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月失魂落魄地从秦朗清的诊所里走出来,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站在人群之中,看着周围各色的行人,心底竟生出一丝寒意。
在这个世界上生存的人,哪怕再奇装异服、行为古怪,也都是正常人。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是异类!伊月咬紧了唇,浑然不觉已经渗出了血。
“小月,你是小月吧。”苍老却亲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伊月回头,站在身后的人是一个笑得喜庆老奶奶,伊月隐约记得她是原来自己家旁边别墅的拽。
“呦,还真是,小月你怎么把房子卖了,这几年怎么过的啊?”老太太凑近认了认,见真的是伊月,脸上乐开了花,“走,上奶奶那里坐坐!”
伊月这才恍然,原来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以前的家附近。走过繁华的街道,穿越过一条幽长的小巷,竟是一片静谧的别墅群。
古树参天,阻挡了城市的喧嚣,开辟出一方天地。伊月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地方,眼眶发热。
“小月呀,你是上大学了吧,蓝淼那丫头呢?”老太太步履健朗地在前面乐呵呵地走着,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伊月的情绪。
听到蓝淼的名字,伊月眼神微黯,胸口说不出来的窒闷,一时没有答话。
老太太疑惑地回头,伊月扬起笑脸道:“蓝淼她……回家乡了。”
“回家乡?她父母找到了?”老太太被儿子接到城里的别墅住着之后,一个人呆着没意思,就时长在别墅群里溜达。别看别墅之间的间隔不小,但老太太总能知道些家长里短。
“嗯。”伊月低下头,掩盖起不自然的笑容。
“那你不是,就剩一个人了……”老太太自觉失言,捂住了嘴巴。“小月啊,你别介意。”
伊月摇了摇头,笑容淡了下去。
不远处,就是伊月卖掉的别墅,此时天色正好,但那幢别墅却在烈烈的日光下,泛着诡异的死气,像是没有人烟。
“奶奶,买我家别墅的人不住这里吗?”伊月觉得奇怪,追问老太太。老太太身为这一带的包打听,自然知道得多些。但伊月没想到,这次连老太太都无法给出她清晰的答案。
老太太看着眼前阴测测的别墅,拉着伊月快步地走到角落里。“这新拽,可邪乎啦。”老太太小声地说,时不时地小心翼翼地看了看隐在树丛后面的别墅的玻璃窗。
“怎么回事?”伊月皱眉,当时房子急于脱手,她对买家的详细身份并不了解。
“这别墅的新主人,我可没见过,平时也没见有人进出。”老太太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丝恐惧带着些许的迷惑,“可半夜里,总有鬼哭狼嚎的声音。小月,你知道这附近就咱们两家,我这也没法儿给别人说不是。”
“有天夜里,我就想着别是闹贼了,就过去看看。结果啊,可把我这老骨头吓坏了。”老太太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阴冷,“里面……有鬼。”
老太太的声音消散在风中,伊月一回头,却发现身边……早已空无一人。
“奶奶?”林荫掩住了阳光,古树侧立的道路更显阴森,伊月忍不住向身后的墙壁靠去。
热的?伊月回头,秦风正站在她身后担心地看着她。汽车的鸣笛声和嘈杂的人群声,让伊月至若梦中。
“伊月,你怎么了?”秦风刚从警局里出来,就看见伊月失魂落魄地站在警局门口,怎么叫她都没有反应,直到她猛然向后退了一步,靠到了自己的身上。
秦风伸手,想摸摸伊月的额头,谁知伊月却惊恐地躲开了,“你是谁!”伊月的声音嘶哑,连路人都惊讶地停下来看着两人。
秦风黑下了脸,拉着伊月往警局里走去。然而伊月却像见了鬼一样,使劲挣扎。“你放开我!……放开!”伊月一口咬上秦风的手臂,血腥味充斥了口腔。伊月一时间愣神,秦风趁机将她抱回了警局自己的办公室中。
伊月目光呆滞地看着秦风手臂上的伤口,整个人都如同虚脱了一般。“……对不起。”伊月口中呢喃着。
秦风处理着手臂上渗血的伤口,偶尔看看伊月,眼神里透着无奈,“你又……看到了什么?”
“我不是做梦……为什么?……一直在。”伊月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脆弱,似乎与两个月前心中的伤痕一起爆发了。“我已经……分不清楚现实和虚幻了。”伊月绝望地抱住头,眼前,是一张张故人的脸孔闪过。
秦风走到伊月身前,蹲下身,紧紧地搂住她。
被有力的臂膀锢锁在秦风怀里,伊月浑身颤抖,几个月来的所有恐惧都一一从滑落的泪水中发泄了出来。
秦风闭上眼,如同刚认识伊月时一样,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衣裳。
……
“……你认识,秦朗清吗?”许久之后,伊月在秦风的怀里低声地问道。秦风一愣,伊月瞬间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僵硬。
“……为什么提起他?你认识他?”从秦风的声音里就可以听见他不稳的情绪。
“对,我认识他,他知道……我可以看见……‘鬼’。”伊月的声音无力,但却坚持想知道秦风的答案。
秦风放开伊月,转过身去,走到了窗前,眼中是一片空茫,“他……是我的父亲。”
“父亲?”伊月已经猜到了答案,如今听到秦风承认,心里却是难掩痛苦。伊月闭上眼,仿佛是不想再理会任何烦恼。
“我跟他……已经十几年没见过了。”秦风冷漠的声音响起,“我父母离婚,我跟我妈在一起。”
伊月睁开眼看着秦风,从称呼中就已经可以看出亲疏远近,“你……其实可以不必解释。”
秦风似乎笑了一下,他悠扬的声音响起,“我想告诉你。”
伊月也跟着笑,笑容中有些许疯狂和些许洒脱。沉默了一会儿,伊月开口:“他跟我父母是朋友,我父母生前曾告诉过我,如果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他。”
“你刚才的意思是说,他……知道你的特殊?你去找他了?”秦风转过身,靠到窗户上,看着伊月,“也就是说,你的父母从一开始就知道。”
伊月点点头,表情复杂,不知是失落还是痛苦。“我从来都不知道我父母的身份,我对他们的了解,还比不上一个外人。”伊月苦笑。
秦风知道伊月口中的外人指的是她的父亲——秦朗清,看来尽管他父亲是伊月父母的朋友,但是伊月对他的印象并不好。
伊月接着说,神色里有些古怪,“依你父亲所言,我父母收养淼淼好像也是有原因的,跟我有关系。”
秦风陷入沉思,他从没想到过自己的父亲和伊月家有过这样的牵连,“你刚才是去找他吗?”
“嗯。”伊月点点头,眼中有些迷惑。
“为什么会突然过去,跟方姨有关?”在姜依凡和蓝淼的案子里,伊月并没有想起去找秦朗清,那为什么在这个案子里,伊月会去找他。
“我问过了方姨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伊月显得很是低落,“我怕我看到的都是假的,到头来害了方姨。”
“对了,案子怎么样?”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伊月转移了话题。
秦风叹了口气,脸色有些不好,“孩子确定是被他母亲杀害,应该是临时起意。在刹车的混乱之中,硬是将孩子的脖子撞断了。不过比较奇怪的是,女死者的假指甲,是在她的胃里发现的。”
听着秦风的描述,伊月胃里一阵恶心,勉强定定神,强笑道:“她总不会是自己吃进去的。”
“根据法医的报告,女死者的确是自己咬掉指甲吞进去的。”秦风的话打破了伊月掩耳盗铃的心绪。
伊月觉得自己再听下去就要吐了,连忙摆手让秦风别说了。
秦风依着她,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刚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有人假冒我?”想到伊月刚才的反常,秦风心中莫名地烦躁。
伊月叹了口气,又瞥了瞥秦风手臂上的伤口,有些心虚,“说来话长了,你什么时候下班,陪我去个地方吧。”
“嗯,现在就可以。”秦风拿了钥匙,就要带着伊月出门。
“诶诶诶,你不是还上着班呢吗?不怕犯错误?”伊月拉着秦风不让他走,几次来到公安局,其实伊月看得出来,秦风虽然年纪轻轻,但在这里的地位却不低,自然有不少人眼红他。
“担心我?”秦风又是勾唇一笑,似乎这次再见面之后,秦风面对伊月时的表情变得多了起来。“没关系,我刚刚就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你去哪儿?”
听秦风这样说,伊月也放心了,跟着秦风一起走出去,“去我原来的家,我觉得有些问题。”
秦风没多问,按着伊月指挥的路线往伊月家的别墅开去。
穿过大街小巷,林荫古道,眼前是一幢阴森的别墅,斑驳的光影下泛着诡异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