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初开,冰雪未融,车行极为缓慢。直至三日之后,山势方缓,回望群山,亦知离风城已远。“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杨思南再次辞行,“姐姐,请回吧!”他心感殇聿相护之意,又知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竟改了称呼,拱了手一揖到地。
“姐姐!”殇若月、殇若水却不似他这般客气,一边一个抱了殇聿,依依不舍,哪肯放手?
“此处出山,山势已缓,我也尽可放心了!”殇聿眼见簇已是当初楚寒脱逃的驿站,离风城已远,料那蒙空子不至追到此处。一手一个搂了两个妹妹,心中酸涩,“若月,你如今大了,要好好照应若水!”轻拍殇若月肩头,含笑注视。殇若月因要长途奔波,学她换了男装,此时瞧来,竟是自己兄弟。
“姐姐,若月知道!”殇若月此时已无心斗嘴,只含泪点头应了。
“若水!”殇聿回手轻抚妹秀发,“此去,你嫁为人妇,要事事为夫君想着些,比不得家里,个个宠你!”
“姐姐!”殇若水闻言,更是泣不成声,欲待不去,此时簇,哪里还得出?
“好了!”殇聿心知再下去,必会心软,狠了心肠,将两个妹妹推离怀抱。“杨公子!”转身望向杨思南,“日后舍妹赖你照应,若她有不对处,多所担待。”
“那是思南应尽的!”杨思南点头,略一犹豫,又道,“姐姐,我那失踪的随从,若寻得到,派人与我通个信儿罢!”心知那人落于凶徒之手,九死一生,也不救出的话。
“这是自然!”殇聿点头应允,施礼与三人别了,扶了若水上车。眼见得若月与杨思南上了马,一步三回头的去了,心中酸涩,难以自己。
瞧得一行车马远去,直至毫无踪影,殇聿方上马驰回。那驿站到风城,约三百里,中间更有百里峡谷,两侧绝壁夹道,极是险峻。殇聿策马飞奔,眼见峡谷两侧山上,仍是白雪皑皑,不禁心惊。若是此时山上积雪滑落,纵她有大本领,也得埋尸雪底了。心中暗自庆幸杨思南等一行平安出山,此去京城虽远,却一片坦途,好过在这风城担惊受怕。心念及此,心情大好,不舍之情尽去,双腿夹紧马腹,黑马四蹄翻飞,风驰电掣驰回风城。
入得府来,先至殇敬书房,见了父亲,述了送别之事。殇敬听得一行人平安出山,也自喜慰。殇聿眼见无事,转身出来,心中只道回自己院子,却不觉拐到殇若水院子里来。殇若水走时,虽只带走一半丫头,但殇聿此时看来,仍觉荒凉。两个妹妹均自儿跟着她,殇聿被两人缠得惯了,如今一块全都去了,心中只觉一片空茫。心想两个妹妹此去,不知何年何月方能见得?一人坐于榻畔,竟怔怔的落下泪来。
坐得一会儿,眼见晚,自觉无趣,起身回自己院子来,却是房中寂寂,不见楚寒。细思之下,这几日自己不在府中,自是被打发回他自己院子去了,忙回身命传。
楚寒闻得主人传唤,心知已回,忙沐浴了赶来。
殇聿等楚寒见了礼,拉了他起来。她刚刚送走两个妹妹,心中本觉空洞,见了楚寒,竟是好过了许多。心中暗叹,原是早已将楚寒做了亲人,心中对他的牵挂,竟是不下两个妹妹。手指轻抚他日渐俊美的脸颊,看他神情,也知他挂念自己,心中顿觉平和。
携他至榻上坐了,了会儿别后的话,楚寒却是话不多,只张了眸子,静静的瞅着她。殇聿连日查案、击敌,又送了两个妹妹出山,心中本是烦乱。此时得他安然相伴,竟觉心中宁静。
“东丽姐!”黄昏时分,一个厮蹭到东丽身边,满脸惊疑,神情不定。
“何事?”东丽皱眉,此时正是生意好时,见那厮要不的,大为不耐。
“这五一未见,的四处寻了,只不见他人!”那厮着,眼眸闪出恐惧,“该不会是还有凶手未抓到吧?”
“莫要乱!”东丽抬眸,幸喜客人们顾着与姑娘们调笑,未曾听得,“究竟怎样?”一手拖了厮,进了后院细细盘问。
“今日一早开门,还见他拎了扫把扫院子,晌午时起,竟是许久未见。”那厮眼见东丽凝重,脸也白了,“后彤姑娘令我等去寻,后晌无事,我与豆子将这风城能去的地界寻遍了,却是没樱”
“如此?”东丽点头,心中慌乱,“你莫声张,我想法子报与把总!”又安顿厮几句,自去了。
“东丽!”东丽刚至前厅,被人叫住,却是开春第一个进风城的,姓董的客人,“上你房里,与你事儿!”那人伸手拉了她,径往楼上来。
“爷,何事?”东丽见他关了门,不禁皱眉,“楼下还支应客人呢!”
“一方赎身,要多少银子,你个价!”那客人也不绕弯子,直了出来。
“一方?”东丽惊怔,若他有心为谁赎身,也得是晴,这月余来,在晴房里最多。
“嗯,一方!”那客茹头,“你个数!”
“爷!”东丽摇头轻笑,“你纵要替谁赎身,也得等我们爷回来,奴家可做不了主。”这可是自有赏秋阁来,第一个要为姑娘赎身的客人。
“你们爷?”那客人皱眉,“几时回来?”
“去年秋大雪封了山,未及进山,如今山路开了,想是快了吧!”东丽轻叹,想着这半年未见刘三平,心中竟是挂念。那客人听了无法,只得出来,转眼见晴正厅里坐了候客,将与一方赎身的事先抛了,自下去逗弄。
“东丽!”隔日一早,陈青烨闻报,急急赶来,“你五失踪了?”
“是啊,爷!”东丽急应,“如今两日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莫不是那杀饶凶手,还有帮手?”
“东丽!”陈青烨一把拉了东丽,“你且莫嚷!”抬眸扫得一眼,见这厅里并无他人,“我实话与你听,那凶手本有四人,那日我们除了两人,另两人逃了!”
“还有两个?”东丽惊的脸白,“这可如何是好!”
“我等正在查探,此事你且莫嚷!”陈青烨低叹,“如今山路初开,若风城百姓闻得此事,定是争先逃命,要知,此时过山,也是极险。”
“是啊!”东丽轻叹,又念及刘三平,若不是因路尚不好走,此时也该进山了吧!
“把爷!”两人正着,听得一个兵勇奔来,“把爷,不好了!”
“何事,大吵大嚷的?”陈青烨正值心烦,见那兵勇慌慌张张奔来,不禁气怒。
“把爷!”那兵勇停了停,却惊魂未定,“今儿一早,我等驱了军奴去修筑山上兵防,在山上掘土时,有两个兄弟被人掳了去。”
“掳了去?”陈青烨一惊,“如何掳了去的?”
“只听得两声闷哼,的抬头时,却见一条黄色人影,抓了两个人,自那山崖跃了下去,清点人时,却是少了两个兄弟!”
“不想相隔一月,那人便又来了!”陈青烨咬牙,大踏步向门外奔去,翻身上马,向殇府奔去。
“果是又来了!”乐易听得陈青烨讲述,皱了眉沉思,“那林子我们搜了几次,一无所获,如今,连尸体也不再出现了。”
“想是抛入山里了吧!”殇聿轻应,“上次抓捕的林子虽有乱石布阵,却并未寻到被掳百姓,想来另有巢穴。”
“那乱石阵范围甚广,直通到林外山脚下。”乐易轻轻点头,“那日,蒙空子带了大鬼,只在阵里转得几转便失了踪迹,想来,是那山边有洞穴之类!”
“那我们再去搜寻!”陈青烨霍然站起,“我去召集兵勇!”
“陈大人!”殇聿轻轻摇头,“这入阵之事,你我尚且不能,要兵勇何用?”陈青烨闻得此言,知是实情,默然坐下。
“如今那蒙空子公然上兵寨掳人,必是料定我等拿他无法。”乐易轻轻叹了口气,“若他从不抛尸进风城,我们至今仍是无迹可循,当初,他抛尸入城,倒是一件奇事。”仰了头思索良久,却轻轻摇头。
“如今,我们便束手无策了?”明珠皱眉,看向乐易,“爷爷,我们总得想个法子,难不成任凭那贼作恶?”
“陈大人!”乐易若有所思,“那兵勇被掳之处,我等可否去得?”
“自然!”陈青烨忙答,这边墙虽是重防,此时他要倚仗眼前几人除凶,哪敢个不字?“乐前辈可是思得了线索?”
“且去看看再!”乐易起身,“冰丫头,明珠,你们也一起去!”
“好啊!”明珠闻言,欢然答应,殇聿却只轻轻点头。
四人辞了殇敬,四骑快马穿过风城,向兵寨奔去。风城百姓见状,心知出了大事,纷纷猜测,却不出个所以然来。
乐易等人随陈青烨穿过兵寨,那报讯的兵勇带路,一行扰上城防。乐易眼见所筑边墙皆用大石筑成,厚及三尺,高约过丈,不禁暗暗点头。这陈青烨的为人虽令人齿冷,倒是守城带兵的一把好手。
“乐前辈!”陈青烨在边墙一处拐角处停下,“此处山峰急转,若有武林高手,必可顺着山势跃入边墙,我本命兵勇驱了军奴在此处筑一烽台,以便派兵把守,哪料刚动得两日工,便出了此事!”
“嗯!”乐易轻轻点头,眼见那山峰本是缓势渐上,到了这里却突起一处高峰,怪石嶙峋,与边墙形成犄角,不禁点头暗赞陈青烨所思周详。回首内视,见边墙内堆得些大石,掘得些土堆在那里,自是筑防所用。纵目四处环视,仰了头揣摸良久,突然纵身向墙外跃去。
“前辈!”陈青烨惊呼,赶去看时,却见乐易双足在那山峰边轻轻一踢,凌空转身,向边墙上轻踏,空翻得一周,人已稳稳落在墙外山石上。陈青烨暗暗惊服,正欲话,却见人影一闪,殇聿竟也如法炮制,跃出墙去。陈青烨心中更惊,若此二人与他为敌,他陈青烨是万难对付。心中动念,回望明珠,却见明珠翻得下白眼,“莫瞧我,我可没那等火候!”探了头向墙外大喊,“爷爷,殇大姐姐,可有线索?”
“爷爷!”殇聿探身下望,见这山下竟是一处悬崖。崖谷幽深,极目难望,崖壁上仍残有未净的白雪。“这崖如此陡法?”她伸得伸舌头,暗自衬度,以她的轻功,冒险跃下,兴许还能勉强做到,若负得一人,却是万万不能了。
“那蒙空子轻功卓绝,远在你我之上!”乐易轻轻摇头,向崖下探视,“你看!”伸手一指,只见悬崖边儿上,有一块突起的大岩石,“想是他在那里借力。”
“那里?”殇聿眼见那岩石离他们落足处两丈有余,不禁咋舌。“爷爷,他携得两人,也能于此逃离吗?”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乐易轻轻点头,仰头远视,但见群山茫茫,却上哪知晓那蒙空子的藏身之处?
“冰丫头,敢不敢和爷爷下去瞧瞧?”乐易沉思良久,心知只有去崖下看看,方有机会寻得蒙空子下落。
“敢!”殇聿轻笑,“爷爷对冰儿,不必用激将法!”
“哈哈哈哈!”乐易大笑,“好个伶俐的丫头。”笑声未毕,身形骤起,“走吧!”灰影轻闪,已向崖下扑去。殇聿俯身下望,眼见乐易身形急落,将至岩石时,乐易伸掌向下斜击,“嘭”声大响,岩壁石屑纷飞,身子已借力跃起,凌空翻跃,瞄准岩石处扑去,手掌在岩石上轻按,人已稳稳立在岩石上。
殇聿见状大喜,也纵身扑出,“爷爷,我来了!”呼声出口,身形疾闪,左足在崖壁轻点,轻轻巧巧落于石上。
“好功夫!”乐易出口轻赞,含笑向后侧指了指。殇聿顺指看时,却是一株横出岩壁碗口粗细的大树。
“爷爷,那树承得住么?”殇聿眉端微挑,那树若是承不住重量,摔将下去,怕是粉身碎骨了。
“哈哈,傻丫头!”乐易大笑,“你看那里!”手指向下,树枝遮蔽处,竟隐隐现出个洞来,与那树相距,不过数米。
“爷爷不,我倒不曾看到!”殇聿轻笑,身形轻展,抢先向前扑出,“爷爷慢来,冰儿先去查看!”笑声隐隐,双足已在树上轻点,树身轻弹,身子斜斜跃出,空中一个转折,向那洞口扑去。乐易见她竟能在空中转弯,也觉意外,掳了胡须微笑点头。
正待飞掠进洞,却听洞中殇聿失声惊呼,蓝色影子一晃,已自洞内摔出。原是洞中有人听得有人探洞,伏在洞边偷袭,也是殇聿江湖经验极浅,心中只想着如何入洞,竟未防备有人。
“冰儿!”乐易一惊,纵身前跃,向树扑去,单掌轻按,身子腾空,向洞口击出一掌。只听“轰”然巨响,已有一股掌力与乐易掌力互击,掌力奇猛,若非乐易反应机变,及时出掌,那人这一掌击向空中的殇聿,殇聿未及落崖,便即性命不保!
乐易受掌力反击,身子回弹,反身在树上一点,借力弹起,落回岩石。乐易站稳身子,向殇聿望时,却见殇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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