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她绝对想不到的人也在。
皇后崔清敏。
她立刻快步上前,向沈顺和与苏贵妃请了安,然后退到沈云琛身侧,当没看见崔清敏。
沈顺和对苏贵妃道:“人都齐了,你说吧。”
顾时欢颇觉奇怪,是苏贵妃将大家召来的?她侧头疑惑地用眼神问沈云琛,沈云琛也只是轻轻摇头,他也不知道苏贵妃到底想干什么。
苏贵妃道:“今天,是我找皇上将你们召来的。有个秘密我本来打算带进棺材里去的,但是……我现在必须让皇上知道、让琛儿知道、让宁安知道、让皇后知道。这件事情,是关于李妃的。”
此话一出,众人神色各异。
“皇上,你还记得你当年突然冷落李婉兰的原因吗?”在沈顺和神色渐变之前,苏贵妃一字一句地说,“你以为她和你的御前侍卫有染。”
众人都变了神色,特别是沈云琛,他紧紧皱起了眉头,他的母妃“与御前侍卫有染”怎么可能?“以为”又是什么意思?
在一片惊疑的神色中,苏贵妃又缓缓道:“其实,当年与御前侍卫戚峰有染的人,是我。”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不敢面前众人看向她的目光。
“当年,皇上你宠极了婉兰姐姐,与她正是柔情蜜意之时。我羡慕她找到了自己的爱情,便也想在深宫之中找到自己的爱情,而我身为你的妃子却并不爱你,而是因某个偶然的机会,爱上你的御前侍卫戚峰。我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常与他私下幽会。婉兰姐姐劝过我收敛,我也是不听,我心想为何她可以享受爱情,我却不行?只因与她情意相通的人,正好是皇上吗?婉兰姐姐劝我不过,只好为我保守秘密。
“后来,我一时糊涂,与戚峰有了夫妻之实,还怀上了他的孩子。我心里害怕极了,连婉兰姐姐也不敢告诉,却也不舍得堕掉这个孩子。我推算日子,怀上孩子那段时间,皇上曾喝醉酒翻过我的牌子,我照顾了皇上一宿,虽然并没有侍寝,但是皇上显然是误会了,想到这点,我便将所有不舍化为铤而走险,我决定把她生下来,就赖在皇上头上。
“后来,我便又与戚峰私会,告诉他这件事情。没想到,这次被皇后带人来捉奸,婉兰姐姐正好也在附近赏月,听到动静赶在皇后之前过了来,替我顶了包。皇上龙颜大怒,当场就抽出戚峰的佩剑,亲手杀死了他。我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睁睁看着戚峰倒下,不敢流一滴眼泪。而婉兰姐姐,在这件事后彻底失宠了,若非皇上当时爱极了婉兰姐姐,那么与御前侍卫私通一事,岂止是失宠这么简单,没有祸及九族就算轻饶了……
“我觉得特别愧疚,多次想说出真相,但是为了腹中的孩子,我只能……只能对不住婉兰姐姐了。婉兰姐姐反过来安慰我,说落到她头上只是失宠而已,好歹保住了我的命……我对不起她……我真的对不起她……”
说到此处,苏贵妃已是泣不成声。
她蓦地转头,眼泪朦胧地瞧着沈云琛:“我也对不起你,因为那件事,也使得你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皇的疼爱。琛儿,你白叫了我这么多年的‘母妃娘娘’,其实我是害得你们母子俩这么惨的罪魁祸首!”
“还有,婉兰姐姐给我托梦,让你想办法杀了皇后为她报仇的事,也是我……”
“苏眉儿你在乱说什么!”崔清敏面色煞白,“李婉兰给你托梦?要杀了我?!”
“哼,你不是一向恨毒了婉兰姐姐吗?”苏贵妃冷道,“当初婉兰姐姐受宠时,你万般刁难她。若非有皇上护着,她早就被你害死了。那么她失去皇上庇佑后,你想害死她,岂不是轻而易举?而且,在她死之前患病的那段时间,皇上分明有些心软了,去看过她几次,这样的复宠可能,你又怎会容忍?”
“你、你别血口喷人!”崔清敏眼神虚晃,色厉内荏地指着苏贵妃。
“闭嘴。”沈顺和的神色隐在大殿里的梁柱投过来的阴影中,没人看得清他此时的神色,“让她继续说。”
苏贵妃自嘲地笑了一声:“其实,托梦一说,是我编造的谎言。我不知道婉兰姐姐到底是不是皇后害死的,也没有丝毫证据,我只是推测罢了。更重要的是,我有自己的私心。我向来是个自私透顶的人。我希望借琛儿的手除掉皇后,因为我恨她带人撞破我与戚峰的奸情,我恨她害死了戚峰!”
“当然,一切错误的源头,其实是我。”苏贵妃流着眼泪,突然痴痴地笑了起来,“婉兰姐姐为了姐妹之情,护我至此,害惨了自己。琛儿为了兄弟之情,差点为了救越儿而丧命。他们母子俩太傻了、太善良了,而我太自私了。所以我今天必须说出真相,还婉兰姐姐一个清白。皇上,你一直误会她了。”
她扭头盯着沉默不语的沈顺和,一字一句道:“婉兰姐姐自始至终,爱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你。”
“我犯下的罪孽,自知无法还清,我愿以死抵命,去地府向婉兰姐姐赎罪。”苏贵妃跪了下来,嗑了三个响头,“只求皇上饶过宁安。”
其实,从她回忆过去的时候,众人从时间上推断,已知这个孩子便是沈宁安,只是沈宁安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噙着眼泪咬着嘴巴听她母妃继续说,而此刻,苏贵妃点破名字,她终于控制不住地崩溃了,当场痛哭出声。
如果说她的母妃是罪魁祸首的话,,从生下来——不,从被怀上那一刻开始,便也带着洗不脱的罪孽了。
崩溃的又岂止沈宁安一个人。
沈宜越突然发现这么多年一直敬爱着的母妃竟是个与别人私通,,而一向疼爱有加的亲妹竟是母妃与别人私通而生出来的他一时呼吸急促,全身都在抖。
同样不可置信的人,还有沈云琛。
他做梦也没想到,原来当年母妃失宠的真相竟是这样……
这时,一双手,悄然握上他的手。
沈云琛感受到来自顾时欢的无声宽慰,心里顿时冷静不少。这些年的记忆开始夹杂着苏贵妃所说的话,一一从他脑中浮出,又淡去。
渐渐的,好像平和了很多。
苏贵妃见沈顺和不说话,众人也都沉默,而沈宁安……在哭,于是站起身来,跌跌撞撞走到沈宁安面前,悲泣道:“母妃对不起你!宁安,母妃对不起你!你尽管责怪母妃残忍又自私吧,但是母妃必须告诉你,你的父亲另有其人,他叫戚峰,他很好……”
“越儿!”苏贵妃突然一把拉住沈宜越的手,急切到面色狰狞地问他,“越儿,她还是你妹妹对不对?!答应母妃,她还是你妹妹!是你会疼爱一生的妹妹!”
沈宜越闭上眼,滑落一滴泪,复又睁开眼:“母妃,你在担心什么?宁安当然还是我妹妹!我们这么多年一起长大的感情,又岂会因为血缘的小小改变而破裂?她还是我的妹妹,你也……还是我最敬最爱的母妃……”
倒是六弟……会怎么看待他的母妃、他的妹妹?
沈宜越心里重重叹气,他对沈云琛感到愧疚极了。其实小时候,他是偷偷嫉妒过沈云琛的,他非常不解,为什么母妃对一个外人会比对他还好?他觉得是沈云琛分走了属于自己的母爱。纵然最后与沈云琛成了好兄弟,这个根深蒂固的想法还是留在了他心底。
这次月兰之行,沈云琛舍命救他,他才终于将心里的那个想法狠狠地唾弃了一番,悔恨自己对沈云琛的兄弟之情远不及沈云琛对自己。
后来又听沈宁安说母妃去六皇子府,为他的事向沈云琛下跪感谢,他方知母妃爱他不比爱沈云琛少,只是亲母子之间,更为含蓄而已。当时,也听沈宁安复述了母妃那些关于她的话,当时他也只觉得奇奇怪怪莫名其妙,现在才知道缘由……
他当初怎么好意思嫉妒沈云琛得到的母妃的爱比他多呢?
原来,一直是他的母妃亏欠了沈云柰沈云琛的母妃……
“哥……”沈宁安听了沈宜越的话,又感动又心酸,哭得更厉害了。
沈宜越一把抱住她,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安慰她:“宁安,傻宁安……”
苏贵妃心里宽慰不少,她转身,看着沈云柰顾时欢,慢慢地走到了他们面前。
“琛儿。”她特别艰难地才开了口,“你恨我吗?一定恨吧。恨我是应该的。应该的。但是,宁安是无辜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你、你不要恨她。你答应过我的,会一直把她当成你的妹妹……”
沈云琛一时默然。
这一刻,沈宁安也停止了哭泣,转过脸来看着不远处的沈云琛。
一室沉默,静得可怕。
顾时欢也看着沈云琛,她其实也明白沈宁安什么也没做错,而且以她对沈云琛的了解,他不会这么无情的,但是他如果真的因此迁怒沈宁安,不要这个妹妹了,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这个时候,她只想也只会坚定地陪伴着他。
“宁安……宁安当然会一直是我的妹妹。”半晌,沈云琛才缓缓开口。
就算,与他仅连的那一丝血缘,也断了。
就算,她也是间接害他母妃的原因之一。
可是,那又如何呢?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和自己一样无辜,也是今天才知道真相的可怜人。
“六哥!”沈宁安愣了一瞬,而后一把扑进了沈云璩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云琛拍了拍她的背。
顾时欢一边抹泪一边笑。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他的阿琛其实有着世界上最柔软的一颗心。
“苏眉儿啊苏眉儿,你为何今日才说……”沈顺和缓缓站了起来。
当他的脸终于从梁柱的阴影中移开,众人才看清他的神色……是那么的颓败与悔恨。
苏贵妃满眼悔意,笑得凄苦:“我也在问自己,为何今日才有勇气将一切都说出来。其实,我早该说了。如果在婉兰姐姐替我顶包的时候就说,她就不会失宠。如果在她失宠后患病时说,她也许……也许就不会死了。如果、如果在她死后我立刻就说,也许……她就不用受降妃位下葬的侮辱,琛儿也不会被派去边疆受苦。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啊……”
“说起我母妃的死——母妃娘娘,您的推测并没有错。”沈云琛突然冷了声音,“害死我母妃的人,就是皇后崔清敏。”
他的目光似冷箭一般,直射向崔清敏。
崔清敏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你、你说什么?”
“我查过我母妃的膳食记录,在我母妃病死之前的那段时间,很多膳食被故意没有记录在册。后来,我在月兰遇到过一个当年伺候袁妃娘娘的宫婢,她亲眼见到你身边的贴身嬷嬷指使宫女往我母妃的膳食中下毒。”沈云琛道,“这毒不是一次便置人于死地的,而是慢慢浸入体内四肢百骸,终致人无药可救——与你对我父皇下的毒一模一样。”
“你、你不要血口喷人!为何编故事冤枉我?!”崔清敏辩解道,“是,我给皇上下毒,自知罪无可赦,但是你不能因此就将所有的罪责推到我身上来!”
她面上强装镇定,其实心里万分震惊,沈云琛什么时候知道了这件事?果然当年一直没找到的那个宫婢就是个祸患!
但是……她决不能承认这件事!
崔清敏又悄然退后了一步。
她给沈顺和下毒的事早已经败露了,之所以能活到今天,全因为沈顺和还要利用她稳住她哥哥。作为俎上鱼肉,她如今唯一生的希望便是趁着沈顺和还没有杀掉她之前,她的哥哥能赶来救她。
若是现在就暴露了她下毒毒害李婉兰的事,以沈顺和此刻的悔恨,绝对会气到立刻处死她——
崔清敏猜得一点也没错,在听到沈云琛的这番话之后,沈顺和的眼睛立刻因暴怒而眯了起来。
此时,沈云琛从怀里掏出聋哑婶子当初给他的母妃的玛瑙项链来:“聋哑婶子此刻正在涿州,随时可以将她带回来对峙。这个玛瑙项链是我母妃当年经常佩戴的,后来赏给了聋哑婶子,以此可以证明聋哑婶子的身份。”
沈顺和一见到那玛瑙项链便浑身一震。
这串项链他至死都不会忘记,那是李婉兰进宫之后,他赏给她的第一串项链。也因此,时常被她戴在身上。
“崔清敏!”沈顺和勃然大怒,“!”
崔清敏见状,便知死期将至,立刻抛下了往日的尊贵淡然,突然拔腿往外跌跌撞撞地跑去。
“老六,现在立刻给朕杀了她!替你母妃报仇!”沈顺和气得浑身直抖。
“是。”沈云琛追了上去。
崔清敏一个妇人,怎么跑得过沈云琛。才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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