还有她的道理,说什么躺了十多天了,早就睡够了。”

“你呀!”他宠溺地斥责,伸出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顺了顺。

蓦地,水慕卿仰起头,明亮的眼底没有半分泪水的痕迹,不驯地眨了眨眼,“本来就是!让你躺上十天半个月试试,恐怕到时你连怎么走路都忘了!”

仲善翔怔了怔,刚刚她那个样子,虽然声音依然沙哑,然而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高中的校园。那里,有茂盛的紫藤花;那时,她习于用这样的神态语气跟他说话。

岑妈妈被她这娇凶的模样惹笑了,“你看,根本说不过她!”

仲善翔唇角的笑更深厚,侧过脸对岑妈妈说:“阿姨,能不能让我单独跟慕卿说几句话?”

微怔片刻,岑妈妈僵硬地笑了笑,点头离开了。

夕阳已将大半个身子沉入地平线,半片辉芒反而显得更加炫丽夺目。紫色的花束,翠绿的叶子,金红的光芒,无一不透着暖洋洋的气息。

仲善翔移到她正对面坐下。金红色的夕芒在他的背发生反射,一道道光亮散发而出。他紧紧地凝视她。

面色依旧苍白没有太大转变,似乎是因为这层光辉,她的脸上泛着浅浅粉红,黑如玛瑙的眼照映得颇为清亮,近乎透澈。晚风吹过,垂在脸颊两侧的黑发在飘动中椅出醉人的色彩。

弯着的唇角渐渐拉平,仲善翔起身,在她跟前半蹲下。

“慕卿,等你复原了就跟我回去,让我来照顾你,保护你,绝对不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好吗?”

水慕卿全然怔愕,澄澈的双眸熠光闪烁,晚风再次掀起她的发却拂不动她静淡如秋潭的神情。

一眨不眨凝视着水慕卿的仲善翔在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微不可察地牵动嘴角,嬉笑猛然涌入眸内,遮盖了认真,刻意大声哀叹,坐回长石椅上,“还好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带戒指求婚,否则就这样被沉默拒绝了,那我岂不糗大了?”

他垂下幽黑的睫毛遮住眼底的黯淡萧然,脸上露出暗自庆幸的窃喜。

水慕卿亦暗暗舒了口气。

他的坦然直接总是让她无从招架,更让她莫名心疼。

短时静默过后,仲善翔握起她搁在薄被上的双手,“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安安心心把身体养好,其他事情时间会慢慢冲淡改变的。”他起身,微弯着腰,柔和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答应我,千万不可以再发生这样的事,不可以再让我心惊胆战。”

悄然呼出一气,她抬起浓密的长睫,眼底泛着粼粼微光,“你放心,经过这场灾劫,我会比任何时候,比任何人都珍惜自己的生命。”

仲善翔微笑着坐下,“映真说,最近有点忙,她明天早上会来看你。”

“映真?”这个名字,这个人仿佛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好像消失到了地的尽头。

“嗯。自从你醒来之后,她还没有看过你。”瞧着水慕卿一脸的茫然,他微笑着接着说,“你出事后没多久她就回来了,你昏迷期间,她也在。为了你,她可没少担心。”

往事一一浮上心头,或好或坏都已过去,还有什么值得介怀计较一辈子?如果没有这次死亡较量,那份“自己一开始就错的离谱”的责念定然强占认知,不过此时此刻,生命得以继续已是莫大恩赐。

水慕卿淡然浅莞,“那你告诉她,探望病人可不许空手而来。”

闻此言,仲善翔亦莞尔,认真问道:“你都放下了?”

“放下什么?我什么都没拿。”她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纯净的光。

似有沉思地点点头,他忽又小心翼翼地问:“那……宛若呢?你也放下了吗?”

脸上眼底的光黯然褪去,她呆呆愣住。

“慕卿?”

收起思绪,她淡淡地弯起唇角,点头道:“放下了。”忽而她眯起了眼,瞳孔浮上不悦,“她人呢?我差一点就要死掉了,她都不来看看我吗?我都不生她气了,还真没看出来,原来她这么小气。”

仲善翔的神色由小心转为不悦,再变幻为微微愠怒,“都说了会珍惜自己的生命,还动不动就说什么死!”敛起难看脸色,又说,“你昏迷时宛若也在,不过前几天被公司临时外派,到其他城市审查财务去了。”

她不禁皱眉,“她升职位了吗?”

他黯然摇头,“这段时间一直没去公司,今天去本来是想让她们俩跟我一块来看你,才得知宛若早就被派到其他城市审查财务去了。”

由是他才觉得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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