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的手背上,顷刻间,所有挤压的情绪爆发了出来,蓝嘉紧紧地抱着她,放声大哭。
“姐?姐你怎么了?”尹宛若不知所措,又急又疼地轻拍着蓝嘉的背,“是不是在国外受苦了?”
蓝嘉不住地哽咽,抽泣道:“宛若,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怕吃苦,可是委屈,委屈比苦更让人痛。宛若,我以为出了国,一切都可以重新来过,我始终是太天真了,原来欠下的债,不管逃到哪,哪怕是从前世逃到今生,永远都躲不了……”
疑惑不解击退了焦急不安,尹宛若皱着眉,手还在轻拍蓝嘉的背,希望能给她一些力量。
“宛若,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不该陷害水慕卿?”
尹宛若心头一紧,拍打的手僵在了半空。
“如果我没有陷害她,我也不会受这样的委屈,尚宸君也不会跑到米兰来找我,逼我说出真相。我实在无处可去,我哪都去不了,我只有回国才能安稳地度过以后的日子。”
震惊万分的尹宛若无意识地猛力推开靠在她肩头哭泣的姐姐,难以置信地看着泪眼婆娑的她,艰难地张开了嘴,“你说……你说尚宸君……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亲妹妹的不信任让蓝嘉倍感伤心与失望,她痛苦地凝视着脸色刷白的尹宛若,声音沙哑地问:“你不相信姐姐吗?如果不是因为尚宸君的威胁,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从米兰逃回来?如果我不澄清事实,他会让人杀了我;可是如果我澄清了,我的前途,我的努力就全废了。”她忽然伸出手紧紧抓着尹宛若的手,紧紧地,仿佛那是她生命的最后救赎,“宛若,你帮帮姐姐,你帮帮姐姐吧……”
明亮的光照下,蓝嘉满眼惊惧地哀求着尹宛若,她的泪水汹涌地流淌而下,在这明亮的灯光下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滑过脸颊,也划痛了尹宛若的心。
可是……尚宸君怎么可能会那么做?
尹宛若反手握住蓝嘉颤抖的双手,柔和地看进她的泪眼,试图安抚她浮躁的情绪,“姐,尚宸君不会那样做的,他不是那样的人!”
悲伤霎时在蓝嘉挂满泪水的脸上凝结,取而代之的是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你连姐姐的话都不相信?!你认为姐姐大老远地回来就是为了骗你吗?为什么不相信我?!”蓝嘉奋力抽回放在尹宛若掌心的双手,摊开手掌,把脸埋了进去,“我一个人在国外无权无势,说什么别人都不相信。我以为回来就会不同,就会有人保护我,替我出口气,可结果还是一样。”
“姐……”尹宛若于心不忍。
蓝嘉猛地抬起头来,眸内闪烁着无比坚定的光辉,“我要告他,不管有没有人支持我,我一定要告他!我不能让我的生命像蚂蚁一样任人踩踏!就算没有人听我说,没有人为我做主,我也要为自己做主!”
心里好像有一只手在用力地紧抓,似乎要把尹宛若的心脏捏成一个团,她为难地开口,“姐,你……”
“你会帮姐姐的,对不对?你不会看着姐姐被人欺负而坐视不管,对不对?”蓝嘉再次紧握她的手,眼泪是决了堤的海岸,“明天,明天就跟姐姐去警察局报案,好不好?”
“姐!”
“姐求求你了!现在妈妈都有了自己的家,姐姐只有和你相依才能感觉到温暖。你帮帮姐姐好不好?最后一次,只要你陪姐姐去警局给姐姐一些力量就好。姐姐只要你陪在身边就好了,好不好?”
明亮的灯光此刻异常刺眼,仿似有万剑刺破尹宛若的眼角,她紧紧闭眼,却什么也躲不了。
泪水,不停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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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许久得不到水慕卿消息的贾岚清亲自来到画坊,却见岑妈妈竟然也同在,恰是刚到不久。礼貌问好后,她看向小珍,微笑道:“我来找慕卿的。”
“我知道你是来找慕卿姐的,”小珍笑容天真烂漫,“可是她不在,仲善翔说她去曾经念书的大学了,现在还没回来呢!”
“大学?”贾岚清蹙眉,“画展已经举办了吗?怎么都没有跟我说一声?”
岑妈妈接过话题,“还没呢。我今天来也是想来确定一下画展的事,迟迟没有消息,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经历骨肉分别的伤痛,调整了这么长的时间,岑妈妈此时看起来似乎有了些精气神,但整个人气质不再如从前高雅,平添了些清逸洒脱。
小珍一边给她们倒茶端水一边笑说:“其实这样缓一缓也没什么不好,虽然说事情迟迟没有动静,可是慕卿姐自我调节一下也很好啊!”
“谢谢。”接过小珍给的茶,贾岚清没有心思喝,暗自思忖中深觉事态不对,于是抱歉地看向岑妈妈,“阿姨,不好意思,我出去打个电话。”
“没事,去吧。”贾岚清出去后,岑妈妈小饮一口茶水,和蔼微笑着看向小珍,“你和静老师把画坊照顾得这么好,我实在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们。”
“阿姨你太客气了!我到明约来就一直住在这里,这里就是我的家!照顾好自己的家当然是我的义务,还说什么谢谢啊?!”
岑妈妈温和地笑了笑,正欲开口时,贾岚清已慌张地跑了进来,满脸惊惧,“阿姨,慕卿她——她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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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约医院。
尚妈妈在天未亮时就已到来,劝说尚宸君回去休息。连续三天的牵肠挂肚提心吊胆已让他看起来苍老了十岁,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垮掉。
上午时分,岑妈妈和贾岚清一起赶到医院。
病床上昏昏沉沉的水慕卿因体内燃烧的熊熊大火而无助地挣扎颤抖着。雪白的枕头上,她拼命地椅着头,像在努力地逃避噩梦的魔爪;下唇的水泡还未消退又多出了一个,并且从这天凌晨始,她痛苦挣扎的次数越来越多,总是平静不了十分钟就开始瑟瑟发抖。她不安地皱紧眉头,紧紧闭着双眼,漆黑的睫毛因此挤压在一起不见缝隙地颤抖着,无意识地梦呓中,她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剧烈。
尚宸君一直守在床边,眉头没有一刻舒展过,双手紧紧地握着水慕卿的右手。她的手像烙铁般滚烫却如稻草般虚弱,因梦魇而无助地挣扎颤抖着。
尚妈妈劝服不了尚宸君,再看水慕卿目前的状况,再说不出任何话,唯剩崩溃地汹涌流泪。于群枫扶着尚妈妈,想要带她出病房却因她的固执无可奈何,只有让贾岚清和来探病的林映真在身旁低声细语地安慰着。
岑妈妈靠着洁白的墙壁,一只手无力地提着包,一只手扶着墙沿。
病床上在垂死挣扎的孩子重重地触动了她静如秋水的心潭,若初……她的若初是不是也这般痛苦地挣扎过?她是不是也这般奋力地想要逃离死亡的阴影?想到这些,心脏仿佛被什么攫紧得透不过起来。
“爸爸……爸爸……”
“爸爸……”
水慕卿不安地颤抖着,仿佛一片羽毛在凛冽的狂风中无助地发抖,仿佛再也没有力气,仿佛这场大火就快要把她烧成灰烬,也许等到她终于醒来时,就会像风中的尘埃一样随风消逝……
“慕卿……”尚宸君更加紧握她挣扎着要挣脱的手,眼底悲痛黯淡,每一次她痛苦的梦呓总会掀起他心底的巨浪,一波一波翻滚着,绞得心口再次剧烈地疼痛起来。
“你醒来,慕卿,你快醒来!只要你醒来,无论你要我怎么样,我都答应你。”
“慕卿,你听见了吗?”
林映真无助地低下头。有什么用?这样的话,尚宸君说了不下百遍,每一次水慕卿痛苦挣扎的时候,他都这么说,可是有意义吗?林映真缓缓闭上眼,胸口酸涩不已。如果以前,还在大学的时候,他走出来站到水慕卿面前,而不是坐在车里远远地观望,也许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然而,每一次她见到的尚宸君都是独自坐在车里默默地注视着水慕卿。
“爸爸!”
“爸爸……”
洁白的病床上,她头上的纱布已经卸去,伤口却似一条毒蛇,凄厉地盘踞在她的额头。她颤抖得越来越剧烈,头在雪白的枕头上不安地奋力辗转。
“叔叔……”
“叔叔!爸爸!”
昏沉的世界里一片狼藉,坠毁的车子被烧得什么也不剩。四周的大火像一只只得意洋洋的妖魔在奋力地扭动着身躯,张着血盆大口狰狞地哈哈大笑,他们舔着嘴唇,咽下口水,做好了吞噬她的准备。
“姥姥……”
“姥姥……”
她的额头冷汗一阵强过一阵地冒着冷汗,从没有见到过她如此痛苦颤抖的尚宸君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担忧和紧张。
“慕卿!慕卿!”
熊熊烈火终于把她吞进了肚里,她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灼烧得像要腐烂了一般。忍着疼,她奋力地挣扎着要逃跑,一阵狂怒的黑烟迎面扑来,她被推入了万丈深谷。
“慕卿!慕卿醒醒!”
病床上,她拼尽了全力地挣扎着颤抖着,握在掌心的手一会儿紧握一会儿张开,抓破了他的皮肤。
“若初……”
深谷的底部,有潺潺的流水盛开的鲜花,她遍体鳞伤,拖着虚弱无力的步伐往前走。鲜花的尽头,浮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背影缓缓转身,纯真的脸上笑若阳光温暖灿烂,却在水慕卿奋力扑向前的时候销声匿迹,一场大火再次燃烧起来!
“若初……”
仿佛有两颗石子扔进了微波荡漾的心潭,痛得泪水再也忍不住地留下,岑妈妈紧靠着墙壁,扶着墙的手颤抖着捂住了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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岭秀公寓。
漫天阴云,新生的朝阳被遮的不见轮廓,只有那透过厚重云层投射下来的稀痹芒点亮了黑暗的世界。
尹宛若一宿未眠,微薄光亮顺着地面匍匐前进,在闯入她视线内的时刻似乎迸发出所有积蓄,刺得她眼泪直流。她并没有急着拭去泪水而是缓缓地站起来,僵硬地侧过身,提起这一夜整理好的行李,一步一步,犹如蜗牛一样,走出房间。
蓝嘉向来早起,早餐已准备完全。
正如她跟尹宛若所说的那样,今天她要去警局报案。事情发展到今天的局势,她已经无路可退,唯有不分对错地坚持下去以求自保,所以她决定还是不跟李瑾毅说自己的打算,一切就按照和仲弋阳约定的去走。
她已准备好一切。
不经意间瞥到厨房外一个身影缓慢移过,蓝嘉疑惑地跟去。
“宛若?”蓝嘉站在厨房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尹宛若欲离去的背影。
尹宛若顿了顿,脸微微侧过,想说些什么却全忍了下来,继续提着行李箱向门口走去。
“尹宛若!”蓝嘉焦急地向前走了两步,又迟疑着停了下来。她微微张大眼,似惊讶似畏惧地问道:“你要去哪?”
尹宛若艰难地呼出一口气,虽然停下了离去的步伐却没有放下手中的行李箱,“对不起,今天,我不能跟你一起去警局。”
蓝嘉眉头微蹙,不肯相信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要离开。”
“去哪?”
“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你还去哪?”
“……”
“哪都不要去好吗?跟我一起去警局。”
“宛若?”
尹宛若低下眉,“总之,我不会留在这里。”
她们的声音都渐渐低了下来,而背对着蓝嘉的尹宛若泪水早已决堤,她痛苦地咽下哽咽,提步继续离去。
“为什么?”蓝嘉哭喊出声,尹宛若再次停下步伐,“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今天你要跟我一起去……”
“我做不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积压在胸口的力量终于冲出了尹宛若的喉咙,她丢掉行李箱,迅速转过身望着站在不远处的蓝嘉,泪水汹涌而下,“我不能再做伤害慕卿的事了,我们是好姐妹,我不能再伤害她了。”
一夜未眠,她的脑海眼前涌现都是水慕卿在医院垂死挣扎的画面。
蓝嘉双眼氤氲,睫毛不停地颤抖。她张开嘴,又闭上抿着唇,再张开,过了几秒才发出声来,“可是,我才是你姐啊,宛若,我才是你的亲姐姐,难道你要伤害我吗?”
尹宛若一个劲儿地摇头,泪水依旧汹涌。她已陷入两难境地,她不愿意伤害水慕卿,也不愿意伤害自己的姐姐,她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你说话!你回答我!”蓄积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蓝嘉激动地冲上前紧紧抓着尹宛若的双肩,双眼锁定她的脸庞不让她怯懦,“你不想她受到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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