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方面,还是眼光独到的。
不再多做寒暄,便分道扬镳。
莨夏自然是要去冷宫瞧瞧。
她要知道二十年前的事情。为什么朱家旧宅的密道里刻着那些东西。
内宫之中果然会有那么离奇的事吗?
想着如此刺激的事情,脚步自然比往日大了许多,不多一会儿便到了冷宫门口。
只见冷宫与别处也没什么不同。只是朱门破旧了些,砖瓦残破了些。长在院中的梨树此时正开着娇艳欲滴的一树雪白。
莨夏上前,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轻轻推门进去,里面正对着门的穿堂外坐着一个衣着褴褛的嬷嬷,正靠在旧躺椅上晒太阳。
风吹过,带着一树梨花飘落,老嬷嬷看着那满地的落花不甚可惜道,“开了还要败,何苦来哉。旁的树开了花定是要结果的。你到好,有什么好果?罢了罢了,不开到省了许多气力。”
莨夏就站在梨树下,那嬷嬷愣是一眼都不瞧。这目中无人的架势,怎地那么欠揍?
抬头看了看那树上丰茂的花,却是看不出它不结果的缘由。又或许……
她微微一笑,回头看着老嬷嬷,“嬷嬷贵庚啊?”
生硬的开场白让嬷嬷不悦地瞧了她一眼,“哪里来的回哪里去,老婆子我没什么与你们说的。”
“嬷嬷知道我的来路?”莨夏笑道,“我这也是才进宫,还请嬷嬷明示。”
“你不就是那个会讨太后欢心的女乐吗?”嬷嬷瞅也不瞅她一眼,“你的那些招数对付养尊处优的那几位还行。我老婆子不吃你那一套。”
“嬷嬷既然这么手眼通天,为何二十年前不把那件事的风险给规避规避。也不至于到如今这厮田地吧。”莨夏这一招无非是诓骗老嬷嬷的。她既然与冷宫有莫大的联系。方才又清口将那结果不结果的事吐露给她,便是不知全部也了然个大概的。
听她这么一说,老嬷嬷的面色一变,站起身来就往屋里走去。
穿堂之后便是正堂。莨夏迫不及待跟上去,就见嬷嬷手脚利索地走进偏房之后的耳房。
莨夏跟过去,怎知嬷嬷摔了门,“休要再纠缠。”
莨夏只得退去,次日再来。
再来时,她已不是空手。带着皇后赐宴的鸡蓉粥。
老嬷嬷见她依旧没好气。吃粥却一丝不含糊。
“嬷嬷就不怕我下毒吗?”莨夏靠在穿堂那半旧的贵妃榻上,倚着舒服的旧引枕。
“能死倒是好的。”老嬷嬷含含糊糊的说着,一口一口往嘴里添粥。
“嬷嬷还是眷恋凡尘,不愿离去罢了。”莨夏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一个秘密保守了二十年,还不是想活吗?”
嬷嬷擦擦嘴看着莨夏,半晌瞪她一眼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嬷嬷说话从不管不顾,莨夏觉得她像极了之前的自己。所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未成家之前,她无所顾忌的以为一切都可以顺她的心意。
然,生而为人,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她讪讪一笑,望着高屋建瓴之上垂挂下的点点蛛丝,这便是人生凄凉之处。
“嬷嬷可愿与我讲讲这梨树的事?”莨夏从头一回来这儿便好奇。宫闱之中竟也有人喜欢梨树,这等寓意不详的物种。
“妻离子散呗。有什么可说的。”嬷嬷似乎很讨厌她说起这棵树。起身往贵妃榻上一翻。
莨夏整个人倒栽进榻里,软绵绵的褥子被抽走,硬硬的床板垫的骨头生疼,“嬷嬷,你就不能可爱一点吗?”
“我老婆子何时让你们觉得可爱了!”老嬷嬷凶神恶煞地瞪了她一眼,“拿着你的东西快走!”
说话便撵人了。
莨夏朝天翻了个白眼,真是造孽不浅。能摊上这老嬷嬷,也算是多行不义。
带着盘碗出来,一队人马从远到近,走到跟前便开始撵人,“内院重地,闲人避让。”
当头的人这么一说,命禁卫将冷宫团团围住。
“你们干什么?”老嬷嬷不知怎的拿了个扫把站在门口,“这皇帝小儿如今都闲的管起老婆子我的事来了?”
讥诮之声传入众人耳中。那禁卫统领看了看老嬷嬷,未说一句话,似乎没听见一般。
老嬷嬷也不着急,就等在门口站着,“外面你们怎么着我不管。里面,甭想进去。”
禁卫头领头大,“你爱在哪在哪。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既然不然我们进去,在外面也无妨。”
这人倒是极好说话的。莨夏看着觉得奇怪。这样的侍卫长在内宫中少有,抑或是这嬷嬷极为不同。
莨夏更愿意相信是嬷嬷与众不同。而这侍卫明显是无奈之举。
看来,从这里下手也难了。
回头看了看一脸斗志昂扬的老嬷嬷,转身离开了。
接下去的几日,她都见那冷宫被围的水泄不通。更让人感到怪异的是,门外总摆着一个食盒。
嬷嬷身强力壮,再加上牙口极好,吃喝什么的从不在话下。
想来是给嬷嬷送饭的。这样的嬷嬷,在冷宫还这般待遇,真真的绝无仅有啊。
正想着,一个太宫人从身边走过,走到大门口掀开食盒看了看,叹了口气,“怎么又没吃?”
莨夏闻言纳罕,前几日带的吃的,老嬷嬷从未拘谨过,样样都吃的干干净净。怎么这会儿闹绝食了?
怪哉,怪哉。
莨夏心中暗叹,想了想要不要晚上送些吃食过来。免得嬷嬷饿死了可是让人难过。
多在冷宫门前停留了片刻,侍卫们便开始驱逐,“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莨夏快速离开,不惹是非。
可就是这一站,不出一个时辰,莨夏已跪在皇后宫中听教。
“小小女使不在教坊呆着,跑到冷宫做什么?”尚宫大人一脸怒容教训道。
莨夏无话可说,“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你这村妇不知好歹。”尚宫气的鼻子都歪了。看了看一脸闲适喝着茶的皇后,不得不发落她,“拖下去杖责五十。”
“长长记性得了,罚的未免也太重了。”皇后适时开口,不轻不重。
尚宫脸一下便青了,“此女罪有应得,不打六十大板,不足以长记性。”
皇后赶情是觉得罚的轻了。莨夏跪在殿上,由着人拖拽出去,吃板子,这辈子还没尝过。就当尝个鲜了。
拖出正殿,偏殿旁边有个掩着一半的小院落,便是在那里执邢。
莨夏看着站了一排看热闹的人,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也不知是哪位贵人就这么容她不下,要这般逼人,也属以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像一块肉一般任人揉搓,按压在木凳之上。
板子高高举起,看着并没有什么气力,落下之时,莨夏差点死过去。这是存心要命啊!
一下子已皮开肉绽,打足六十下,那她早已上下分家了。
“看什么看?行刑没见过吗?”一旁监邢的人冷冷对看热闹的一群人喝了一声。
大多数人便无趣的退开了。
“难不成我也是闲人吗?”
莨夏疼的眼泪直冒,循声望去,成墨云冷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
执邢宫人忙行礼,“不知王爷在此。只不过,这似乎是后宫,王爷来不合适吧?”
“本王王妃一早入宫至此未归,本王难道不能奉旨来寻她一寻吗?”成墨云不怒自威,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执邢者,“把人放了,因由我与母后说来。”
“这怕不合规矩吧!”监邢者并不惧怕成墨云。
成墨云一笑,“尚宫自然可以不听本王的。只不过,尚宫入宫有三十年了吧。母后没有寻一门亲事给你真是可惜。巧了,我这有一人选,鳏夫多年,正好与你成一门好姻缘。”
闻言,尚宫瞬间颤抖起来,不再辩驳,狠狠道了句,“放人。”
目下无人地走出邢院。
尚宫离开,成墨云不由分说走过来抱起莨夏便往外走去。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瞠目结舌。
莨夏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吓了一跳,“快放我下来这样,成何体统。”
“没想到你是在意体统的人。”成墨云似乎心情很好,并不介意她玩笑。
莨夏叹了口气,伸手捂住眼睛。生怕别人认出是她,“你可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你最大的事就是我。我不开心。你便摊上大事了。”成墨云一本正经地盯着她,脚下生风走的飞快。
“这会儿让郁王知道你这样,会不会气疯了?”莨夏听他这么肉麻,心情别提有多好了。
本来应该他们见面会剑拔弩张,本来以为他会特别生气。本来以为,在宴会上他与他的王妃你侬我侬是他忘记了自己。本来以为,她会很在意他和别的女人情浓。
“他疯不疯,与我有何干系?”成墨云狡黠一笑。
莨夏抬眼瞧他,依旧很是顺眼,笑着调侃他,“你那美貌的王妃不是还在宫里吗?怎么你不去请呢?”
成墨云挑高眉毛看着她,“我的王妃就在自己怀里。何须去请!”
“你这么做皇后娘娘会不高兴的。”莨夏不得不承认,她还是很在乎皇后的看法的。
不管她是不是成墨云的母亲,她都将他保到二十岁了。
“不高兴就不高兴了。”成墨云一听到皇后二字,脸色便阴沉起来,“莨夏,你听着,我现在所说的所有的话你都要记着。”
“你说。”莨夏听他语气,便知事关重大,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是皇后亲生,这件事情不光我知道。皇后也知道了。她逼迫我娶安然便是为了稳住我,念着夫妻情深别将事情做绝。”成墨云风轻云淡地说着。
莨夏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还不知道此事已经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要不要我帮什么忙?”莨夏心疼他,又不知道怎么安慰。
“你只要平平安安的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成墨云笑着,如旭日初生。
“前路凶险,一定要与你并肩作战。”莨夏呆呆望着他的下颌骨,“你可知道没有你的日子度日如年。”
“我知道,一切都知道。”成墨云低头,满眼心疼,“从今日起,我只为你和母亲而战。”
“我只为你。”莨夏伸手抱进他,“不论什么样的路途,我都陪你走下去。”
天生反骨到今日,在世人眼中,她是多么不堪。
她在乎吗?她不在乎。
就这样,两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皇宫。
入夜时分,成帝踏进皇后寝宫。
“这就是你教出来好儿子?”成帝冷冷训斥。
安如意步步紧逼,“我的好儿子?是你和那女人的野种吧!”
既然事已至此,大家都撕破脸来,也没什么大不了。
“我说了只要你养,他就是你的。”成帝拍案而起。
“哼,你以为我会养一个仇人的儿子?”安如意说着说着就哭了,“那时候你说孩子像我,这我才安心了。没想到,你竟然移花接木。那我的儿子呢?”
“你这贱人也配有儿子?”成帝恼羞成怒,一把将安如意从地上拽起来,掐着她的脖子,“要不是你多嘴,她怎会血崩而亡。要不是你这毒妇一步步紧逼,她何至于死的那么不安。”
“怨我吗?”安如意一脸嘲笑地看着成帝,丝毫不在意他掐着自己的脖子,“她的心从没有一天在你身上,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住嘴。”成帝掐的她透不过气来,面色涨成猪肝,“你去死吧!”
“陛下,陛下。”尚宫抱着成帝的大腿,“您放了娘娘,娘娘没错啊!”
“刁奴!”成帝一脚踹飞尚宫,将出气多进气少的皇后扔了出去,“别让我再看见你。”
说着,迈步离开。
安如意缓过来一口气,竟大笑起来,过了片刻,她擦干眼角的泪水,对尚宫道,“去告诉哥哥,可以行动了。”
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成墨云带莨夏离开,并未回到王府,而是直接出了城。
莨夏当即飞鸽回去告诉他们自己在城外,一切随机应变,不要让自己陷入险境。
成墨云这个秘密地点早已集结了不少人,荒氏三兄弟皆在,而梁永康居然也在。不光是梁永康,卿云志也在其中。
莨夏楞楞看着这一切,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此时复杂的情感,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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