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声,我缓缓跪下:“臣妾夏紫蝶,恭送皇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缎儿一声惊呼:“娘娘!”我才发现自己依旧跪在地上,瞬间感觉到的寒冷从膝盖直达心扉。
“娘娘,皇上他……”缎儿扶我起身,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明日,若是有什么消息,尽早告诉我。”我揉了揉酸痛的双腿,缓缓地坐在贵妃椅上,看着她不解的眼光,向她摆了摆手说道,“去睡吧。”
第二天,我还没有起身,已经听见窗外一阵喧哗。
“缎儿,”我刚喊了一声,已经听到了门外的回应,她们似乎早就在门口候着。
“娘娘,”缎儿推门进来,低着头走到我的身旁。
“是什么声音?”我缓缓起身,看着眼前双手一直紧拧着袖口的缎儿,心里早已猜到了几分。
“是,新入宫的秀女受封。”缎儿低声说道。
“哦,”我若无其事地点点头,自行穿好鞋袜,行至梳妆台前,拿起木梳慢慢地梳着头发说道,“都封了些什么?”
“十一位秀女,均封为妃。”缎儿的声音渐渐微弱,我知道,她是怕我受打击。
“封号呢?”我不自觉地停下,问道。
“没有封号,均以姓氏称呼。”
“知道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努力保持平静,向她摆摆手,“去吧。”
“是。”缎儿神情怏怏地退下,窗外又是一阵细细的说话声。
“听说昨晚皇上来过了?”
“是啊,可惜,只是略坐了坐就走了。”
“我看见了,皇上走的时候怒气冲冲,根本和来的时候不一样。”
“是娘娘开罪了皇上么?这可如何是好?”
“怪不得,那些秀女都封了妃子。原本看着我们的这一位刚入宫就封嫔,必是前途无限,如今倒成最末的了。”
“别胡说,主子的事不许在背后妄自议论。”这是雪芙的声音,她低声一喝,众人似乎已经走开。
我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对着镜子仔细地梳着头发,回想起昨晚说的那些话,难道真的伤了他么?不过这样也好,让我可以静静地想想今后的路该如何去走,前几日对那些秀女的怠慢恐怕不久之后她们就会向我讨还吧,想到此,我冷笑一声,既如此,我何不遂了她们的心愿呢?
(十五)受辱
用过了早膳,我吩咐雪芙陪我出去走走。
“娘娘,你要出去?”雪芙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着她眼中的不解,自然知道她不明白我为何此时出门。
“闷了好几天,想出去走走,”我若无其事地答道,迈步出了殿门,看着门外几近凋零的几颗银杏,“快入冬了,趁着如今阳光正好,去御花园逛逛,若是下了雪,更懒怠动了。”
“可是,娘娘,”雪芙沉默片刻,终于还是说道,“这几日,众妃忙着晋封,恐怕会喧扰了娘娘。”
“不碍事,”我整了整衣容,将袖中的纱巾戴上,遮住了口鼻看了她一眼,便迈步便说道,“我自会小心。”
“是,娘娘。”雪芙蹙紧了眉头,跟在我的身后,迈出蒹葭宫门,不时地左顾右盼。
整个皇宫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的确,易弘诺即位不过两三年,定楠也是刚刚掌权,一切似乎都是当年我初入宫的情景,易扬熙的面孔在我的眼前又渐渐地清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拾忆亭的面前,亭匾上的几个俊秀小字依旧,亭中弹着古琴,欣赏雨景的那个白衣少年却永远都不在了,心中突然一阵唏嘘,我扶着亭柱缓缓坐下。
“喵……”
一声轻呼,我回头,却见一只白猫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落在我的身旁,对我投来两道绿莹莹的光芒,它通身雪白,没有一丝杂色。
“纯心?”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向前轻抚它的背说道,“是你么,纯心?”
它转动着碧绿的眼睛打量了我片刻,我忍不住将它抱在怀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啊!”我惊呼一声,将它放开,低头看时,手臂上已是几道抓痕。
“娘娘,你怎么了?”雪芙在我的身后匆忙上前,细细查看我的手,又抬脚将白猫一脚踢开。
“不要伤害它!”我大声喝止,却听到背后响起一声娇呼。
“雪儿!”
顺着白猫飞快跑去的方向,我看到一行人缓缓向我走来,领头的女子不过十七八岁,身着一袭素色底裙,外披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衣,梳着弯月髻,斜插着一只紫青玛瑙簪和一对累丝金凤,腰间系着几块和田白玉佩,显出玲珑的身姿,姣好的面容,明若星辰的杏眼微微眯着,小巧的红唇稍稍上扬,慵懒而不失清秀,清雅而不失妩媚。
她随手抱起早已飞奔到她跟前的白猫,懒洋洋地问道:“是谁,欺负了我的雪儿啊?”
雪芙刚想上前回话,却被我伸手拦住,我将手臂上的伤痕用袖口遮住,起身行至她的面前,微微行了个礼,答道:“蒹葭宫夏氏见过这位姐姐。”
“哦,原来是贤嫔娘娘,”她并不喊我起身,只是用傲慢和不屑的语气继续说道,“你不是一直有病么?怎么今日得空出来逛啊?”
“妹妹前几日确是身体不适,听太医的嘱咐,在宫中闷了许久,如今好些了,就想出来透透气。”我依旧躬着身子答道。
“贤嫔姐姐太客气了,”她噗嗤一声笑道,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树上的黄鹂鸟唱歌一般好听,“看你也是有些年纪的,本宫今年才不过十七岁,可不敢当这个姐姐。”
“这是永和宫的宋妃。”她身旁的宫女高声说道。
原来是她,宋如霜,兵部的侍郎宋正之女。
“紫蝶参见宋妃娘娘。”我拉了拉身旁微微有些怒气的雪芙,一同跪下说道。
“娘娘,贤嫔娘娘一直戴着纱巾,分明是对您不敬。”是刚才那个宫女的声音,略微带着些许挑衅。“而且,刚才奴婢亲眼看到这个丫头踢了雪儿,娘娘您看,雪儿的身上还有一个脚印呢!”
“宋妃娘娘,”身旁的雪芙终于沉不住气,开口说道,“我们娘娘是因为大病初愈,太医嘱咐不能见风,所以戴着纱巾,并非对娘娘您不敬。况且,刚才奴婢不小心冒犯了这只猫,我们娘娘还被它抓伤了呢,您看……”
“雪芙!”我轻声喝住她,将她伸过来拉扯我衣袖的手推开,谦卑地说道,“宋妃娘娘,是嫔妾管教不利,才让宫女冒犯了娘娘,嫔妾回去定当好好惩罚,请娘娘恕罪!”
“出什么事了?”远远的一声,再熟悉不过的轻喊,我没有抬头,也知道是她。
“杨妃姐姐!”眼前的娇呼回应着,“是她,贤嫔冒犯了我。”
“是么?”她的声音渐渐逼近,我趁机向身旁的雪芙摇了摇头,示意她万事都需忍住,千万不可意气用事,她的眼中满是委屈,向我点了点头。
“原来这位就是贤嫔娘娘啊?久闻不如见面啊!”杨爽已经行至我的面前,她的性子还是没有变,就连说话的语气都一如当初的狂妄,“怎么,遮着脸不敢见人么?”
“嫔妾参见杨妃娘娘。”我俯身向她行礼,“嫔妾顽疾未愈,不能见风,还请娘娘恕罪。”
“姐姐,”宋如霜娇声嗔道,“她的宫女差点把我的雪儿踢死,姐姐可要为我做主啊。”
“不关娘娘的事,”身旁的雪芙跪地行至杨爽的面前,哭道,“是奴婢的错,奴婢并不知道这是宋妃娘娘的猫,是奴婢不小心冒犯了娘娘,请娘娘惩罚奴婢一人就好。”
“既如此,”杨爽悠悠地说道,“就贬至浣衣局吧。”
“不要,”雪芙本能地求饶,去浣衣局对宫女来说,就像是去阴曹地府,“求娘娘饶了奴婢!”
“嫔妾的宫女有错,自然是嫔妾管教不利,”我一把拉住雪芙,拍了拍她的后背,“有什么过错就让嫔妾来当吧。”
“是你自己说的,可别后悔!”杨爽冷笑道。
我自然知道,她们的目的根本不在雪芙,而在我这个初入皇宫就恃宠而骄的夏紫蝶。
“啪!”一声,我打在了自己的脸上。
“娘娘,不要!”身旁的雪芙死死拉住我还要打下去的手,哭诉道。
“放开!”我轻声说着,将她的手拉下。
“啪!”又是一声,虽然隔着面纱,也是打得清脆得悦了她们的耳。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淹没在我不断的拍打声中,那样尖利,那样刺耳,响彻我的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