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俏俏过了大衣,走在T城的街头。

T城是个给她有过太多平静记忆的城市,在这里,她度过了安静的9年,她对T城有着特别特殊的感情。这里有姑姑,也有那最温馨平静的两年。

她的心,似乎在回到这里,才能归于完全的平静。

巴黎。。

冷洛打了电话给存瑛,等候在校门口,存瑛出来时,就看到冷洛跟赵明阳都在,而赵明阳的脸色格外的白,现在的赵明阳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看起来格外的憔悴。

存瑛没好气地吼了一声他们。“你们又来做什么?我都说了,俏俏电话打不通,冷洛你不是也打了?不是说了关机吗?学校里没有,教授说俏俏请假了,在做课题研究,就这样!”

“做课题研究?”赵明阳微微地皱眉:“什么课题研究?”

“不知道!教授保密,我不知道,显然俏俏不愿意我们知道,她现在很好,前天还有给教授通过话,但是教授拒绝告诉我俏俏的去处,我真的不知道。”存瑛看着赵明阳还是来气。“你现在找俏俏,知道俏俏重要了,当初你干嘛去了啊?我跟你说,要不是看你受伤后一副要死的样子,我真不待见你,错,我现在一点都不待见你们,你们赶紧的回伦敦去。赵明阳,你伤也好了,别赖在这里了,你的林淮琪在等着你,少来我们学校恶心我,再打我电话,我换号!”

“你别啊,你换了号我怎么找你啊?”冷洛一听就不干了,在一旁开口,很是着急:“你为了俏俏气他,这很正常。我这不也是为了俏俏气他吗?我跟你是一路的,他这贱人这几天玩苦肉计,以为受伤咱就心软了,人俏俏不还是让他去死,这都过去十天了,也没回来看他一眼,可见俏俏是真的死心了!”

“你也去死!你们两个一丘之貉,一路货色,一对qin兽,一双情圣,一堆臭狗屎!”存瑛对着冷洛吼了一声,转头就进学校了,并回过头来对他们两个人大吼:“别再打我电话,也别打我们公寓电话,下次再打,我报警,告你们骚扰!”

“存瑛,你到底要怎样才肯谅解我啊?”冷洛也大喊起来,真是怕了这丫头,那天之后,他都没有机会儿再近她身了。

这丫头居然搬到了学校去住,这让冷洛很是懊恼,懊恼的想屎,只恨那天没有把她吃光抹净,这下好了,都没机会儿抱抱了。

怎样才肯谅解?

存瑛也在问自己。不是不谅解,是谅解了,也无法接受。

一个心地有着别的女人的男人,她即便是爱,是深爱,也没有到了,没有他就活不下去的地步,又何苦去委屈自己的心?他心底有一个角落去怀念他的怀笙,就一直怀念下去吧。而她,宁愿用心去怀念他,也不想步入有杂质的爱恋当中去。

赵明阳立在校门口,天色暗了下来,似乎又要下雨,仿佛黑夜即将来临一般,令人压抑难安。

他的手在身侧握紧成拳,指骨泛着青白,心仿佛落入一个无底黑洞,无尽地往下沉。

冷洛望着周存瑛远去的身影,同样的黯淡了眸光。他转身,看到赵明阳的神色中闪过一丝压抑的痛,随后又变成了平静而淡漠的神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冷洛犹豫着试探道:“怎么办?我们回伦敦?”

“我要回国!”赵明阳突然开口。

“回国?”冷洛错愕。

“是X国!”赵明阳说的无比认真。

“俏俏回国了吗?”

“也许!”赵明阳闭上眼睛,突然睁开,然后就飞快地招手找车子,朝公寓赶去。

冷洛也跟着上车。“你这么回国?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你这么去了,俏俏就会原谅你吗?”

赵明阳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闭上眼睛,任谁也看不到他眼中的那一抹悲凉和无奈。

早知道她会如此的决绝,早知道她会抽身远离的这么彻底,却还是伤了她的心,当初的自以为是,当初的自命不凡,不过是赌她深爱着自己。

但是他,却忘记了,女人,爱着你,未必就会和你一路风雨同舟的走下去。

她们的爱情里,容不得一点一丝的杂质。即使能风雨同舟,要的也只是这条舟上只有你和她,再也多不下另外一个水手。

回到公寓,赵明阳拿了证件就往机场飞奔,冷洛送他去机场,然后拍拍他的肩膀道:“我不回去了,我要继续留守在巴黎!”

他总是不甘心,想要再试试。

不过不得不承认,女人一旦狠下了心,那是比男人要猛烈一百倍的。

赵明阳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的点头。

十一小时后,中国,T城。

赵明阳再度踏上这个离开三年多的城市。没有直接去北京,他想,也许俏俏应该在这里。

当他出现在伊美枚的家门前时,刚好看到一早提了菜篮准备去买菜的伊美枚。

赵明阳立在原地,低声的叫了一声:“姑姑!”

伊美枚抬起头看到了赵明阳,一时讶然:“明阳?”

“是我!”赵明阳走了过来,声音有点艰涩,也有点难以面对伊美枚,答应过承诺过的,待俏俏好,却还是弄丢了俏俏。

看了他的脸色,再然后看他的神情,伊美枚张张嘴,没说话,只是打开门。

赵明阳低低地开口:“姑姑,对不起!”

伊美枚长叹了口气,然后道:“进去吧,俏俏在家!”

果然在的,赵明阳一时惊喜。“俏俏真的回来了?”

伊美枚眼神望向他的脸,“明阳,迷路的人,也许能找回回去的路,但回去之后,沿路的风景可能不再觉得美好了C风景,都想看,只是有的风景不一定属于你,如果有了他心,不如放弃!”

“……”赵明阳没有说出话来,微微的低垂了眸子,没有去看伊美枚。

伊美枚也不再多言,提着篮子,缓步离开。

赵明阳转头看她,望着她的背影,纤细的女人,倔强的背影,俏俏承袭了白青青的骄傲,也承袭了伊美枚的坚强。

他喉头滑动了一下,然后进门,并关上了院门。

还是那个小院子,干净舒适。

推门进入房间,直接去俏俏的房间。

这里,他,轻车熟路。

门推开后,他看到睡在床上的俏俏,紧闭着眼睛,安安然然,小脸瘦了一些,眉宇在睡梦里紧皱。

他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呼吸一瞬间的凝滞,视线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张小脸,同样的憔悴,同样的疲惫,他望着她,却好似永远也看不够。

似乎感受到什么,俏俏在睡梦里突然的清醒,猛地睁开眼。

当看到赵明阳时,她的视线有一瞬间的微怔,却又在顷刻间恢复了平静。

赵明阳拉了凳子在她床边坐下来。

俏俏视线麻木地望着他,是憔悴了,可是那又如何?以为从巴黎再追到国内,她就会感动吗?

她淡淡地看着他,他看上去明显瘦了,面上颇有憔悴之色,看上去狼狈至极。只是,纵然如此,他身上还是有一种从容不迫的气质,唇角,依然挂着淡淡的笑意。

“俏俏,我们谈谈好吗?”

俏俏却扯了扯唇。男人都一样,她不想听,结果已经产生了,给解释又何必?解释有时候比不解释还残酷。说与不说,听与不听,都自己拿捏好了!

赵明阳望着她,唇边依然染了一分笑意,淡淡出声。“俏俏,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他每说一个字都很艰涩,来那个吧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疼痛,接着,赵明阳说:“我不想解释什么,伤你,不是我的初衷!”

她冷冷一笑,视线直盯着他,留在他的脸上,心间,却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跟一个人呆久了,彼此的习惯还是了解的,不管是不是用心相爱了,时间也在滋生出一份惯性的感情,俏俏觉得那应该是亲情。

所以,看到这个人,还是会心跟着骤然一缩,说不出的疼痛袭来。

俏俏依然没有说话,赵明阳还是在那里静静坐着,视线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俏俏的脸。

俏俏没想到他会找来,但他来了,她也知道他的能耐。

沉默了良久,赵明阳又接着道:“俏俏,我知道你累了!”

俏俏无言,心更加揪紧。一种刻骨的疼痛紧紧地攥住了她的心。

“如果非要分手,我不会同意,而我也知道婚姻绑不住你,你根本不会在意那份证书,我很抱歉逼你跟我结婚了。我以为可以抓得住你,可是抓不住,一切都是我自以为是,这是我该有的惩罚。”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妖孽。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被迷惑了,继续往前走了。

说实话,她有些挫败。不得不承认,时至今日,她还是忘不掉这个男人,还是难受的要死。

“你说对了,婚姻绑不住我!”她朝着他勾唇一笑,那笑容凄惶,婚姻怎么可能绑得住她,她要的是一对一的真心,不掺杂丝毫的杂质。

“俏俏,我受伤了!”他突然开口。“很重的伤,匕首刺进了我的小腹,差一点捅到肝脏,也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俏俏躺在床上,忽然觉得有一种微微失衡的感觉,她觉得天地似乎正向着她这个方向倾斜了下来,一阵锥心的难过,在心头蔓延。浑身血液似乎在一瞬间凝结成冰,通体生凉,力气如同被抽空了一般,如果不是躺在床上,她或许会倒下去。

俏俏面容清寂,唇角隐有笑意冷然,不辨喜怒。“你不是没死吗?”

“我不能死!”他说。

她视线转过来盯住他的眸子。“那么你来,又是为了什么?”

“请求你的原谅!”

“我不恨你!”俏俏冷冷说道,声如碎玉,清脆直入耳中。“毕竟那样通透的女孩子,很干净,你动心也是正常!”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俏俏没有抽回。

他冰凉的手,感受着她手上的温度,那温暖慢慢地通过肌肤,渗入到他的心中。

够了,这对他来说真的够了!

能在这个时候,还能握握她的手,他已经很知足了!她原来不是不在意,不是不痛惜,她颤抖的手,已经昭示了她的痛惜了。还能得到她的痛惜,他真的很满足很满足了。

“俏俏,你终究是不忍心了,是吗?你的手在颤抖,你的心也在为我疼是吗?”他低低问道,嗓音低醇而柔和。

俏俏唇角疏忽轻扯,绽开一抹淡笑,“我只是很生气,你怎么没死呢?”

他唇角的笑意瞬间凝结,眸中的灼亮瞬间熄灭,他抬手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眸中渐涌哀凉。

她的唇紧紧抿着,一言不发,然后抽手,他却不让。

她看到他掀开了自己的小腹,给他看小腹处受伤的地方,那里,感染后出现了更大的疤痕,被消毒水烧过的面积很大,是碘酊灼伤的痕迹,从一个刀口,溃烂到一片。

俏俏看着,心在一点点锁紧,突然,她就猛地挣扎,一脚踢在了他的受伤处。

她怕,再看他一眼,她会忍不住,她会轻易原谅他。

“呃——”赵明阳被踢得一个踉跄,人从凳子上摔下去。

他的伤还没有好,才刚刚愈合没几天,被她这一脚踢得真的是太痛了!

他在地上抱着小腹等了良久,然后缓缓抬起脸来,看着俏俏。

她也在看着他,他的眼晴只看着她的眼晴。

她的脸就在他面前,相差不过一米多,他看着她的眼晴,那双令他心动的眼晴,此刻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冷酷。

“俏俏,你可解恨了?”终于出口,他缓缓的问她,语气里有着一抹笑意,一点都不恼恨。

她身子一震,心头缺失了一大块。

这句话,让她再严酷的话,都说不出口,她的心,如被万箭穿心一般的疼痛。

她望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两相望中,她陡然掀开被子下床,抓了外衣,就往外跑。

她没有穿鞋,赤脚踩着残冬的冰地上,丝毫不觉得凉。

她急速地跑出了家门,逃离了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那就是逃离他,逃离他带给自己的冲击。

眼泪就在眼圈里打转,终于止不住的潸然而下,从脸上刮过的寒风凌迟着眼泪,将泪滴撕得粉碎。

风,冰凉彻骨,凄厉犹若鬼哭。

她狂奔着,毫无目的,只想逃离。

赵明阳在后面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