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明任看向眼前这个淡然的小女孩,忍不住轻笑着摇头。“小丫头,当时给你号码时,你不要,没想到你居然记得我的私人电话!这两年,在法国过的好吗?”
俏俏却是淡淡地开口:“你想知道冷洛在英国过的怎样是吗?”
“聪明的孝!”贺明任直言赞赏。
俏俏抿了口茶,放下,淡淡地说道:“冷洛过的还可以,学会了清心寡欲。他也很好,至少在我看来,要比你好!”
“呵呵,可惜你不也没看上他?”
“你就这么想我当你的儿媳?”
“坦白说,我的确很喜欢这性子,不哭不闹,跟你妈一样。女人老哭,没什么意思!”
“可惜冷洛没有你变tai!”俏俏的语气很是淡漠。
“哈哈,这话,我很喜欢!”
俏俏不再多言,沉默地喝着茶。
贺明任又道:“说吧,来找我,是有什么大事?”
俏俏却没有回答,而是问了句:“你跟白青青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女孩!”贺明任一提起自己的小女儿,这个老来得到的女儿,眼睛不由得多了一抹笑意。“你妈妈说,跟你小时候一样,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祝贺你年纪一大把又当了爹!我和冷洛突然多了个妹妹,感到很是神奇。以后上幼儿园的时候不要送孩子,人家会以为你是她爷爷,她会自卑的!”俏俏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送她的礼物!”
贺明任一愣,没想到俏俏会跟他开玩笑,完全没有想到,眼底满是笑意:“我会做拉皮手术的,努力让自己整的不像爷爷!”
“最好如此!”俏俏抬头:“我来什么事都没有,就送个礼物!”
贺明任讶然,接过去,打开盒子,发现是一块黄金锁,虽然俗,却很精致,而看颜色,似乎有点久远了,不像是现在的东西。
“二十年前,白青青买给我的,现在,归还给她!守护你们的孩子吧!希望她,不要像我一样,二十年,只不过是一枚棋子而已。”
“俏俏,你这孩子到底什么意思呢?归还,你这是要真的和你妈妈撇清关系吗?”
俏俏摇头:“对白青青,我现在不恨,你带个话给她吧,她比伊家人光明磊落。我不恨她,却也无法原谅,而你,跟前尘往事无关。这点,我分得清,以后还会见你。”
贺明任完全没想到俏俏会这么想,他突然有点欣喜,这丫头现在的态度已经大有转变,以后,也许,会和青青消除隔膜。
两人融洽地吃完晚餐,俏俏站起来道:“东西送到,我还有一些事,要走了!”
“去哪里?我送你!”
“那就送我去机场吧!”俏俏没有推辞。
贺明任把俏俏送到了机场,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俏俏,我替你妈妈谢谢你!”
俏俏摇头,“真想谢我,就好好把你们的孩子养大吧,永远不抛弃,别像我跟冷洛一样,就好!”
说完,俏俏转身进了候机厅。
贺明任怅然,望着俏俏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湿润,突然,他对着俏俏的身影喊喊道:“俏俏,你妹妹叫冷俏俏!”
俏俏微微转头,“白青青取的名字真的很烂!”
说完,大步进入检票口。
贺明任站在哪里,轻声呢喃:“俏俏,你妈妈说,你们姐妹拥有一样的眼眸,波光粼粼,很是耀眼,你可知道,她其实很爱你……”
可惜,俏俏没有听到,她已经在安检了。
等到安检完,俏俏转头,看到贺明任还站在那里,在对她招手。
俏俏在想,人到中年的自己,是不是也会这样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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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城。
俏俏的突然回来,让伊美枚很是惊讶。
晚上八点,俏俏出现在家门口,敲门后,看到姑姑一脸的惊讶。“俏、俏俏?”
俏俏放下行李箱,伸出手,环抱住姑姑:“姑姑,我想你!”
“丫头,你怎么来了啊?你不是在巴黎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伊美枚望着俏俏有点惊愕:“明阳呢?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伊俏俏摇摇头,没有说什么,揽了伊美枚,一起进门。
“俏俏,你说,你们没什么事吧?”伊美枚直觉得俏俏的突然回来有点蹊跷。
俏俏真是扯了扯唇,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看的伊美枚一愣,两年不见,真的变了。
“姑姑,我跟赵明阳分手了!”俏俏的表情依然是淡然的。
“分手了?”伊美枚错愕。
“嗯,姑姑不用担心,我很好。回来卖掉红枫!”
“你要卖掉红枫,那上官霍庭怎么办?”
俏俏听到姑姑这句话,心里有点酸。“他依然经营红枫,我要的是折现,永远不再是红枫的拥有人了!”
“为什么突然这样做?”
“我在做一个课题研究,需要钱!”俏俏语气依然是坦然的,听不出任何的起伏。
伊美枚望着她,有点搞不懂了。“你要这么做,就这么做吧,你长大了,姑姑不会干涉你的,钱不够,跟姑姑说,姑姑还有!”
“够了!”俏俏摇摇头。
这时,伊美枚的电话响了。
她接了电话,才知道是上官霍庭,微微地怔忪,“上官霍庭?”
“美枚,我在你家门前!”
伊美枚是万般惊讶上官霍庭的到来。
俏俏却是心中一震,她竟然忘记了,还有姑姑,上官霍庭还会来叨扰姑姑,为达目的还真是不择手段,连上官霍庭这样骄傲的人都能这样为伊震赫卖命,还真是让她震惊。
她忽然扬唇,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极尽灿烂,明媚如春光,将所有的讽刺和失望都掩藏在那溢满笑意的唇角和眼底深处,化作无边的苦涩漫延在心底的每一个角落。
那样灿烂的笑容,让刚一进门的上官霍庭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俏俏如此的笑,看上去真的是很璀璨,可这种笑容给他的感觉,太过刻意,仿若只是为了掩盖着什么,并不是发自内心的真实喜悦。
“上官,你来T城做什么?”伊美枚在上官霍庭坐下来后,皱着眉问道。上官霍庭还是第一次这样突然的到来。
上官霍庭微微一笑,看向俏俏,还没说话,俏俏已经替他说了。
“姑姑,他大概是来找我的!”
“找你?”伊美枚十分不解。
上官霍庭皱皱眉,这时才开口:“是,的确为了俏俏的事而来。”
“红枫的事?”伊美枚问。
“是的。美枚,俏俏要卖掉红枫,并且要三亿!”上官霍庭直接开口。
伊美枚先是微微蹙眉,然后视线望向上官霍庭,再看看俏俏,倒也没有过多的惊讶,只是视线越来越凌厉地看着上官霍庭。
俏俏敛了笑,回复一贯的淡然表情,轻缓的语调悲意暗藏,道:“上官叔叔,你这趟来,直接说三亿你不想给,所以想要姑姑来说服我是吗?”
“三亿不是不给你,是想知道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红枫本就是我的,我想做什么,需要经过你们的同意吗?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现在已经过了十八岁了。”
上官霍庭笑了笑:“你的确是过了十八岁了,完全独立了。但三亿太多,有钱,并不一定是好事,会给你惹来新的麻烦。美枚,你的意见呢?”
伊美枚这时却道:“上官,这是俏俏的事,虽然我也很好奇很担心她要三亿做什么,但在我看来,红枫卖掉,不只三亿。红枫会所以及红枫集团这些年的营业额,加上红枫盈利后那些资金创造的价值,绝非三亿,俏俏要的不高,低了。若是你问我意见,我若开口的话,会要五亿,但俏俏已经开口了,并且给你留了余地,也照顾了你这些年帮她经营红枫的面子里子,恩情道义都在里面了,我觉得这孩子很仁义,那么就按照俏俏的意思来吧!”
上官霍庭一怔,伊美枚向来沉静内敛,可这一刻,他突然发现,美枚是支持俏俏的,他又一个没有想到。
俏俏也没有想到姑姑会这样跟上官霍庭说,她倒是有点讶异的。
伊美枚轻轻的开口:“上官,你大概意外我为什么这么纵容俏俏。我只想告诉你,人生在世,不是每一件事都能如自己意。我不能人生淋漓尽致的去活,毁了半生。我希望俏俏可以,有些事,有些人,我不管你有多少难言之隐,请按照俏俏的意思去做吧。从此让俏俏和你们无关,和红枫无关,做个了结,对大家都好。别总抱着一些希望强人所难。无论你多不能接受,完不成别人的要求也好,都请你,和他,接受。俏俏的人生还很长,她这一辈子,不为你们任何人而活,不为你们崇高的理想而活,她只为了她自己!”
一番话出口,让俏俏和上官霍庭都是惊愕着。
上官霍庭清楚地感受到了她言语之中发自内心的坚定情绪,还有悲哀,一股掩藏在面容神色之后的悲哀。
尽管她面容神色看上去那般的淡然平静,但还是感受到了伊美枚的悲哀。
人生,毁了半生,她想要恣意而活,可是身为伊家的女儿,是如此的难。这个世界,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俏俏的苦了!因为她跟自己的侄女一样,都是伊家的女儿。
“姑姑……”俏俏低低地叫了一声。
伊美枚却是看向上官霍庭。“上官,你走吧,这件事,我已经知道,我的态度是如此。回去告诉我爸,别再找俏俏了,她不适合,即便是适合,我也不会同意。”
上官霍庭点了点头,终于缓缓站了起来,视线深深地看着伊美枚,眼底流淌过一抹复杂,“好,我会把话带到!”
上官霍庭还是走了。
屋里只剩下伊美枚和俏俏的时候,伊美枚视线转向俏俏,淡声问道:“说吧,你要三亿做什么?”
“姑姑,可以不说吗?”俏俏轻声问。
伊美枚面色一沉,目光犀利,语调深沉道:“三亿不是一个小数目,你拿这么多钱,被别有用心的知道,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姑姑,钱用来做研究具体什么课题,我现在不能说,但我可以保证,我会活的很好。请您原谅!”
伊美枚听后久久陷入了沉思。
俏俏没有再说话。
良久,伊美枚终于说:“你是铁了心要跟伊家无关了吗?”
“确切说,我铁了心跟所谓的计划无关了。姑姑,我用了两年才弄清楚,一切的一切,原来不过是一场局,而我,不过是一枚棋子。我改变不了出生,却不再想当棋子。无论是谁,都别想再强求我做一件我不想做的事,除非我愿意,否则,我宁死也不会再为了别人而做一枚棋子。姑姑,对不起!”
因为做棋子,失去了太多太多,她不愿意自己的命运被别人操控。就像姑姑,也是一枚棋子,一枚别人冠冕堂皇孜孜不倦为高尚崇高理想而设置的棋子。一生毁了,孤苦伶仃,爱人都不会了。这太残忍。
太冠冕堂皇的东西,她要不起,她只想平平静静,平平淡淡的生活,可是,生在伊家,从一出生,她就注定了一路考验不断。
伊美枚神色莫测高深地扫了眼低着头的俏俏,没有说话,似笑非笑的勾起唇角,眸底划过一丝深痛的暖意和赞赏,良久,她微微点头。“好吧,按照你的思路去活吧!”
“真的吗?”俏俏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伊美枚。
伊美枚微微点头,眼底有着羡慕和赞赏:“俏俏,你怎么知道自己是一枚棋子的?”
“两年前,赵明阳去过伊家的书房,随后,我自由了!”虽然当时有很多的疑惑,上官霍庭临别时又跟她说了很多话,虽然至始至终没有说出他调查的结果,但,俏俏已经察觉到他在维护伊震赫。
“你跟明阳真的分手了?”
俏俏沉默,良久,点头。“他游离了,对安排的女孩动心了!”
“你又怎么知道他动心了?任务中一些行为是为了迷惑人的,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相。”
“姑姑,我二十岁了,不再是当初几岁的孩子,可以感觉到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做戏!”
伊美枚不再说话,点头。“好,你们的事,我不过问了。什么时候回法国?”
“一周后!”俏俏轻声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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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的一月底,天气依然凉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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