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天马会所,二楼包厢。
赵晴进来已经快有一刻孟了,她的对面坐着凌宇轩。
强大的气场,让到嘴边的话一次又一次的咽了下去。她总觉得,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很不舒服。
偷偷看了一眼兀自品茶的凌宇轩,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赵晴又紧张了起来,可是想到今天纪婉灵的那番话,她不自觉的挺了挺背,酝酿了一番后,终于开口,“凌总,这是我的辞职信。”
赵晴递出早在手中捏了不知多少回的辞职信,眼神格外坚定。
哪知,凌宇轩只是淡淡扫了一眼,眉毛一挑,“辞职信?怎么,工作的不开心?”
“不,不是,是我自己的原因。”赵晴不知哪来的勇气,继续官方道,“凌总,在轩灵的这两个月,我学到了很多,但压力也很大,我胜任不了。”
赵晴把辞职信放在桌上,忍住心脏即将跳出喉咙口的紧张,说,“还有,凌总,我希望以后您不要再来问我有关婉灵的事了,我不想让她失望难过……”
“哦?是么?”抿了一口大红袍,凌宇轩忽然笑了,笑的邪魅,“赵晴,怎么今天一口一个凌总,我们之间哪用的着这么客套生疏。”
可是,下一秒,凌宇轩忽然转变了语气,咄咄逼人,“最开始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她难过伤心?现在想跟我划清界限了?你这算什么朋友?”
“凌宇轩,你……”赵晴比较内向,口才也不及凌宇轩好,听到这话后,有些急了。
然而凌宇轩没有再给赵晴反驳的时间,从一旁拿出了一份文件,扔在了桌上,“你看了这些再说吧。”
不知怎么的,赵晴突然觉得眼皮直跳,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
果然,在看到那份文件后,赵晴忽然激动的站了起来,害怕中带着愤怒,“凌宇轩,这才是你的真面目吧!”
一声嗤笑,凌宇轩也站了起来,只不过是向门外走去,自信的声音传到了赵晴的耳中,让她颓然坐下。
“你好好想想吧,决定权在你,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一段时间过去了,纪婉灵基本上没怎么和赵晴练习,两人似乎陷入了冷战中。
而孟宏晨,还是会时常过来陪陪她,或是带她出去转转,那天的事就跟说好了一样,没有人提。
纪歆也从X市回来了,由于她的情况特殊,公司特地多给了她几天假。
纪歆带来了很多家里的东西,纪婉灵看到的时候,眼睛有些许的湿润。
纪歆说,“婉灵,家里人都挺想你的,抽个空回去吧。”
“婉灵,这是爸爸特地给你买的保温杯,怕你在外带团渴。”
“婉灵,本来爸妈想过来的,我拦住了。”
“……”
那一天,纪婉灵又失眠了。
冬去春来,万物复苏,正当纪婉灵努力复习导游资料,为即将到来的旺季做准备时,平静的生活又被打乱了。
今天是周末,纪婉灵拒绝了孟宏晨他们一起去高尔夫的提议,自己去逛了逛超市。
大包小包的拎出电梯,纪婉灵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正准备拿钥匙开门的时候。
“砰”的一声,购物袋掉在了地上,纪婉灵整个人也愣在了那里,许久,她才听到自己的声音,“爸……你怎么来了……”
纪居然和纪婉灵面对面的坐着,谁也没有先说话,只是动作出奇一致,捧着个茶杯不停的喝水。
喝水的时候,纪居然打量了一番三年未见的小女儿,她瘦了,以前小脸圆润润的,还有些婴儿肥,可现在全都不见了,下巴也尖了起来。
虽说现在的女孩都希望自己瘦些,可纪居然觉得,还是胖些好。
皮肤还好,和以前一样,看着很有弹性的样子,想必一直保养着。
只是子女再怎么好,在父母的眼里还是不如在跟前好啊。更何况,眼前这个,三年没有消息。要不是纪歆提起,他还不知道要找她多久。
想到这,纪居然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作孽啊真是作孽。
“婉灵……”纪居然主动开了口,声音里有一丝惆怅,“这几年在外怎么样?有没有吃苦啊?有没有受委屈?恩?都跟爸爸说说……”
原本一直紧张的纪婉灵,在听到这些话后,忽然就难过了起来,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爸,我很好,真的很好,没受委屈……”
“傻孩子,没受委屈哭什么?”纪居然抽出一张桌上的餐巾纸,递到了纪婉灵面前,“快擦擦,都二十六的大姑娘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爱哭啊……”
“哪哭了,哪哭了啊,我那是高兴不行么?”纪婉灵擦着泪水,撅起了小嘴。
“好好好,你没哭,是爸爸看错了好不好?”
纪婉灵这才破涕为笑,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每回自己哭,纪歆和爸爸都是这么哄自己的。
抬起头,纪婉灵撞进了纪居然关心的眼神中,只是,那里面似乎还藏了些其他什么东西。
这个时候,纪婉灵才发现,只是三年没见而已,纪居然似乎老了很多,鬓角都有好些白头发了。
纪婉灵鼻头一酸,心里很是难受。
她记得,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其实心里是怪着纪居然的。
她一度想,为什么偏偏是自己的爸爸呢?如果不是爸爸当年的始乱终弃,自己和凌宇轩不会是这样一个结局的。同父异母,这样狗血的小说情节竟然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那个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爸爸,那个H大一向受学生爱戴的教授,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
可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凌宇轩的妈妈伤害自己的爸爸,伤害自己最爱的凌宇轩。她当时想啊,就这样吧,我离开了就可以了。
看着自己的女儿陷入了沉思,纪居然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她在想什么的。
转念一想到凌家老爷子的那些话,纪居然原先还算正常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尴尬之色,犹豫着该不该讲出来。
纪婉灵抬起头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纪居然摸索着抽根烟,“爸,你是有话跟我说吧?”
纪居然很少抽烟,只有每逢心情烦躁,或是有忧心事的时候,才会拿一根出来抽抽,这是他的习惯。
话音刚落,纪居然一愣,随即苦笑,还是自己的女儿了解自己啊。
只是,这话一说出口,怕是又要伤了她的心了吧。
“爸,有话就说吧。”
纪居然再次抬头,深深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女儿,斟酌了许久,再说话的时候,声音低沉嘶哑,“听说,凌宇轩也来了S市?”
不等纪婉灵回答,纪居然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婉灵啊,你都知道了吧,当年凌思莹来找爸爸的事……”
闻言,纪婉灵猛的抬头,吃惊的看向自己的爸爸,在接触到那双充满愧疚意味的眸子后,立刻难堪的瞥向了一边。那些被埋葬的往事,似乎又开始破土而出,告诉自己,不是不提就代表不存在的。
纪居然没有再去看纪婉灵,他怕看了之后不忍心再说,可他又不得不说,“婉灵,回来X市吧,或者去其他地方,你不是喜欢大理丽江么,随便哪一座城市都行,不要再呆在S市了,可不可以答应爸爸?”
“什么?爸……”纪婉灵不可思议的看着对面的人,眼中的惊讶掩饰不住,“为什么?就因为凌宇轩也在S市?爸,我不能理解。”
“婉灵……”双手撑在膝盖上,纪居然把脸埋了进去,痛苦的声音从指缝间传了出来,“是的……婉灵,我原以为凌思莹说的那些只是为了报复我,DNA鉴定算的了什么?都是能作假的。可是啊,婉灵,我后来,趁机拿了一根凌宇轩的头发和自己的头发,找了在医院的老同学,凌宇轩他,他真的是我的儿子啊……我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纪居然每讲一句,声音就低一分,又像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
“爸……”其实以前,纪婉灵也曾怀疑过,一开始的时候,甚至怀着一点希望,可如今从纪居然的嘴里讲出来,她便彻底死了心。
纪婉灵脸色惨白,纪居然也好不到哪去。
“婉灵,就当爸爸求求你了,离开S市吧,不要和凌宇轩在同一座城市里。”
“爸,我不明白,我在这好好的,为什么他一来我就得走?我不想再躲了……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婉灵!”纪居然突然激动的站了起来,随后又挫败的坐了下去,头朝天,闭起了双眼,他真的不忍心看她。
“你知道凌宇轩是X市凌家的孩子吧。那你知不知道,凌家老爷子的手段有多厉害?我千方百计才打听到,当年凌宇轩发着高烧,硬是被凌老爷子扔去了国外,不管不问,也不给任何经济上的支持。对待自己的亲外孙,他尚能如此,何况我们这些无名小辈?实话跟你说吧,爸爸这次来,除了是真的很想你外,凌老爷子发了话了,你和凌宇轩不能再有任何纠缠!否则后果自负啊……”
想到凌家老爷子那双老鹰般的眼睛,饶是纪居然在外人面前再冷静,都免不了打个寒颤。
“爸……”纪婉灵的声音飘渺如天边的浮云,“凌老爷子这么针对我们家,是因为凌宇轩妈妈么?你真的……是始乱终弃么?”
紧咬着嘴唇,纪婉灵到底还是问了,总觉得事情不像爸爸说的那么简单。
纪居然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没动,然而思绪像是飘回了二十多年前,“呵呵,当年我还是一个还没转正的实习老师,我和凌思莹相恋了,只不过我并不知道她就是凌家大小姐。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像所有热恋的男女一样,海誓山盟,爱的你死我活,甚至……逾距了……”
纪婉灵听在耳中,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在她的观念里,情到深处男欢女爱很正常,只不过那个年代保守罢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凌思莹越来越娇蛮,时常无理取闹,跟先前温柔大方简直判若两人,我们开始吵架,冷战,可我们还是相爱的。后来,凌老爷子出现了,我才知道我们之间的身份差距那么大。凌老爷子要我离开凌思莹,可毕竟那时候的我,年轻气盛,硬是不肯答应,我相信在真爱面前这点阻力算什么?虽然我不能立刻给凌思莹好的生活,可我上进努力啊……”
“后来呢?”
“后来?呵呵……”纪居然满是苦涩和羞愤,“凌老爷子断了凌思莹所有的经纪来源,而我的转正文书一直没下来,我就知道事情有鬼。再后来,你奶奶哭着从农村跑上来,对我说,放弃凌思莹吧,否则非把你爸爸逼死……最后,我妥协了,抛弃凌思莹的当天,转正文书就下来了,之后,一路畅通……”
纪居然说这些的时候,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旧看不起自己。别人知道了,怕是会说他为了前程抛弃自己的骨肉了吧,虽然他确实不知情。
“那这一次呢?凌老爷子又拿什么威胁我们呢?”纪婉灵呆呆楞楞的,除了说一句造化弄人,难道真的怪自己的爸爸不成?她有什么资格责怪呢?
“婉灵……”挣扎了许久,纪居然还是把这次来的最终目的放在了第一位,“凌老爷子说,如果还有纠缠,我这个教授的身份将会不保,更别说很有可能的副院长之位。他说,凌宇轩永远只会是凌家的孩子,绝不能再和纪家有任何关联……”
纪婉灵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脸上除了嘲讽就是苦笑。
“我能和凌宇轩再有什么关联呢?摆在名面上的亲兄妹么?爸,既然当初我选择离开,就表明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的……”
送纪居然去火车站的时候,S市下起了瓢泼大雨,这是多少年来都很少见的。
“婉灵,你回去吧,好好想想爸爸的话,想好了给我一个电话吧。”
这是纪居然临上车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是第一句。
纪婉灵机械般的走到出租车候车点,打了一辆车,报了小区名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即使后来车子抛锚,司机很是抱歉的让她下车,没收她钱,纪婉灵也不曾开口说一句。
所幸,离她住的地方很近了。
雨一直下,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
“轰隆隆”,又是一阵春雷打来,纪婉灵突然想起了三年前自己和凌宇轩订婚的时候。
那天,也是下着这样的大雨,天灰蒙蒙的,不管怎么努力看,都看不到地面和天空分辨的标志。
走到小区楼下的时候,一辆黑色的马自达挡在了她的面前。
纪婉灵想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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