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爷爷!”明珠笑呼,向老者奔去。回了头招呼殇聿,“殇公子,罗爷爷救了杨家哥哥,殇公子是否该当谢过?”
“杨思南?”殇聿闻言,心头大震,忙将骆氏兄妹放下,自也跃身下马,“明珠,你是,罗爷爷救了杨思南?”
“是啊!”明珠含笑点头,又回头向屋内张望,“罗爷爷,杨家哥哥可好些?”
“如此,聿当真该谢!”殇聿闻言,忙向老人拜倒。
“公子不必客气!”老人忙即扶住,“那杨公子堕崖,老儿不过凑巧,将他救起。”着,神色黯然,“只是,老儿无能,却是治不好他的伤。”
“杨思南受了伤?”殇聿一惊,忙问,“可否容聿进去一探?”
“嗯,都来吧!”老人含笑点头,向骆氏兄妹招呼一声,自挑了帘,待大伙进入。
殇聿心中焦急,也不客气,道得声谢,俯首进入草屋矮门。张眸看时,却见一间草屋,收拾倒也干净,一张床上,躺得一人。只瘦的皮包了骨,两只眼睛深陷,正自微阖,似是睡去。殇聿乍见之下,心中一紧,竟是酸涩难当。若非明珠事先点破,她哪里会认出,这便是当初丰神文秀的杨思南?
明珠见殇聿呆怔当地,不觉轻轻叹得口气,行至床前轻唤,“杨家哥哥!”伸手轻推,“杨家哥哥醒醒,看明珠将何人带了来?”
“杨思南!”殇聿定得定神,压下心头酸涩,行至床前,俯身轻唤,“你睁了眼,可否认得我?”
闻得呼唤,床上人眼睫轻眨,醒了过来。茫然望向殇聿,停得两秒,又转向明珠。似是辨认,又似不曾清醒,停得会,方始有了些神采,“明珠!”张唇低唤,撑身欲起。
“你且莫动!”明珠伸手轻按,回身指了殇聿道,“你且认认,这是谁?”
杨思南闻言,仍将目光转回,向殇聿凝视,茫然的眸子逐渐显出些惊喜,“姐姐,殇大姐姐!”紧急的呼吸,嘶声轻喊,干枯瘦弱的手指伸出,向殇聿探去。
“思南!”殇聿见他认出自己,轻轻松得口气,伸手将他手握了,轻拍安慰。原是满腹的问话,见他这般情形,竟是不得,呆得片刻,见他神情困乏,便随了明珠出来。
“他连人带马,自悬崖摔下!”明珠轻轻叹得一声,回首向屋中望得一眼,那里,杨思南业已睡熟,又继道,“幸得这谷中树木繁盛,又有一匹马垫底,摔了下来,竟是未死。又幸得遇了罗爷爷采药遇见,救了回来。”口中轻语,一双明眸已珠泪盈眶。
“可曾寻人医得?”殇聿轻轻叹气,心中掠过一抹隐痛,那般情状,与楚寒是那般相似,便是医得,怕也难以如初了吧?
“罗爷爷用得些药,也曾觅了大夫看得。”明珠轻声低语,双眸又有泪珠溢出,“这陕州的大夫看了,均是束手,此处离鬼谷又远,他那般情状,又是行不得路。”
“竟是再想不得法子么?”殇聿皱眉,脑中想着当初方入殇府,那个温文谦和的杨思南,心中的酸痛,正迅速蔓延。
“罗爷爷,假以时日,会好得一些。起初来时,昏迷不醒,后醒虽醒了,莫话,便是人都认不得。”明珠轻声低语,又叹得口气,“如今杨府回不得,留于此处,却又乏人照应。妹妹正自犯愁,不想便遇了姐姐,姐姐拿个主义罢。”
殇聿心中纷乱,闻得此言只得苦笑,正欲答话时,却闻身后有人轻问。“殇大哥……,是女子?”回头瞧时,却是骆曼儿立于身后,咬了唇,一双大眼盈盈含泪。
却是骆曼儿自入了杨思南屋中,眼见杨思南情状,心中恻然。却闻杨思南开口唤得声“殇姐姐”,一时间,心神震荡,仿佛地动山摇,却又问不得。见明珠与殇聿退出,也便自后随了。心中本存了万一指望,盼得是杨思南病中,将殇聿错认为他人。此时闻得二人话,明珠更是一口一个姐姐,心知终是自个儿错了,又是不甘,出言询问。
“曼儿!”殇聿含笑轻唤,伸手拉过,“姐姐原不该瞒你,只是姐姐如妹妹们一般,为官府追拿,故只做这男儿打扮。前时,一路行来,人多眼杂,你等姐妹又多,只得隐了,你莫怪得姐姐方好!”
“嗯!”骆曼儿轻轻点头,心知所念成空,竟是落下泪来。隔得半晌又问,“姐姐与乐姑娘,似是有大事要做?”
“嗯!”殇聿轻轻点头,到得此时,也不相瞒,只道,“姐姐有两个亲生的妹子,如今下落不明,姐姐需得寻访。”垂了眸,望向一旁默然而立的骆夏,“本是在洛阳安置了你等,我便可放心,哪知此次横生枝节,那些官兵认了你兄妹,却又如何是好?”
骆夏闻言,心中也是难安。自姑苏相识,只道殇聿一个女子行走江湖,多为不便。一心随了她,做个照应,此时想来,竟是成了她的累赘,心头也自纷乱,此时见殇聿注目,竟是做不得答。
“如此,姐姐倒可安心了!”骆曼儿见殇聿为难,只压下心头怅惘,唇角牵出一抹笑意,“既是曼儿与哥哥见不得人,不如留在此间,替姐姐和乐姑娘照应杨公子,姐姐也可放心,去寻两位妹妹。”
“果是如此?”殇聿闻言轻怔,不想曼儿竟出这番话来,转念间,竟是个两全的法子,心中自是大喜。只是这照抚病人,却极是辛苦,心中又大为犹疑。
“是啊!”骆夏闻得妹妹一言,也自点头,“姐姐自去,我兄妹虽不懂治病,这日常照应,当是为得。”
“若果是如此,倒是两全!”明珠心思远比殇聿简单,闻得此言,却是大喜过望。最初见殇聿携了二人,只当是两个大包袱,此时得这两兄妹之言,竟是宛若得了强助,不等殇聿话,竟是欣然点头。
“若得人全心照应,杨公子之病,也当好的快些!”屋内随出的老人含笑点头。
殇聿见骆氏兄妹之意甚坚,确又无法可想,当即点头,心中也自感激。待杨思南清醒些,又问得些那日之事。闻得是在陕州杨思南姑母家中伏,姑母不见踪迹,殇若月拚死拒敌,殇若水随车逃出,却是不闻展、洛二人消息。
再转而寻问明珠别后情形,明珠只道,自齐州一别,一路入京,见得杨千里,闻得展、洛二人之事。后寻至陕州,却是并无二人消息,只意外觅得杨思南。待得再次入京,欲向杨千里报讯,接回杨思南时,却于杨府,逢上蒋府高手,一路追逃,奔至洛阳。
“你二次入杨府,竟是未见杨大人?”殇聿闻言,大是惊怔,杨千里与蒋文龙素来不和,那杨府中,怎会伏有蒋府的高手?
“嗯!”明珠轻轻点头,眉目间隐有忧色,“据杨思南所言,他的姑母下落不明,妹妹自思,恐是落于蒋文龙之手,以此相胁,令杨大人不得不屈服吧?”
“杨大人绝非轻易屈服之人!”殇聿轻轻摇头,语意却是极为肯定。殇、杨两家相交极厚,虽自殇敬贬入风城,两家难以谋面,殇聿对杨千里之信任,却是甚坚。
“嗯!”明珠闻言,只轻轻点头,“爷爷与杨家也属世交,言语对杨大人也极敬重,谅他也绝非变节之人。明珠此言,也不过是猜测,究是如何,却需得查证。”
“如此看来,还须入京,方如蹲!”殇聿点头轻应,与明珠细议入京之事。隔日杨思南清醒,又细问些杨府中情状,第二日一早,二人别了罗老汉与骆氏兄妹,便即出谷赴京。
殇聿自思洛沐风的红马现于石鹤山下,绝非偶然,此般良马,怕是已为官府所识。此次入京,行踪须得缜密,只将它留于谷中,出得山来,另购一骑,与明珠乔装改扮,向京城行来。
二人一路生恐惹人注目,不敢策马飞奔,只一路缓校到得第三日,方始入京。入城之时,时当正午,二人悄声计议,那杨府既是有蒋府高手现身,自是无法光明正大通名而入。而这光化日之下,却又不得逾墙入内,只得等至夜间行事。计议定了,二人打了尖,觅了客栈歇息。
入夜,烤炙了一日的京城,有了些许凉意。杨府里,四周漆黑一片,死一般的静寂,唯有杨千里的书房里,一灯如豆。
书房的窗大开,隔窗而望,可见杨千里独自一人于书房之内,一时起身徘徊,一时又负手独立,显是心绪难宁。
“姐姐,下去么?”树上静望良久的明珠问向身旁的殇聿。这般静寂,静的怪异,却是瞧不出有何不妥的端倪。
“你在此候我,我自入去,若有异状,示警便可!”殇聿轻声悄语,话声方落,人影已如一袅轻烟,如风轻荡,飘入杨千里的书房。
杨千里正自呆望疗烛出神,前些日,有人夜入杨府,却为蒋府之人追拿。那人是敌?是友?是否安然逃脱?这一去多日,竟是别无消息。心中正自猜测烦闷,瞥眼间,灯烛无风自晃,心中一惊。
“何人?”轻声喝问,回过头来,却见窗前亭亭然一条黑影,竟是凝立不动。“你……?”虽是一别七年,却是如此熟悉,“冰儿?”颤声相询,手心,不自觉的冒出汗来。
“杨伯伯!”黑影开声轻唤,倒身见礼,声音清越柔和,却正是一别七年的殇聿。
“冰儿!”杨千里心情激荡,忙抢上两步,伸手相扶。“闻得风城大难,你父女不知所踪,老夫常自忧虑,不想你竟活着!”口中话,落下泪来。抬眸见窗外明月,明晃晃的照入室中,心中一惊,忙去关窗。
“杨伯伯!”殇聿伸手轻拉,缓缓摇头,“如此夏夜,关窗闭户,反引人起疑。”
杨千里闻言,恍然醒觉,只转了身,面向里间,将殇聿挡于暗处。
“杨伯伯!”殇聿见他会意,只点头微笑,将闲话免了,只提正事,“思南业已寻得,受得些伤,如今在一隐秘处休养,杨伯伯切莫担忧。”急急将杨思南下落出,正欲再,却闻得书房里间有物落地。疾抬眸时,却见杨千里一脸惶急,向她连连眨眼。殇聿无瑕多想,后纵飞身,掠向书屋左侧书架。
方俯身书架之上,将身形掩好,便听“吱咯”轻响,书房另一端,竟是开启一条窄缝,一人自缝中轻闪而出。殇聿凝神望时,却见那人长脸青目,却正是在当日夜访落霞坞的蒋府第六高手,秦谷川!
殇聿心职怦怦”直跳,一时间惊疑不定。殇、杨两家相交二十余年,从不知杨千里府上有此密道,而如今从这密道出来的,竟是蒋文龙座下高手。而自己行藏已露,若杨千里果与蒋文龙勾结,今夜,怕是自投罗网了!
一念及此,心中更是忧急。明珠隐于院中树上,并不知屋内情形,此番若是秦谷川发难,必是呼声四起,自己落入圈套也倒罢了,恐是累了明珠。况杨千里变节,也须得有人逃脱报讯。右手缓缓后伸,摸向腰间长鞭,侧耳凝神,倾听下方动静。心中却暗自盘算。如何出声示警,令明珠先逃。
“秦大人!”书房内杨千里不悦的声音传来,“这暗夜之中,秦大人竟是不打招呼,自行闯入,当我杨府是何种地方?”
“杨大人!”秦谷川尖锐刺耳的声音压低了轻笑,“大人莫怪,前几日杨府有夜行人造访,我家大人恐累及大人安危,特命人前来保护大人。”
“倒是劳蒋大人挂念!”杨千里的声音无奈而冰冷,“蒋大人如此操心,不过是为了明日上朝之事,但请蒋大人放心,儿于蒋大人府上养病,杨千里既有所求,敢不从命!秦大人,这便请回罢!”
殇聿闻言,只暗暗点头,原是蒋文龙枉称拿了杨思南,对杨千里加以要胁。而杨千里提及杨思南之事,当是剖白,自是与自己听的。
“杨大人是聪明人!”秦谷川怪笑,“若杨大人果真如此,我家大人自会好生‘服侍’杨公子!”话加重“服侍”二字,语气轻挑,洋洋得意。也不等杨千里答话,身影一闪,闪回窄缝,笑声隐隐,已远远去了。
殇聿闻得笑声渐隐,正待跃下,却闻得杨千里自语,“如此静夜,也是扰人!”紧接着“扑”声轻响,眼前一暗,竟是杨千里将灯熄了,门声“吱呀”径自开门出去,口中嘟囔,“再熬得几年,便不必日日早朝了,那时归隐林下,含怡弄孙,岂不是美事?”话声中,反手将门带上,脚步声响,也自远去。
殇聿闻杨千里之言,心领神会,心知这杨千里不欲蒋文龙得知已觅得杨思南之事,竟是决意留于庙堂于其周旋。只是那秦谷川到来之前,时间过于仓促,竟不曾出杨思南姑母之事,心中略为不安。闻得杨千里话,知那密道竟是蒋府所为,却非杨千里变节,心中稍安。
在书架俯得片刻,侧耳闻得寂静无声,也不敢多停,飞身掠下,正欲自窗口跃出,却闻得秘道“吱咯”又响,竟是又有人来。殇聿心中一惊,不及回上书架,只身形一闪,躲入窗边帘后。
以手抚帘,偷眼向那墙壁瞧时,果见一条黑影闪出,月光之下,瞧的清楚,却是一个四十余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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