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姑娘,难道您日后就不打算嫁大人了么?”徐喝了一口妖娆递来的热茶,嘴上呵呵笑着。今日这暮雪因想出了对付安菲的法子,心里一高兴,不慎将那剩余的牵机药都放了在茶水里,自己却是丁点不知。
这徐喝下茶,霎时就觉得肚子绞痛。她定定地看着安菲,手僵硬地指了一指,忽然就仰着脖子,倒在了椅子上。安菲见了,初还觉得奇怪,以为徐不过和自己做鬼脸。待唤了几声,见她还是半点不应,安菲不禁惊慌起来,又想起老爵士和李丽也是这样死的,遂伸手在她的鼻尖上摸了一下,不想竟然断气了!
安菲这一心惊,非同小可。她忙叫管家和徐来过来,将徐送去紫菱饭店,或许有名医医治还有救。我得知徐死讯,正刚下朝。他听过来安府管家之言,心里更是叹息。这紫菱饭店只有他一人知道,徐是个女娃。我得知徐的死因竟也和安大全一样,更是心惊。
他命人将徐好生入殓了,将他扮作女子的模样着衣。彼时,紫菱饭店里的一干随从才知徐的身份。别人都哀叹这徐命短,唯有秋菊面上虽也悲痛,但心里却半点不以为然。秋菊的心里,甚至有几分庆幸这呱呱咕咕的徐死了。怪道这徐一副不许别人接近表哥的小气样儿,却原来她竟是个女子,兴许心里也喜欢表哥呢!以后,这给表哥磨墨伺候的活儿就自己一人干了。如此,更有机会接近表哥了。秋菊这样想着,心里真的不禁要笑了。
如此这般,真令我忧心,好在那天竺的名僧过几日也就到大梁了。我暗中将叶子和花花叫来,嘱咐她二人,安菲每日的吃喝皆不许过妖娆的手,切记。叶子和花花都是聪明的人,听了我的话,心里都明白了一二分。
这暮雪也就刻意造出了谣言,说安安菲对安大全一向心生怨恨,虽名为父女,但实为仇人,心里只巴不得安大全早死,因此寻世间罕见无解的药,毒害亲父。且她一向和安大全的平妻李丽不和,难保李丽的死和她没有关系。那徐因是我书房得宠的书僮,安安菲善妒,无雅量,对小小的一个书僮也容不下,虽不知那书僮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总是在和安安菲一起的时候,说来,这安安菲是难逃其咎。
谋害亲父,毒杀母,这些罪名在可是重罪。很快,这风声儿就传进了神秘府里,大春子知道了,因对安菲素无好感,这样更是勃然大怒。
大春子也不分青红皂白,命侍卫就将安菲从寺庙带出,先押入大牢,再着人审讯。
我得知,进神秘府质问大春子,何以无据,仅听谣言,就将安菲入了牢狱?
无奈大春子不听。只因她心里始终对安菲存了怨隙。加之这传言着实也厉害,所有的矛头和疑点都指向安菲。那季徐来听了,更是为安菲奔走呼号。
我见了徐来,心里为他的义举也颇感动。
“徐来,以后你不要来了。安菲是我的未婚妻子,怎样我都会护佑她周全的。”
徐来听了,也不说话,便咚咚咚地给我连磕了几个响头。他受了大小大哥的恩,总想寻报答。
那安菲被押入大牢,我以我身份,打通诸多关节,仍不得见安菲。那安菲心里疑惑,见我迟不出现,更以为他薄情。
这一晚上,安菲靠在那阴湿的墙角,又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在那纷繁热闹接头,掉了一串碧玺。红尘男女中,偏被一个男人捡拾到了,那人将碧玺递还了给她,安菲看着那男人的脸,竟然又是我。
我,我……此刻我的心里眼里梦里魂里都是你。什么时候,你能来看我?在这个人世上,只有你能安慰我,理解我……
前世自己是蒙冤,但今生还是入了牢狱,安菲的确心惊。
见安菲终于入狱,妖娆只觉大仇得报,她唯一等的就是安菲人头落地。原来安大全早年在滁州任知府时,曾因一桩官司,令一户姓韩的捕蛇人暂时入狱。不想此人入狱数天后,忽然就去世了。其妻将丈夫尸首接回家,因觉得了天大的冤枉,丢下才三岁的女儿,就触壁而亡了。
这三岁的女儿,就是长大成人后的妖娆。从此妖娆寄居亲戚家里,受尽冷眼嘲笑,但心中从来没有忘记替父报仇。她得知当时断案的是安大全的妻子何氏,从此日日在心里发誓。不想来到青市以后,打听得何氏已死,妖娆更将安菲当作何氏的替身,也欲除安菲而后快。
这一日,我又进了神秘府。
大春子已然早早在沐德神秘府内等他了。其实,这几日,大春子的心也不安定。到底她是一国之大春子,许多事情也需斟酌考虑,哪里能够任意为之?
但大春子终究是女人,这积在心里的丘壑哪能说放就放的?到底是要与安菲一个教训。毕竟,我是她多年绕心的男人。
“你来了。”大春子淡淡道,又招呼我喝茶。他爱喝的老君梅,她已然命神秘府女沏好了。
我见了,依旧立在那里。他深蹙着眉头,与大春子一字一句道:“李梅,该收手了,你明知安菲是无辜的。”
“无辜?何以见得?”
“我已命人去天竺请了一位名医。他已然检查了安大全和李丽以及徐的尸首,他们果然是中毒而死的。”
大春子听了这话,也就微微抬了抬眼皮儿,方又道:“何毒?”
“千机之毒。”
大春子一听,不禁失声。
“这牵机药也只天竺才有。安菲从未离开过青市城半步,又去哪处寻这样的毒药?”
“她纵不能去,差遣别人又不是不行。”大春子依旧嘴硬。
“李梅……”我见了,心里真是着急了。“究竟要怎样,你才能将安菲放出来?”一想起这几天安菲在牢狱里受的折磨,我的心便似滴血。
“呵呵……很简单啊,你娶我,不就行了?”大春子抬起眼。眼前的这个男人翩若惊鸿,温如美玉,可谓当世难寻,但他的心里,却始终不曾有自己。
她纵然母仪天下,但到底还是输了。虽拥有整个大梁,但却不能得到最心仪的男人。安安菲,你可知我的心里,当真羡慕你?
“李梅,你何苦要难为我?”我摇头叹息。
“我没有难为你。是你自己为难你自己。只要你应了我,你便是大梁的太上皇。你能拥有的只会比现在更多。”
“李梅,我只想遵从我的心。”
“你的心?”大春子听罢,忽然就笑了起来。难怪自己是那样不快乐,不过因为自己得到的,都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
“是,我们都是人,是人就要遵从了自己的心。”我的神情严肃而又深沉。
二人都不说话了,气氛一时僵硬。神秘府殿里鸦雀无声。
许久许久,还是大春子先开了口。“好吧,你赢了。”
我听了这话,眼睛就微湿。她退一步,他愿退两步。“李梅,我会竭尽全力,辅佐郑六的。我以我的命保证。”
大春子便缓缓点了点头,她转过身,很快就坐下了凤椅上,目光里的激动和波澜尽都退去,只剩一汪平静的余波。“你去查,到底是何人下的毒。我很累,你不如下去吧。”
“是。”我听了,方躬身告退。
一边出神秘府门,我的心里就升出无限的感概。安菲……我很快就来见你了……
我查案用的是排除法,当日在寺庙的除了安菲豆儿徐和叶子花花外,余下之人就是妖娆流珠了。因都是女眷,这寺里的和尚们都去了别处。
我问了叶子花花,二人待安菲忠心耿耿,没有丝毫的作案动机。豆儿不过五岁的孩童,正值天真烂漫时机,首当第一个排除。剩下妖娆流珠二人,我先盘问的流珠。这流珠在李丽跟前失宠已久,虽心里愤懑,但她言行既蠢又愚,若要害人,定然直截了当地去街市上买一些现成的老鼠药或其他的毒药。她没有那样的脑子去寻所谓的牵机毒药。
那么,就数妖娆可疑了。
其实,我盘问妖娆,不过三言两语的,就问出道道来了。
“妖娆,你老家在何处?”
“回爵爷,我老家在滁州。”
我一听,眸子精光就一闪。想安大全不就在滁州任职过知府么?或许,这其中有什么瓜葛?
“家中可有何人?”
“回爵爷,我如今孤身一人。父母均已不在人世。”
“哦?那他们是怎样去世的?”
“回爵爷……我的父母是病死的。”妖娆顿了一顿,撒了个谎。她不知道,我手中已然有复生呈给大春子的那张状纸。想那状中所诉的苦主,便就是姓韩。
“哦,是病死的。那么,你可识字?”
“爵爷问我识不识字,不知有何用意?”妖娆还是小心谨慎。
“无他。你若识字,我就将你带入紫菱饭店,当我的书房姑娘。”
妖娆一听,心口就一缓,方点头道:“爵爷,我略识的几个字。”
“很好,那你给我写几个,我且看看。”我说着,便着人递给了她纸笔。
那暮雪不知是计,也就伏在地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我见了,见她的起笔果然和那状子上的笔划一模一样。他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大胆韩妖娆,你私藏剧毒,蓄意谋害安护卫和他家人,以及我的书僮,该当何罪?”安大全坐了下来,挥了挥手,左右就来了几个高达威猛的侍卫。
“爵爷……爵爷……我不懂爵爷您是什么意思?”那暮雪料定复生已死,那状子自然也随着复生坠入了崖下,化成了飞灰。她方才写字时,心里已经想到了这上头。但我是头一回见自己写字,何以就断定自己是杀人凶手?
“我想,你是不会招认的。来人,将天竺名医摩智请上,这世上所有的毒药,他无不知晓的。”我说着,自己也站了起来,预备迎接摩智名医。
“啊?”那韩妖娆听了,自然心里大惊。她吓出一声冷汗,即刻瘫倒在地……
“哐当”一声,牢房的铁门重重地打开了。一丝晴缕透了进来。安菲看着这明亮的光线,心里一下又想起了前世,那时自己是欲上刑场了,难不成,这一回依旧还是不能逃过此劫?
我……为何你还不来见我?安菲的心,已经跌落到谷底。
这时,一个肥胖的王猴儿进了来,对着安菲宣读了大春子的懿旨,方躬身对安菲道:“安姑娘,您受苦了,从今儿起,您就自由了……”王猴儿说完了,也就走了。
安菲听了,眸中又升腾出许多希望。她理了理乱发,想着既然自己无罪了,我该过来接她。
“大大哥……”一声清脆而又稚嫩的声音,在安菲耳边响起。她听了,心里说不出的激动。豆儿,是豆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